“阿彌陀佛,施主身上戾氣有些重了。” 蘇瀾身後傳來一聲佛號,轉過身來,一個六七十歲的老僧站在身後,滿臉的皺紋,五官擰巴在一塊卻並不顯得猥瑣,渾濁的雙眼露出慈悲的目光。
“喲呵?得道高僧?”旅個遊都能碰到高僧?就是搭訕的是個美女是不是更好一些。
老僧念了一句佛號,回話道:“老僧信佛,不信道,擔不得一句得道高僧。施主身上有佛性,與我佛有緣。”
蘇瀾聽著一愣,噗呲一聲笑了出來,自家祖上八輩子都跟佛門沒關系,怎麽可能跟佛有緣。
這僧人都這麽老了,還出來騙錢也不容易,將口袋裡昨晚偷來的錢遞給老僧,說道:“給,就這麽多了,當是給你的香火錢。”
“阿彌陀佛。”老僧雙手合十,不去接過蘇瀾手中的錢,說道:“佛門中人不可持有俗世錢財。”
“咦?”
有點意思了,蘇瀾還是第一次見到不要錢的和尚,好奇的說道:“你說佛門中人不能持有錢財,那麽為什麽很多和尚都在寺廟門口擺有功德箱?為什麽幫人轉運保平安?”
老僧神秘一笑,說道:“他們不是僧人,他們只是佛教的信徒而已,而我是佛門弟子。”
蘇瀾沒聽明白,拽來拽去的,說道:“不懂。”
“所謂萬法緣起,佛門中人信“緣”“因”“果”,不信“命”“運”,何來轉運一說?”老僧笑著反問道。
蘇瀾還是第一次聽到佛教學說,不僅覺得有點意思,同時也納悶,這老僧找自己到底想幹什麽。“那你就是說,你才是真正的佛門弟子?他們都是假的了?”
“不然,不然!眾生皆平等,老僧與他們平等,他們與佛祖平等,佛祖與眾生平等,虛妄不實。”也不知是不是所有的佛門中人都一樣,說話前必須得先念句阿彌陀佛才能說話,聽的人累死了。
“不要錢,還跟我說一堆大道理,你是想幹嘛啊?”蘇瀾看著對方垂垂老矣的身體,真的感覺不到對方有一絲的可能性威脅到自己,但能夠感受到對方精深的佛法,不能小看。
“施主有佛性,然而身染戾氣,心陷執念之中,老僧想請施主去小廟一坐,化解心中戾氣。”老僧沒有半點強取之意,雙手合十對著蘇瀾鞠一了躬說道。
似乎看到蘇瀾的猶豫不決,老僧再次開口邀請道:“施主無需擔憂,老僧只不過看到施主身上佛性,想與施主結個“緣”。”
蘇瀾盯著老僧的眼睛看了好一會,才緩緩點頭同意。
富士山,又稱聖嶽,日本最重要的精神支柱之一,火山爆發雖然長期的歷史給日本民族帶來巨大的損失,但依然是這個國家的象征。
山梨縣,作為觀富士山最佳的地點,長期以來遊客絡繹不絕,平時三千多日元一張的門票,因為老僧帶路,則是沒有收取任何費用。
一間破到不能再破的寺廟,蘇瀾和老僧對坐,看著上面腐朽的房梁,真擔心哪天房子倒塌了砸死這個老和尚。對此,老僧彷佛看不到一樣,一遍又一遍的念著《法華經》。
“我說,你叫我過來不會就是聽你念經的吧?”念一遍覺得有點韻味,念兩遍就有點煩了,就憑自己這心性,打死都不信跟佛有緣。
老僧停了下來,頓了頓說道:“《法華經》,全名《妙法蓮華經》,佛祖釋迦摩尼所著,內有大法力,大自在,能消施主心中戾氣。”
蘇瀾很不禮貌的將佛經從老僧面前拿到手中觀看了起來,
生在全世界信仰佛教最多人口的國家,佛教知識耳聽目染下知道《法華經》,但從沒見過這麽破的,蟲叮蟻咬的,很多頁都已經破破爛爛。 “就這本書?很多字都不見了,我還是給你錢你去買一本新的回來讀吧!”蘇瀾覺得跟這個老和尚回來就是個錯誤,對著本字都看不清了的經書念的是什麽都不知道,掏出錢來放在兩人中間,起身就要走。
“阿彌陀佛,施主著相了!”老僧念了句佛號說道:“貴國曾有一位名為老子的聖人寫過一本《道德經》,其中第一章第一句施主可曾記得?”
都幾點了,太陽都快落山了,你還在這拽。
整個旅遊的第一天就跟著這個老和尚發瘋,也不差這一會了,蘇瀾對著老和尚說道:“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施主可明白其中意思?”
臥槽!!!
“我要是明白了早就得道成仙了,還用的著在這?”蘇瀾沒好氣的說話。
“施主不知,老僧卻是知道一些。所謂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本意為“道”不可言,任何語言都是沒有辦法描述的,只有自身去體會,才知“道”。貴國莊子雲:“道不可言”,語言、文字、經書都無法描述“道”,這也就是老子為什麽在《道德經》的第一卷第一章第一句就寫下了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的真正用意。”
老僧長長的把話說完,蘇瀾還是不懂,但似乎明白了一點,經書只是輔助人去了解模糊的“道”,但真正的“道”並不能由語言文字去記載。
跟那句打油詩是一個道理。
下雨天留客,天留,我不留。
下雨天留客,天留我不留。
下雨天,留客,天留,我不留。
下雨天,留客,天留我,不留。
下雨天留客,天留我不?留!
下雨天,留客天,留我不留?
下雨天,留客天,留我?不留!
下雨天留客,天!留我不?留!
下雨天,留客!天!留我不留?
文字是一樣的, 但語氣和語速的一點點改變,就能讓整個意思完全變解,更可況,傳說中的“道”。
看到蘇瀾靜靜的深思,老僧繼續念著經書上面的經文,盡管經書很多文模糊不清,但老僧的語速沒有絲毫減緩,蘇瀾也收起了之前異樣的眼光,靜靜的用心去感受老僧口中的經文。
蘇瀾慢慢回過神來,感覺世界彷佛被一層陰影籠罩,自己看不清這個世界本來的面目,也不認識現在的自己。
蘇瀾,蘇瀾,這只不過是一個名字而已,自己可以叫蘇瀾,別人也可以,任何姓蘇的拿著戶口本身份證都能到派出所裡去改名叫蘇瀾。那麽,自己……不。我……是誰。
蘇瀾陷入了一個巨大的疑問中,他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煩躁的心靈,精神力不知不覺散發出去,感受著這個世界以及自己身上的陰影,蘇瀾伸手想扯碎,但卻無能為力。十二萬九千六百顆精神力球體,凝聚成一,以蘇瀾自身為中心,對著這個世界的陰影,一念間,精神力暴動,整座寺廟灰飛煙滅,周圍二十米的土地除了蘇瀾腳下的,全部蹦飛。
沒有了房頂漏出了依舊陰霾的天空,世界,還有自己。
寺廟瞬間灰飛煙滅,老僧沒有驚慌,看著蘇瀾反而露出微笑。
“阿彌陀佛,施主,你著相了。”
蘇瀾從混沌中醒來,對自己破壞的一切不看一眼,重新閉上眼睛,好像明了,又好像什麽都沒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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