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兩人差不多坐好了姿勢,十六夜也跟著盤腿坐了下來。
“嗯……不好意思,莎莎,我想討論些事情,挺著急的,所以先不去給你泡茶了。”十六夜雙手合十向著兀爾德道了個歉,“因為事情真的很多……”
老實說,他本以為回家之後可以好好休息、不用去考慮操心魔術結社之類的煩心事兒。但是現實是,麻煩的事情一樁接一樁的找到他頭上來,別說休息了、就連思考和處理的余裕都沒有。
“王上,請稍微冷靜下來。”兀爾德溫言道,“焦躁與急切並不能推動問題的解決——那麽,您是想先討論什麽呢?這位小姐的事兒?還是關於剛才兩位參加聖杯戰爭的禦主?抑或是您的妹妹?”
“我妹妹。”十六夜直言不諱,“我很擔心她。這麽晚了,她一個國中女生卻不在家……”
有句話他沒說出口——當初他前往艾特爾恩本就是因為想要保護穹乃,如果穹乃反而因為一個人在家裡而出了點什麽事的話,那他可能一輩子都沒法原諒自己。現在想來,少年當初的決定還是過於莽撞了,一個人前往異國他鄉去探求魔術師的秘密,這和自尋死路也沒什麽區別。
若非他遇到了姬絲秀忒,若非他召喚出的英靈是齊格魯德,若非巴哈姆特偏巧被齊格魯德所克制……那麽少年最有可能的結局就是消失在那個深山中的德國小鎮、再也不會出現在關心著他的人們的視野中。
而穹乃,則會在失去父親之後短短一年裡又失去哥哥……一個人孤獨的在衛宮宅裡生活。
想到此處,十六夜不禁慶幸且後怕,慶幸這種最糟糕的情況沒有發生、後怕自己的死亡會讓穹乃孤獨一人。
“唔,您知道,諾恩之泉在北歐一帶是比魔術協會更具權威的超級結社,而放眼整個世界范圍內、諾恩之泉也算得上是相當龐大的勢力了。作為這樣一個組織,我們在遠東自然也有著能聯系和支配的分支勢力……我想,如果您有需要,那麽不論是這個國家的警視廳還是黑道組織,我們都可以聯絡到。”兀爾德說,“這些凡俗勢力在魔術師們起了爭端的時候效用不大,但是想找到一個女高中生還是很容易的。何況您也不必這麽擔心,也許您的妹妹只是有事出去過夜了而已?”
“雖然我也想穹乃只是出去過夜……”十六夜神色凝重的說,“但是這個家夥,她剛才說感應到不好的東西?她說了之後,我仔細感覺了一下,的確感知到了某種很怪異的氣息……雖然這種感覺很縹緲、我不能確定,但是我想作為弑神者的我的感覺應該不會有太大偏差,也就是說這家夥的說法並不是無的放矢。我很擔心那個所謂的‘不好的東西’會和‘穹乃晚上不在家裡’這個情況有所聯系——”
“是這樣啊……那您為什麽不直接問問這位小姐她感覺到的到底是什麽東西呢?啊,我明白了……”兀爾德掩嘴輕笑,“您是覺得不好意思?”
是啊,不久前才把十香暴打了一頓、還說了一番大道理的十六夜,好像確實不太能拉的下臉去跟十香不恥下問。不過話又說回來,若是換個暴脾氣的弑神者遇到這種情況,這會兒說不定已經刑訊逼供上了,但是十六夜做不出這種事情——至少在他理性尚存、不那麽憤怒與狂暴的時候不會做出這種事情。
在一旁擺出一副臭臉的十香聽見這話,立刻昂起了頭。她一副“求我啊你求我啊”的神情,看的十六夜頗為牙癢又有些哭笑不得——老實說他不是很能明白精靈的思考回路,
這家夥明明之前才被自己教訓過,現在卻完全沒有憤恨之類的感情、還有心思臭屁…… “咳,那啥,你之前說的不好的東西是什麽?”
十六夜問。
十香看了他一眼,然後撇過臉去,饒有興趣且聚精會神的研究著電視櫃。
“……”
十六夜瞪著十香,卻拿她沒什麽辦法——總不能在這裡跟她再打一架吧?況且他現在也摸準了些許這個精靈的脾氣——純粹就是孩子心性。
老實說,他現在對“公主”……不,夜刀神十香這個精靈反而越來越恨不起來了——一開始看見她的時候那麽生氣是因為看見這家夥的第一眼就是她正舉著劍想殺人,再聯系到切嗣與“紅”的事,導致他當時差點被怒火燒昏了頭。不過弄清楚緣由之後,他其實就已經不那麽生氣了,倒不如說反而有些慚愧。
畢竟遷怒於人並不是什麽好事。
“這位小姐,你要嘗嘗這個嗎?”這時,在一旁觀察著十六夜和十香互動的兀爾德笑眯眯的從包包裡掏出一個包裝很簡潔的小盒子,從中取出一顆奶黃色的圓球遞給十香。
十香偏了偏腦袋,淡紫色的瞳孔好奇又警惕的看著兀爾德和她遞過來的東西,並沒有接受的意思。
“試試看吧,我們沒必要在這時候害你不是嗎?”兀爾德笑著說,興許是她的形象看起來很容易親近,十香竟然真的接過了那枚小小的圓球。
“啊——嗚。”兀爾德演示道,“像這樣塞到嘴裡,含著,變軟了就嚼著吃。”
十香嗅了嗅那枚圓球,然後像兀爾德演示的那樣把它塞進了嘴巴。她剛吃進嘴裡,眼睛就瞪的滴溜溜的圓,如果這裡是《食〇之靈》的世界觀的話,說不定這個精靈會有爆衣這種迷之特效。而就算沒有那種誇張的效果,十六夜也可以看出這家夥是何等的享受了——她的臉上飄起了幸福的紅暈,像吃了貓薄荷的貓一樣眯著眼,而手則毫不猶豫的伸向了兀爾德,意味很清楚:還要!
“呃,你給她吃了什麽……”十六夜輕聲問道。
“夾心奶球,香草味的。”兀爾德笑眯眯的說,“這孩子看起來很容易哄的樣子……以前薇兒丹蒂剛來的時候也跟她差不多,那時候我就是用奶球跟她搞好關系的哦。小孩子很單純但是直覺很敏銳,像這樣溫柔的以真心待她們,她們自然會感覺出來的。”
“這位……十香小姐?”兀爾德一邊繼續給十香遞著奶球一邊溫和的詢問道,“你剛才說的‘不好的’東西到底是指什麽呢?”
“窩野卜台命白……”十香腮幫子鼓鼓囊囊的像倉鼠一樣,一開口差點滴出口水,她趕緊合上嘴巴使勁嚼了嚼、把奶球咕嚕一下咽了下去,這才張嘴說道:“我也不清楚,不過我的感覺一直很敏銳,我感覺這裡之前有很討厭、很壞的東西……唔唔,姐姐,還要!”
這個精靈老實不客氣的又伸出手來討要夾心奶球,堂堂“公主”卻像個孩子一樣被奶球征服,這一幕要是被那些魔術師看到、不知道他們會作何感想。
十六夜和兀爾德對視一眼,兀爾德首先開口:“王上,這孩子大概是和‘靈媒’有著類似的天賦……當然,也許她作為精靈,這種能力是天然便有的吧。總而言之,您知道我們魔術師中有一種人被稱之為‘靈媒’嗎?”
“所謂‘靈媒’,就是有著超出常人的第六感或者第七感,他們對超出常識的異常之物、超自然有非比尋常的洞察力,很多人在孩童時期保留著這份敏銳的感覺,所以他們可以看到正常人看不到的東西、發現正常人無法發現也無法理解的現象。但是他們中的絕大多數都會在逐漸成年的過程中丟失這一能力,而極少數能一直保有這份能力的,我們就稱其為靈媒。”
“這孩子的描述和靈媒們所說的‘靈感’非常相似,也許她的確感知到了什麽,但是限於她的見識而無法準確的描述出來……”
“不過盡管如此,我們還是能得到兩個信息。”兀爾德的神色凝重了起來:“第一,這裡的確曾經有著什麽不好的東西……”
“第二,根據我們得到的情報,此地的魔術師一直沒有什麽動作,也就是說,這個所謂的不好的東西,有可能是本地的魔術師所為。”兀爾德說,“或者更糟的是……”
“即使是管理此地靈脈的魔術師,也沒有察覺到有人在自家地盤上搗鬼——這種可能性是非常大的,即使是您,也是經過這孩子提醒才察覺到有這一氣息的存在。”
“也就是說,恐怕有非常強大的魔術師在這裡做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