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哈哈!”撲倒在地上、失去了雙腳和雙足的姬絲秀忒·雅賽勞拉莉昂·哈特昂德·布萊德忽然哈哈大笑、笑的上氣不接下氣、笑的嗆出了眼淚、笑的聲嘶而力竭。“真是的,地獄嗎?聖言嗎?神的話語嗎?汝等這兩個邪教徒,明明抽取著信徒的生命力在釋放結界,這時候倒還真是顯得正義凜然啊!” “若汝等是信封神的邪教徒,那吾輩大概——就是不信奉神的邪教徒了吧?”
年邁的神父察覺到不對,頌唱的速度竭盡全力的加快了,他急促的祈禱著——
“違逆父的,他的心該被……”
而奧利佛則從袍子中抽出一柄黃金鑲水晶的劍柄的斷劍,如雷霆又如山崩,完全沒有任何劍術可言的、單純的朝著動彈不得的姬絲秀忒砍去。
也恰在此時,姬絲秀忒也開始了昂然的呼喚。
時間仿佛變慢了,明明姬絲秀忒吐字速度並不快,但是卻硬是在奧利佛的劍到來之前說完了,說得清清楚楚、一字接一字,並且,怪誕而瘋狂。
“咿呀!咿呀!莎布·尼古拉絲!那孕育千萬子孫的森之黑山羊!(I?!I?!Shub-Niggurath!TheBlackGoat[oftheWoods]withaThousandYoung!)”
姬絲秀忒曾經用【吸食】殺死過一個邪教首領,那次經歷難以言喻而充斥著邪惡與瘋狂。在此之後,姬絲秀忒再也沒進行過【吸食】。
她花了整整七十年整理自己的人格與記憶,好確保自己不會被那個邪教徒的瘋狂所感染,而其記憶中的那些邪惡的禁忌的知識,姬絲秀忒更是壓在了腦海最深處,打定主意再也不去觸碰。
但是,總有什麽留下來了。比如她現在在使用的這個固有結界,【莎布·尼古拉絲的黑森林】。
具體而言,可以在結界范圍內呼喚出莎布·尼古拉絲的黑色森林,在這片扭曲的黑森林中,彌漫著莎布·尼古拉絲的邪惡神性、潛伏著森之黑山羊的子嗣。
莎布·尼古拉絲(注)對於地球上的大多數人而言,都是一個從未聽聞過的名諱。即使是在世界裡側,那些魔術師們也少有人知道這個名字意味著什麽。
在遙遠的神代,作為最邪惡的神祇之一,莎布·尼古拉絲是最廣為人類所崇拜的一個。與她相比,無論是蠅之王、貝利亞、利維坦乃至於賽特、撒旦、安哥拉曼紐,在“邪惡”程度上都要差不少。因為這些邪神、魔王的邪惡尚還屬於人類所能理解的范疇,也就是“人之惡”,然而莎布·尼古拉絲所代表的卻是純然的邪惡與瘋狂,人類無法理解也不可能理解,只要目視到莎布·尼古拉絲,凡人就會陷入瘋狂、肉體便會變異扭曲。
約在神代中期,莎布·尼古拉絲便銷聲匿跡,其信眾也被其他教派所清洗、屠殺。遺留下來的關於其神系的資料與魔術,可謂少之又少。姬絲秀忒所遇到的那個,恐怕是地球上最後一個莎布·尼古拉絲的信眾了。
但是不論如何,莎布·尼古拉絲的強大毋庸置疑。
隨著姬絲秀忒的呼喚與祈禱,大氣中的魔力發生了扭曲,空氣變得粘稠而濕潤,帶著些許的腥味與一種在盛夏放了半個月的腐爛的肉的臭味,隨後,柏油路如同經過了數十年一般變得破敗不堪,路邊的標牌生滿了鏽跡與古怪的濁綠色苔蘚,路旁的森林化作了真正的黑森林、樹乾漆黑而枝葉繁密,張牙舞爪如同一隻隻巨大的惡獸,
本還能見到夕陽些許的橙紅色余光,隨著黑森林的出現,只剩下下淡淡的、幾不可察的微光。 在這種環境下,原本在柏油路上威武佇立的騎士英靈的鎧甲也變得破敗不堪,如同從某個中世紀城堡中走出來的幽靈;原本嘹亮的聖歌則被扭曲成了古怪的低吟,像是女子的悄聲細語、又如同異形的低聲祈禱——
“陷入甘美而令人沉醉的瘋狂吧!”
……
……
艾特爾恩小鎮,西南。
十六夜呆呆的站在一棟小樓面前,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信中所指的地址就是這裡了,如果沒錯的話,大概召喚從者和聖杯的法陣都在裡面吧。
但是,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小樓被結界所包裹著。如果不是十六夜稍微懂得一些下九流的魔術知識的話,恐怕連這棟小樓都看不見吧。但是就算看見了又能怎樣呢?根本進不去。這個結界大概連高位的魔術師都能擋住吧,更別說十六夜這樣只是懂一點魔術知識的普通人了。
雖然說著意料之外,但是就連十六夜自己也清楚,這其實太正常了。愛因茲貝倫家不是傻瓜,就算這個所謂的廢棄法陣再沒用,也不可能讓人隨便參觀的吧,畢竟是涉及到了第三法的東西,即使是已經廢棄了,也會妥善的保護好才是。如果想用暴力破解的話,毫無疑問愛因茲貝倫會迅速知道,再考慮到艾特爾恩與愛因茲貝倫家的冬之城的距離,大概這邊剛進入結界,那邊冬之城的人就已經來了。
“所以說,說到底,是我的一廂情願嗎……”
是的,這就只是少年的一廂情願而已,就好像溺水的人抓到了稻草一樣,就算希望再渺茫,也不會放開。他明知道真的能按照自己的計劃實行的可能性很小,但還是以一介少年之身獨自前往了異國。他花費了整整一年在這個計劃上,為了機票和旅行的錢而打工、荒廢了學業與人際關系,疏遠了妹妹和朋友,現在卻是這個結果。
十六夜苦笑一聲,搖了搖頭,開始往回走。繼續留在這裡,還有什麽意義呢?
走著走著,少年忽然有點想哭。
鼻子酸酸的,眼眶有點乾澀。
好想嚎啕大哭,好想痛痛快快的大聲的哭一場。他覺得好難過,也好委屈。他到底做錯了什麽呢?穿越以來,他到底做錯了什麽?難道沒有第一時間想到自己穿越到了所謂的型月世界是什麽大錯嗎?難道沒有第一時間想起所謂的“劇情”是什麽大錯嗎?難道自己像個正常人家的孩子一樣好好學習、和朋友平和相處、照顧妹妹,是什麽大錯嗎?
“……啊啊,這可真是。”十六夜低下頭抹了抹眼睛,對自己說:“太白癡了。抱怨可沒什麽用啊,十六夜。”
“好好想想,還有沒有什麽別的辦法呢?”
沒有任何辦法。十六夜沒有任何辦法應付這個結界。
“放棄嗎?”
也只能放棄了吧。
“結果到頭來,什麽也做不到啊。”
哈哈哈,的確如此,除了做飯之外自己好像真的身無長處。
到頭來,自己能活到現在,是受了多少人恩惠呢?
夕陽已經完全沉到了地平線之下,街燈亮了起來。德國的小鎮在這個時間點,路上已經沒什麽人了,十六夜的影子在街燈的照耀下,拖得很長。
少年開始自我嫌惡起來。
接著,他看到了,既無雙臂、也無雙腿的,金發的、端麗的、嫵媚而致命、虛弱而淒慘的怪異之王,姬絲秀忒·雅賽勞拉莉昂·哈特昂德·布萊德。
她勉強逃到這裡,正靠在街燈下,身下血流成河。大概是察覺到了有人接近吧,金發金瞳的美人兒勉強的輕輕抬起頭,然後淒然一笑:“是汝啊,遠東的小鬼。真是丟臉啊,以這幅姿態出現在汝面前。別看啦,汝這小鬼,還不趕快離開?吾之敵人等下到了的話,可是會連汝一起也殺的哦?”
十六夜的腦袋一片空白,即使再不相信,這時候他也察覺到了,陪著自己度過了短短兩天的、開朗而驕傲自大的大姐姐,並不是普通人。
“你是魔術師嗎?”
“妾身是吸血鬼喔。”姬絲秀忒這時候還有余力擠出一個笑容,“好啦,汝這小鬼,這時候還問什麽呢,快跑吧。汝可別想著帶吾一起跑或者留下來幫吾什麽的喔?汝這凡人在吾輩這一層次的戰鬥中就和灰塵一樣,根本什麽也影響不了。”
十六夜知道她沒有說謊。自己這樣的家夥,確實沒有辦法幫什麽忙。畢竟就連身體也是一副小鬼的身體,打起架來可能連一般的成年人都打不過。就這麽離開、不要牽扯進這種事,是最正確也最理智的選擇。
是啊,正確和理智。
他突然笑了起來,嚇了姬絲秀忒一跳:“喂,汝這小鬼在笑些什麽?還不快走?”
“嗯,大姐姐,我笑是因為啊,我突然發現我還是能做到些事情的。”
少年輕快的走著,好像什麽也沒看到一樣路過了姬絲秀忒。在路過她的時候,他聽到了一聲低低的、細小的啜泣聲,那聲音如此微小,以至於很容易讓人把它當做風聲或者乾脆忽略掉。
大概走了十幾米遠,少年趴在牆上、從兜裡掏了張紙巾——他也沒帶別的什麽可以用來書寫的東西了——在上面寫了很簡單的幾句話,接著把紙巾放進了自己的包裡。然後他回頭,不出所料的看到了金發的美人兒臉上的神情——
長長的睫毛顫動著,眼睛裡蓄積著淚水,嘴唇哆哆嗦嗦的發白,精致的五官都皺在了一起,鼻子通紅,然後眼淚珠子撲簌撲簌的落了下來。
少年無奈的笑了笑,然後把手中的包放在牆根下,轉身往金發的怪異那邊走去。
“……汝這家夥!”大概是沒想到少年會回頭,姬絲秀忒慌亂的想遮住自己的淚容,可是她沒有了雙手、沒辦法擦掉眼淚,哭的通紅的鼻尖一時半會兒也沒法變回來,於是隻好氣急敗壞、口齒不清的把氣撒到十六夜頭上,“是來看妾身的笑話嗎,汝這墳蛋小鬼!”
“不,”十六夜蹲下身,輕輕拿紙巾幫姬絲秀忒擦掉眼淚,渾不顧後者的臉一下變得通紅:“我是來救你的——即使是我這樣的家夥,也是有不能不做、和可以做到的事情的啊。”
注:莎布尼古拉絲是克蘇魯神話中的三柱神之一,有興趣者可以百度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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