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哈姆特的尾巴帶著尖銳的破空聲朝著齊格魯德的腦袋狠狠甩去,迫使後者放棄了前攻的意圖,齊格魯德有些狼狽匆忙的把劍刃豎在身前,卻還是被抽飛了幾十米遠。 這頭龍的力氣真是大的驚人,要知道齊格魯德也是吞食過龍心、具有龍力的存在,作為英靈更是完全沒有了身為人類的生理結構的限制,力量說是翻倍了也不止。但是與巴哈姆特相比,卻猶如狼與棕熊一般有著致命的差距,他之所以被一直壓著打,不單純是因為之前受了傷的緣故,巴哈姆特驚人的怪力也是讓他招架不住的重要原因。
也就是齊格魯德拿的巴魯姆克之劍(Balmung)是針對龍種而特化的屠龍之劍,否則換個英靈來,不但要面對巴哈姆特的怪力,還要想辦法破開祂那身比最上等寶甲更堅韌牢固的龍鱗,這戰鬥根本就不用打了。當然,如果齊格魯德不是在神域中跟巴哈姆特戰鬥的話,倒還不會這麽狼狽——與巴哈姆特比起來,齊格魯德的力量差了很多,但是靈活性卻要勝出不少。可實際上他身上一直承受著神域帶來的超過平常數十倍的重力,一直在用魔力強化自己的身體才能勉強進行流暢的戰鬥,否則早就趴地上了。
“喂,奧丁手下的戰士喲——”巴哈姆特抽飛了齊格魯德後,沒有乘勝追擊,而是留在原地開口道,“再與吾戰鬥下去,汝必死無疑。”
“關你屁事啊,幹啥子,想哄老子投降?”齊格魯德止住了倒飛出去的勢頭,穩住身形重整架勢,雖然處於大劣勢,言辭卻頗不客氣,“你個傻龍兒,老子都犯傻跑回來跟你打囉,怎麽會犯第二次傻、投降給你?而且老子得說好,老子可不是辣個老巴子的手下——”
說到這,紅發的青年自己也翻著白眼搖了搖頭,自己到底是中了什麽邪?本來在瓦爾哈拉不是就想好了,從此以後隻為自己戰鬥的嗎?
看來的確是舊習難改。
“吾只是覺得,汝這等英雄就這樣被吾擊敗,未免也太過可笑滑稽。”巴哈姆特猙獰的龍首竟擺出一副很像人類的嘲諷般的神情,“汝是否以為,汝只是因為在吾的神域裡、又被吾的偷襲得手,才會陷入此等境地?”
“老子可沒這麽想過。”齊格魯德傲然抬起頭,直直的瞪視著遠處的黃金色巨龍,“勝也好敗也罷,都是老子自個兒的選擇,用不著你這四腳蛇的同情!”
“並非同情,只是吾不願如此不名譽的勝利罷了。”黃金龍神如此回答。
祂是古老的神祇,在荒野之上、人類文明尚未出現時他就已經統領萬獸,乃是至尊的黃金之龍,對祂來說,像之前那樣鈍刀子割肉、把敵人慢慢拖死的打法,實在不怎麽符合祂的美學。
“哦?那你這四腳蛇有啥子想法?”
“吾與汝,下一擊決定勝負,汝以為如何?”巴哈姆特說,“吾解開神域,解開對汝的束縛,汝痛痛快快的與吾互拚一擊,如何?”
“哈哈後哈哈哈哈哈——!”齊格魯德笑的前仰後合,他的劍上燃燒著熊熊烈焰,“真是笑死老子囉!你們這些大四腳蛇,就是會有這些狗皮倒灶莫名其妙的想法!法夫尼爾是這個蠢樣,尼德霍格是這幅蠢樣,你也是這幅蠢樣——不,說不定那些高高在上的混帳東西也是這麽蠢,難怪這些蠢貨會被人類趕到世界之裡!好,我答應,你這四腳蛇可別後悔啊——”
“英靈喲,吾只是對這場戰鬥感到不痛快罷了。”巴哈姆特黃金色的豎瞳中露出一絲輕蔑,
“畢竟,吾連一絲痛楚都未感受到,也毫無戰鬥的快感,汝以為,吾用上全力了嗎?” 在扔下這麽一句嘲諷後,黃金龍神不管英靈氣的發青的臉色,自顧自的直直往雲層之上飛去,祂突破厚重灰暗的雲幕,在厚厚如毛毯一般的雲層之上,是萬裡的晴空和散發著灼眼光芒的太陽。
是時候結束這場蹩腳的戰鬥了,和這個英靈的也好,和那個凡人的孩子也好,都該結束了。
自己所維系的這個心象風景,萬古之前的世界,就暫時解除吧。
不必覺得可惜,也不必覺得懷念。因為很快,陸上的萬王之王,黃金色的龍神巴哈姆特,就將重返現世!
……
……
“這是怎麽回事?”看著巴哈姆特直衝雲霄,齊格魯德依舊駐留在空中,姬絲秀忒有些奇怪,之前不還正打的你來我往嗎,怎麽忽然停手了?
“……咳咳,忍姐,贏了嗎?”之前一直在昏迷狀態的十六夜在剛才已經醒轉過來,那魔術晶彈的殘余力量還糾纏在他的傷口上,他現在雖然醒了過來,但還是一副面色蒼白、下一秒就可能暈過去的病弱模樣,配合著他生的頗為清秀的臉蛋,實在是讓任何一個女人看了都會大發母性,放在平時說不定姬絲秀忒會好好把這個十五歲的少年揉捏一番。不過這會兒姬絲秀忒可沒這個心情,她指著天空道:“看,消退了!”
沒錯,以巴哈姆特為圓點,天空、雲層開始迅速消退,重新化為這個結界原本的顏色——純然的白色。而丘陵、河流、山峰、森林,那個心象風景的一切,都迅速的化為純白無機的平面。
……
……
接下來,就是英靈與龍神的最後一擊了。
齊格魯德冷冷的看著遠處的巨龍,隨手把手中的Balmung劍扔到背後,Balmung並沒有從空中墜落,而是就那麽懸浮在空中,接著,他的手向前伸去,另一邊劍淡淡的身形緩緩具現在他手中。
這頭龍會後悔的。齊格魯德眯著眼,蠢蜥蜴,他想。
那柄劍花了足足十多秒才具現出來,如果不是以現在這種情況對招的話,正常情況大概是用不出來的吧。
此劍是一柄雙刃巨劍,有著弧形的、向上翹起的淡鐵色劍鍔,在劍鍔上雕琢有讀作“Eolh”的如尼文,意為【防護】,顯然持劍者可以使用劍鍔部分來抵擋某些攻擊。而其劍刃為雙刃,通體銀白,僅劍刃就有一米半之長,劍刃上刻著“Sigel”與“Ei”,其意為勝利與死亡。由於在鑄造的時候受到了大神奧丁的加護,這把劍鋒銳無比、無堅不摧,在傳說中,它甚至將奧丁的武器岡古尼爾——也就是傳說中的“大神宣言”——擊破。
沒錯,這就是諸神選擇王者的神劍,亦是讓持有者具有常勝和勝極而亡的命運的魔劍,天選的樹中劍,格拉姆(Gram)!
從獲得這把劍那天開始,齊格魯德和他的家族的命運就已經注定了。
諸神的玩偶,踏上被選定的道路。屠殺巨龍,擊敗女武神,取得勝利,勝利再勝利,被背叛,然後結束光榮又悲慘的一生。
他並不是自己想成為這樣的人(hero),只是沒有人在意他的意志,英雄怎麽會不想成為英雄呢?
算了,也無所謂了。齊格魯德想,說到底,面具戴的久了,謊話說的多了,就都成為真實了吧。
明明想著,不再去當什麽英雄了。
結果卻還是落到現在這般境地。
簡直愚蠢透頂。
就這樣結束吧,只是不知道,是不是結束呢?
這麽想著,他開始念出咒文。
“DieserBaumw?chstindemSchwert,DiesesSchwertwirdgeworfen,vonGott。”
【此劍生於樹中,此刃鑄於神手】
“HimmelgebenSchwertRuhm,Express?rgerwieBlitz。”
【天空予其榮光,雷霆抒其震怒】
“Immergewinnen,Ohnescheitern。”
【身具常勝,而未曾一敗】
“Unblutig,nichtweinen,AberseinesistHeld。”
【無血也無淚,僅具英雄之名】
“VonseinemLeben,wieallesist,unddannnichtsmehr。”
【其之人生,萬事皆成,然又一事無成】
“Erscheiterte,Erscheiterte,Erscheiterte。”
【敗北吧,敗北吧,敗北吧】
“IstnichtmehreinHeld,sondernalseineGeibeldesHimmels。”
【不再是英雄,而為諸天帶來災禍——】
“Diesist。”
【此即為】
“G?tterd?mmerung!!!”
【諸神的黃昏!!!】”
……
……
真是驕傲自負矜持到連自己也想嘲笑自己的地步了啊——巴哈姆特如此想道。
不就是因為自己的這幅性子,才落到被區區的異教天使給封印的地步嗎?
最開始的時候,自己是荒野上的萬獸之王,即使是諸神也不敢小覷自己。隨後接受了拉的甜言蜜語,成為了古埃及一系的守護神。
沉醉於萬民的讚頌與崇拜之中,自己漸漸的也變得盲目了——不,不如說自己一直就很盲目吧,自高又自大的蠢龍,背後一定被這樣稱呼著的吧。
因為不知所謂的正義感而去幫助荷魯斯,去與賽特為敵。
最終,隻落到被出賣的下場。
流落到異教,被異教的神點為神聖的牲畜,最終下場已經被決定是【食物】了,就好像凡人飼養的豬羊一般。
於是又逃。
遇到了其他的神靈,非常尊敬的把祂稱作背負世界的神獸,於是就在那裡定居了。在此後的千年裡,一直以巴哈姆特的名字自居著。
可是,其實也不過是被當做好用的勞力而已了吧,需要用的時候就裝作尊敬的樣子甜言蜜語,不需要的時候看也不會多看一眼。
無所謂了,龍種本來,就是孤獨的生命。
既不在生命樹內,也不在進化樹裡的,超然的獨行種。
所以,這樣孤高又不通情理的家夥,在聖戰戰敗後被當做籌碼交出去,也很正常吧?
啊,怎樣都好了。
被封印數千年的自己,現在要重臨現世,只是想讓世界變成那個自己熟悉的、可以獨自奔行於荒野的自由的世界罷了。
那個英靈贏得過自己嗎——這種東西根本沒有考慮過。
說到底也只是個凡人而已,就算是英靈又怎樣呢?更高級更好用一些的,狗?
雖然,自己也沒有把他叫做狗的資格就是了啊。
總而言之,就這麽終結吧,那個凡人的孩子很有趣,這個英靈也很有趣,所以會特地讓他們見識一下,巴哈姆特是怎樣的奇跡。
讓汝等看看,何謂“負陸之獸”。
……
……
“……!!!!!!!!”
十六夜和姬絲秀忒一動也動彈不得。喉嚨發乾,後背不停的冒著虛汗,手腳卻很冰涼。說個不算有趣的笑話——現在的他倆,倒是很像傳說中的吸血鬼——面色就像死人般蒼白。
那是什麽啊。
那是什麽鬼東西。
根本就超出了常理吧?怎麽可能存在呢?
即使神靈本身就是超脫現實的存在, 這也未免太過頭了。
在極遠處,憑空出現了一座山。
一座不同尋常的山,赤紅色的、無比巍峨的山峰。
這個地球上的人們所熟知的最高峰,就是珠峰了吧?其高度為八千八百多米,不過實際上應該是海拔八千八百多米,論到真實高度,肯定沒有這麽誇張就是了。
而除此之外,還有沒有更高的山峰呢?答案是肯定的。
在異星,那顆深紅色的、被稱為火星的星球上,有一座被人們起名為“奧林匹斯山”的山峰,其高度,約有兩萬七千米。那是何等的壯闊,恐怕不親眼看見是難以想象的。
然而兩人眼前這座山峰,恐怕比那更為高大。當然,這麽說也只是作為人的感性的認識,實際上到底哪個更高,大概是分不清的。
可是唯一知道的是,這座山峰僅僅是看著,就足以佔據意識裡“高大”這個詞的含義。
要怎麽才能用語言形容出這一景象的震撼感呢?就像是一直在沙漠裡生活的人們,忽然看到了“海洋”這種一望無際、完全是由水組成的存在。
這座山高大巍峨到根本沒法用語言形容,非要說的話,這根本不是山,而是一整片立起來的大陸架,是一個世界。
再然後,那座山、那片大陸、那方世界——就那麽直直的朝著齊格魯德轟然傾頹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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