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巴哈姆特不是這幅重傷垂死的樣子，如果不是十六夜手中的劍是Balmung，如果不是……　　然而沒有如果。

　　因此，高高在上而不可一世的黃金色的龍神，負載世界的陸上之王，在接下來的時間裡，被年輕的弑神者一刀一刀的凌虐著。

　　既沒有章法也沒有道義的虐殺。

　　即使是活了數百年、見過無數陰暗殘忍的事兒的姬絲秀忒也看不下去的虐殺。

　　十六夜雙目充滿血絲和暴虐，復仇的感覺是如此讓人舒暢而無法停止，在廝殺中，少年被血腥味與戰鬥的怒火衝昏了頭腦。

　　恍恍惚惚之間，少年看到了嬤嬤和孩子們在火焰中哀嚎著化為扭曲的殘骸。

　　昏昏沉沉之間，少年似乎看到了養父無力伸開的右手。

　　迷迷瞪瞪之間，少年好像看見了紅發青年笑著流出了血淚。

　　家人和朋友死掉了，父親和老師死掉了，剛剛遇見的陌生人(hero)也死掉了。

　　隻留下自己還活著。

　　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麽了。

　　剮掉鱗片，一段一段的切下尾巴，刺瞎黃金色的雙瞳，一根一根的把龍神的牙齒拍落。

　　故意讓龍神接觸地面，好讓祂通過大地恢復傷勢。

　　然後剖開肚子，割下內髒，剜掉足筋。

　　曾經的陸上之王，無翼的黃金之龍，執掌四元素的神靈被一聲不響的凌遲著。

　　約摸半個時辰後，年輕的弑神者大概是發泄到沒力氣了，眼中的的血絲和暴虐緩緩消退，他甩了甩頭，恢復了清明。

　　此時黃金龍神的小半身體都變成了隻附著著絲絲血肉的骨架。

　　看著淒慘的龍神，少年眼中閃過一絲後悔和不忍，但是面色依舊冷漠而平靜。他走到黃金色的龍神的頭顱旁，那巨大的龍首依舊猙獰而威武，但是此時卻幾乎失去了生命的氣息。少年提起劍，跳到巴哈姆特頭上，對準龍的後腦，準備結束這場戰鬥。

　　就在他準備刺下之時，巴哈姆特睜著依舊化作窟窿的雙目，聽不出任何感情的呢喃出聲:“初生的魔王啊，汝將繼承吾之力量，也因此，汝將背負這個世界——吾詛咒，詛咒汝永遠背負這份沉重，汝將永世不得安寧，戰鬥吧廝殺吧嚎啕吧，汝……！”

　　“廢話少說，敗犬。”龍神的話沒有說完，十六夜便持著Bamlung，一劍重重刺下，直貫龍神入的頭顱，燃燒的尼伯龍根之焰在一瞬間將龍神的腦漿煮沸，失去了神力保護的龍神軀體，化作了熊熊大火的燃料。

　　“如果光是詛咒仇人就有用的話，我還來這裡幹什麽。”

　　光與影帶著龍的魂魄如同煙花一般從巴哈姆特的殘軀上升騰而起、然後炸開成一片絢麗的金芒。

　　十六夜身後懸浮著的黃銅色的火焰之劍Balmung緩緩變淡消失，年輕的弑神者呆然站立在劈啪作響燃燒著的龍屍面前，嘴唇顫了顫，抹了一把眼睛，終究還是沒有哭出來。

　　已經不會再哭了吧。

　　已經變成了可以一臉平靜冷漠的虐殺著敵人的惡鬼。

　　雖然是敵人。即使是敵人。

　　齊格魯德希望他變成這樣嗎?這樣還配得上去追尋老爹所說的正義嗎?嬤嬤們教育他的對人寬容溫柔就這麽丟棄嗎?

　　這不重要了。

　　長路漫漫，要做的事還有很多。

　　他不是個壞人，也不是******人格，更不是喜歡虐殺喜歡血肉的變態。

　　只不過，少年不再是少年了。

　　鄰家少年終有長大成人的一天。

　　即使，那是以打碎他的天真與溫柔作為代價。

　　這不重要，對吧?

　　殺伐果斷或者是冷酷殘忍，這樣才是人們所期待的強者，不是嗎?

　　十六夜低頭看著自己被龍血染成一片金黃的雙手，默默的對自己說:再見了，楚辭(注)。

　　這個世界上隻余下十六夜，既不天真也不溫柔的十六夜，冷酷的魔王，十六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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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吾之眷屬喲，不必多想了。來，讓妾身安慰你……一……下……嗚啊！”金發的幼女走到少年身前，踮起腳尖試圖摸摸他的頭，但是怎麽也夠不著，倒是差點把自己摔一跤。

　　“……”十六夜沉默了一下，然後將幼女抱了起來，於是姬絲秀忒總算摸到了少年黑色的頭髮。

　　空蕩蕩的廣大的白色世界裡，黑發的少年直直的站著，一動也不動的讓金發金瞳的幼女撫摸著自己的腦袋。

　　癢癢的，很舒服，也很安寧。

　　讓人想就這麽乾脆的睡下去就好了。

　　然後，少年直挺挺的向後轟然倒下。

　　“小鬼——?！！！！”

　　姬絲秀忒被少年抱在懷裡，眼睜睜的看著十六夜的臉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著大片的鱗片狀角質，少年雙目緊閉，好像沉沉的睡著了。

　　“不必擔心，吾王只是睡著了而已。”

　　“只是此一睡，會比較長久(注1)。”

　　一個帶著俏皮感的女孩子的聲音，和一個如山間溪流般清澈澄淨的聲音在姬絲秀忒背後響起。

　　“我等謹代表秘密結社，諾恩之泉(注2)，為王的誕生前來獻上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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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嘻嘻，是破格的呢，這孩子~妾身似乎看到了了不得的家夥的誕生啊！”

　　在生滿綠茸茸青草和各色野花的丘陵上，叮咚流淌的清澈小河旁，一位穿著盛大的紅色洋裝的少女在與一位看起來有些纖弱的藍發少年對話。

　　“剛出生就能在奪取權能這一點上達到神孽一級的對神種確實少見。”藍發的少年點了點頭，“不但如此，還對權能的適應力和使用力上也有如此破格的表現……”

　　“陛下覺得這孩子有希望能結束這場悠久的戰爭嗎?”紅發少女有些好奇的問。

　　“怎麽會。”藍發少年搖了搖頭，“孤還不至於讓一個小孩子背負這種責任。只不過，孤確實對他很有興趣。說不定，在不久的將來，這孩子會做出更令吾輩驚喜的事情——”

　　“那他最好趕緊成長起來。”盛裝的少女收起了笑容， “留給他的時間，恐怕不多了。”

　　藍發的青年沒有回答，轉而問起了另一件事:“奧丁家的那孩子，沒問題吧?”

　　“怎麽會沒問題。”盛裝少女搖了搖頭，“畢竟是以英雄神的位格現世，又真的被凡人所殺，就連靈魂也會被撕裂吞噬一部分的……恐怕即使是有瓦爾哈拉那套系統，他想恢復也很難了。更何況，阿斯嘉特的金宮(注3)的那兩柄神劍，這回可是真的落入凡人之手了，那個獨眼的老頭子還不知道要怎麽生氣呢。”

　　“哼，也好，反正阿薩神族當年與孤合作的時候就不怎麽齊心。倒是齊格魯德那孩子……”藍發少年說到這裡，微微一頓，扭頭望向空中。“似乎被發現了，天之座的那群家夥真是嗅覺敏銳啊——那麽潘多拉，下次再會吧。”

　　“是，陛下。”

　　微風吹過，青草和野花輕輕搖曳。

　　丘陵上空無一人。

　　注1:出自《fate/staynight》fate線結局的著名台詞。

　　注2:諾恩之泉，即有名的生命之泉，位於世界樹的第一根須旁。在此地居住著命運三女神，諸神常為尋求女神的意見而前來此地。

　　注3:阿斯嘉特的金宮，阿斯嘉特指北歐神話中阿薩神族所居住的神國，金宮是神國中諸神的宮殿。北歐神話中的諸神分為阿薩神族和華納神族，我們較為熟知的奧丁、托爾、洛基皆為阿薩神族的成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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