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53章熟悉的戰爭即將開幕
"這……這白衣山人, 是哪裡來的惡徒竟然妖言huò眾, 犯上不尊, 雷襄是怎麽管人的?他也是要反了麽?”
由關蒄指點著, 嚴三娘仔細讀起報上的文章, 本就挑起的柳眉不斷豎起, 到後幾乎成了一對寒意bī人的飛刀。
越秀時報頭版下方有一個"國聲”欄目, 會對近國事大政作簡要評點, 過去一直都是雷震, 也就是前會知縣雷襄主筆, 後來漸漸引入人, 那"白衣山人”也lù過面。
這一期的國聲標題就很刺人:"國為銅臭開”。
點評的重大國事有三條, 第一件是英華銀行成立, 許可民間在英華銀行的管制下開設票行。第二件是鷹揚軍統製, 中郎將吳崖領大軍護船隊行商南洋, 後是清廷放棄衡州, 而英華並未接管。
三件事情初看沒有什麽關聯, 可在白衣山人的妙筆之下, 卻成了一篇整體文章。白衣山人先從衡州說起, 衡州治下是華夏同胞, 清廷北退長沙, 英華軍為何不馬上接管, 救萬民於水火?這個問題大家都很關心, 是啊, 為什麽?
白衣山人說, 因為咱們這英朝的前身就是青田公司, 是個商號。商號立國, 國務定策, 自然要計較賺不賺錢。衡州滿是傷殘民勇和遺屬, 英朝接管衡州, 要安定人心, 就得大虧一筆。
接著再說到行商南洋, 白衣山人說, 北面清廷大軍還在, 就急急轉兵南洋, 那是因為咱們天王陛下的老丈人缺錢了, 天王趕緊派遣大軍, 幫著老丈人做生意, 誰讓老丈人就是南洋公司的總司, 工商總會的會董之一呢?
而英華銀行的成立成了整篇文章的文眼所托, 白衣山人說, 這個銀行就是所有放貸財主的大東家, 作生意不就要銀錢麽?越多越好, 天王建了這國, 把自己的票行變作主管一國放貸的衙én, 然後又讓高利貸的東主們建起票行, 又給小民放貸, 一層收一層錢息, 這可是一日坐收萬金的大生意, 絕古爍今啊。
後白衣山人總結說, 這三件事將咱們這英朝的根底顯得再通透不過, 天王可不是來救萬民於滿夷魔爪下的, 就只是作生意賺銀錢的。咱們英朝治下萬民, 好是全員都去當商人, 去榨壓別人, 這是英朝的天道。
這白衣山人行文滿是辛辣譏諷, 對英華國政的解讀也是捕風捉影, hún淆概念, 居心叵測, 自是把嚴三娘氣得直想砍人。
這還不算, 文末還放肆地喝問道:"唯問天王, 以何為天, 又王何處?是億萬金銀還是華夏吾民?未聞華夏三千年, 有如此名不正言不順之國山人敬勸, 早一日將這國改為公司, 天下[ 遮天 ]生靈就能早一日免受塗炭之災。”
簡直就是指著鼻噴著唾沫地開罵了, 嚴三娘柳眉倒豎, 鳳目圓瞪, 此人不止黑了心, 怕還是黑了膽
"罵得好”
黃埔書院藏書樓的閱報室裡, 一個年輕儒生看完這篇文章, 一巴掌拍得長桌嗡嗡作響, 而另一個年老之人卻是搖頭連連。
"父親, 這個白衣山人, 跟您是志同道合之輩啊之前兒真是錯怪了您, 看這文章, 竟跟您在鄉試上的文章異曲同工”
"哼, 這般潑fù叫罵, 居心叵測, 不是為民謀福, 顧的只是潑灑個人怨怒, 我可不屑與此人為伍”
這兩人正是鄭之本和鄭燮父, 聽鄭燮將自己在鄉試上的策問答題跟這個白衣山人的文章相提並論, 鄭之本很不高興。
"只可惜……這位義士怕是要遭罪了, 之前父親鄉試所言, 那李肆不過是故示大度, 沒有為難。而現在, 這越秀時報在英華治下流傳頗廣, 李肆怎麽也不能容人這般慷慨直言。”
鄭燮心há澎湃, 像是在遺憾自己沒能寫出這般意直言的文章, 並沒注意到父親的反應。
"這是大不敬是謗君放在北面的朝廷, 就算不被殺了九族, 全家都要被發落到寧古塔去我看你啊, 就是沒分清文以載道的那道, 到底是什麽道你若真是對這英華有此怨怒, 何不直接回了北面去”
鄭之本氣呼呼地揮袖而去, 他這兒少時有名師教授, 文思畫藝遠勝於他, 在學問政見上, 他可吵不過這兒, 只能發一通牢sā了事。
"世事可非黑白之分, 北面那朝廷不是正朔, 不等於這南面朝廷就是正朔了嘛……”
鄭燮在空dàn的閱報室裡搖頭感慨道, 話音dàn出én外, 一裘正翩翩而行的淡黃麗影在én外走道停了下來。
"天地元惡, 莫過於相爭。既相生, 何必爭?英華起, 與清人爭, 工商起, 天下[ 遮天 ]大爭, 多少血ròu多少淚, 何苦, 何必, 何的來由?”
想到這白衣山人即將面臨的厄運, 鄭燮長籲短歎。
"峰巒如聚, bō濤如怒, 山河表裡潼關路。望西都, 意躊躇, 傷心秦漢經行處。”
"宮闕萬裡都做了土……”
鄭燮誦著元時張養浩的詞, én外那淡黃倩影, 也低低應和著, 同時念出後面的字句。
"興, 百姓苦, 亡, 百姓苦。”
英德白城, 嚴三娘兩眼jīn光直冒。
"這幫讀書人, 咱們拚死拚活趕跑了韃, 他們就跳出來搶天下[ 遮天 ], 之前在韃治下的醜態轉頭就忘掉, 還真當咱們是好欺負的老實人?”
她招呼著自己的替身shìnv。
"小紅去找於漢翼, 著他馬上帶人封了越秀書院, 將這白衣山人, 還有雷襄一並抓來問罪”
小紅傻傻點頭, 提著裙正要跑, 又被嚴三娘喊住。
"算啦, 夫君早訓過我, 不讓我管事, 再說他怎麽也該已動了手, 咱們就作點該做的事, 招呼韶州府收繳了這些報紙。”
說到這, 關蒄搖手, 嚴三娘頓時醒悟, 這不還是在乾政麽?
"姐啊, 咱們用sī房錢把這報紙全買回來, 要燒要撕隨意, 這樣四哥哥就沒辦法說咱們乾政了。越秀時報現在每期發一萬四千份, 每份價五文, 這就是七百兩銀, 咱們出三倍買回來, 不過兩千一百兩銀。我可以讓我的神通局去跟商人們談這筆生意, 青田公司都不必動, 四哥哥也不會怪我們以權謀sī啦……”
關蒄長長眼睫眨動, 轉瞬間就定下了策, 嚴三娘都懶得問關蒄為何知道越秀時報的印發數量, 反正天底下就沒有她掌握不到的數字。
可不等這兩位王妃動手, 這期越秀時報在韶州就已經沒影了, 原來是韶州知府和英德曲江翁源幾縣的知縣早早就收繳了報紙, 將其定xìn為"大不敬”的反luàn事件, 向天王府緊急呈報上去。
廣州越秀山上, 涼風習習, 盛夏燥熱片片消散, 而在雷襄心頭, 這涼風卻如冰刀, 就在心頭一刀刀割著。
"李虯仲李方膺這般不義之事, 你不僅幹了出來, 還有臉來見我?”
在他對面立著另一個年輕人, 一身白衣, 眉目間蘊著一股頂天立地的慷慨之氣。雷襄的叱喝, 他回應了一個不屑的笑容。
"匡扶道統乃天下[ 遮天 ]士眾心所向, 你雷襄獻媚這汙穢之國, 已是誤入歧途我李方膺念著與你相jā一場, 不忍你越行越遠, 伸手幫你一把, 還是在幫你洗脫汙名, 你該感謝我對”
這白衣人正是自號"白衣山人”的李方膺, 這一期《越秀時報》上"國聲”一文, 就是他親筆所作。
雷襄領了李肆辦報的囑托後, 也將李方膺引入了越秀書院, 起初還只是讓他抄錄校核, 後來他琢磨英華政細則, 提出不少意見, 雷襄就開始讓他撰文。漸漸成為《越秀時報》的主筆之一, 深得雷襄和書院同事的信任。
越秀書院不止是在出報, 現在也開始編著文史資料, 備著日後寫國史所用。之前雷襄得了跟在押的廣西巡撫陳元龍見面的機會, 這一期《越秀時報》就委托給了李方膺代理, 卻沒想到, 此人趁此機會, 在國聲上大罵英華和李肆, 不僅給他自己招來禍患, 雷襄本人, 連帶越秀書院, 都將一同入罪。
聽得李方膺如此顛倒黑白, 雷襄氣得臉sè發青, 深恨自己識人不明, 他怎麽也想不到, 這李方膺恨英華入骨, 之前在《越秀時報》所謂, 竟是取信於他的欺瞞行徑。
"好好……我雷某人在會見識了人面獸心, 在你身上又見識了狼野心”
雷襄再不願跟李方膺多話, 恨聲拂袖而去。
"這英華既要奪大清道統, 我等忠義士, 自要匡扶道統。大清要不要無所謂, 這道統絕不能壞豈能容那商賈之輩奪了這天下[ 遮天 ]人心”
李方膺隻覺無比意, 自己的文章給了生英華攔頭一bān, 附從的民心受這當頭bān喝, 也將回到聖人之道上。而那李肆, 此刻想必該是氣得七竅生煙, 想到那壞了天下[ 遮天 ], 壞了父親仕途, 壞了自己前程事業的李肆正在吐血發狂, 他就滿心歡暢。
無涯宮, 李肆看完這一期越秀時報, 一股久違了的熟悉感覺漸漸填滿心xōn。
不是憤怒, 而是有趣, 是那種自己潛藏在深處的能終於能浮出水面, 可面對的敵人卻實在太過弱小, 所以只能以"有趣”來形容自己那點可憐戰意的感覺。
"人都已經盯住了, 就等天王一句話。”
於漢翼看不懂李肆的表情, 但憤怒推著他向李肆開口催促, 敢罵他們視之為師, 視之為再生父母的李肆?敢罵他們拋頭顱灑熱血, 犧牲無數兄弟而建成的國家?將這家夥砍成塊碾成渣磨成粉都不足以消解他心頭的恨, 他也相信, 這是所有兄弟的心聲。
"我現在……”
李肆看向於漢翼, 心說他已經有所預料, 卻不想是以這種方式開啟了又一場戰爭。
"忽然有了閑心, 想見見某位闊別已久的老朋友, 同時也看看, 我那老師這幾年明裡暗裡, 向我一直推銷的媳fù, 到底合不合我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