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剮了這狗官!”
"就是他害人, 害了武昌一城人, 還要來害咱們!”
"官老爺果然都是騙人的!早就該明白, 這天底下就沒什麽青天!”
"什麽青天!?就是個國賊!”
接著民人的呼號, 讓張伯行一顆心碎裂而開, 為什麽會這樣?自己的名聲呢……民人們嗡嗡吵嚷著, 諸多張伯行關在監牢中所不知的事情也紛繁入耳。大文學【筆趣閣高品質更新 m】原來是武昌被焚城的消息已經傳到了江寧, 傳言中全城就沒一個活人, 原因就因為張伯行抓了盤大姑, 不僅沒聽皇上的命令放掉, 反而直接舉火焚了, 結果換來滅城大禍。
更讓民人憤慨的是, 張伯行乾完這事後, 為保自己小命, 居然跑掉了, 你說這樣的人, 還有什麽臉面活著?
如果僅僅只是這樣的傳言, 還不足以讓江寧民心起什麽波瀾, 可張伯行人就在江寧。據說英華大軍潮湧而來, 已打破黃州, 即將入安徽, , 江南正是他們兵峰所指。現在滿江南的水師都動了起來, 兵船源源不斷向西而去, 人心亂得一塌糊塗, 這一切都因張伯行而起, 他居然還徑直跑到了江寧來, 怎能不讓江寧人恨之入骨?
有識見的人更犀利地指出, 南北兩國, 本已經太平了, 張伯行卻跳出來, 引得英華大軍北上。南蠻的報紙, 連篇累牘就在談論北伐之事。南蠻民眾, 更是群情激憤, 要求屠盡北地民人。如此滅頂之災, 就是張伯行這位"天下[ 遮天 ]第一清官”招來的, 他確實是天下[ 遮天 ]第一, 他是天下[ 遮天 ]第一禍害!
這就不難理解, 張伯行囚車開動時, 無數瓦礫紛紛雜雜落在他身上的遭遇了。
囚車一路行去, 民人越聚越多, 情緒也越來越躁動。接下來的事情, 更是順理威童。囚車行到窄巷時, 民人們紛紛出手, 連撕帶扯, 先是扯光了張伯行的衣服, 接著終於有婦人用長指甲, 在張伯行身上硬生生剮出了長長一條肉絲。
張伯行痛苦地仰頭大叫, 卻因為嘴被塞住, 無法出聲, 他已心若死灰, 卻還留著一絲火苗, 罷了, 我張伯行, 今日竟步袁崇煥後塵……這個念頭馬上被身下一陣劇烈的疼痛擊碎, 原來是一條不知從哪裡鑽出來的野狗, 鑽到了囚車裡, 大概是聞到了之前張伯行肌肉失控所遺的氣味, 張嘴一口就朝那地方咬下。大文學
張伯行的眼珠子幾乎都瞪裂了, 整個人也幾乎暈厥過去。
嗷嗚聲裡, 衙役一腳踹開野狗, 嘴裡罵道:"這畜生也來佔便宜, 那都是能賣錢的……”
其他衙役奮力擋開伸手的民眾, 嘴裡就道:"要肉的寫條子給錢!血饅頭?等這肉賣完再說!”
聽著這些話語, 張伯行腦子迷亂, 涕淚縱橫, 他忽然就覺, 這人間已是地獄, 而上天到底是出了什麽差錯, 要讓自己置身這地獄……就在刀子落在張伯行腿上, 準備切割第一片肉, 張伯行仰天長歎, 歎上天為何不開眼時, 他在河南的老家也被大群兵丁圍住。//百度搜書名加筆趣閣看最新章節m//男女老少如蚱蜢一般, 被一個個串上繩子, 驅趕上了馬車。他們將向南而行, 被發配到雲南。雲南之西還是清廷地盤, 卻已是一塊飛地, 被英華生生隔開。這番處置自然別有用心, 是雍正君臣自作主張, 準備給李肆的一個交代。
荊州將軍府, 面對袞泰帶著一絲憐憫的目光, 馬見伯問:"張伯行, 定了什麽罪?”
袞泰道:”大逆, 悖倫, 十八條, 凡是夠上死罪的, 他全都享用上了。”
, 馬見伯露出一絲快意:"該他受的!”
接著他淒然笑道:"皇上還是護著我的……”
袞泰歎氣:"皇上口諭……馬見伯是個好漢子, 就是沒個好腦子, 是朕害了他, 今日借他頭顱一用, 為的是大清一國, 希望他不要怨憤, 朕會照顧好他的家人。”
馬見伯淚流滿面, 向北跪倒, 叩首不已, 哽咽道:"是奴才牽累了皇上, 害得皇上向南蠻低頭, 就指著來世, 還能為皇上效力!”
袞泰拭著眼中淚花, 低聲道:"都是南蠻害的!馬兄弟, 你走好, 咱們記著你的仇, 來日定要在南蠻身上百倍索回!”
馬見伯起身, 接過親兵遞來的海碗, 咕嘟咕嘟, 一口氣連乾幾大碗, 打著酒嗝說:"把我面目擺弄好, 死了也要嚇煞那李賊!”
片刻後, 見他癱在椅子上, 已是醉得發軟, , 袞泰咬牙, 朝親兵道:"動手吧, 用最快的刀, 讓馬兄弟走得爽快些。大文學”
浸了水的牛皮紙一層層糊上馬見伯的臉, 這個西北漢子, 前明名將馬世龍的曾孫, 就在酒醉中窒息而死, 接著腦袋再被砍下, 裝進了木匣裡, 朝南面送去。
雍正以雷霆霹靂的手段, 從重從快處置了張伯行和馬見伯, 而原本的湖廣三大員, 也都吃了掛落。袞泰降五級留任, 鄂爾泰轉任河南巡撫, 年希堯降職為湖北布政使, 挺身而出, 保住武昌一城民人性命的武昌知府楊文乾, 因為雍正聽聞他很得李肆讚賞, 將他升任湖北巡撫。
一番布置裡, 雍正最大的舉措是撤銷了湖廣總督和湖南巡撫, 表面上是撕掉了清廷已維持不住湖廣還在手中的臉皮, 內裡卻是在向李肆低頭, 承認湖南已歸英華。而通過茹喜, 雍正更直接向李肆發出訊號:咱們……到此為止?
李肆回話裡的意思也是雍正的心聲, 咱們還得再折騰一陣, 否則難以向下面人交代。
那是自然, 雍正以強硬手腕, 悍然處置了張伯行和馬見伯, 還撤掉了湖廣總督, 他也不能不考慮安撫朝野情緒, 否則他這個皇帝, 也顯得太過軟弱, 會讓朝堂和宗室置疑他的立場。因此在這番布置後, 也緊急調兵遣將, 設立漢陽大營, 匯聚水師和各路兵馬, 擺出一副要跟李肆不死不休的姿態。
而李肆這邊也有苦衷, 他大舉興兵, 此時已調動鐵林軍、神武軍、龍騎軍和赤雷軍一部, 虎責軍也正在動員中, 官兵戰意昂揚, 一時難以收住。
在湖廣西面, 鐵林軍已攻破常德, 統製盤石玉聽聞姐姐殉難, 當場暈厥, 清醒後揮軍繼續北上, 要掏荊州這座清廷湖廣老巢, 甚至都組織好了數千天刑社人馬, 準備屠城報復。
湖廣東面, 神武軍雖然已經撤退, 可王堂合所率龍騎軍還在武昌一帶, 摩拳擦掌, 想要狠狠收拾一頓聚集在漢陽的清兵。
不止是軍隊, 民意更是沸騰難平。夭主教前前後後十來萬人都來了武昌, 在"盤金鈴”
殉難之地組織了公祭, 雖然被翼嗚老道和徐靈胎推動祭祀和天主會, 將他們陸陸續續勸了回去, 但對北面民人的憎厭, 也將隨著他們返鄉而在國中廣泛散開。
民眾之外, 國內其他備方人馬, 如今都已經統一了心意, 就連工商和儒黨都喊出了那個口號:北伐!
情緒壓倒了利益之思, 不僅是天主教民, 英華一國, 勿論之前是什麽立場, 什麽派別, 經由武昌一事, 現在都認識到了一點:南北已不同了, 他們跟北面民人, 有了太大的區別。
激進之人自然要喊吊民伐罪, 滌蕩華夏, 中庸之人憂慮地認為, 不早日北進, 北面之人將會受滿清之禍更深, 到時更是禽獸不如。而保守之人也認為, 此時不北進, 南北分歧會更大, 越晚北進, 越會生靈塗炭, 武昌焚城之事怕會處處上演。
自然, 原本就高呼北伐的人, 嗓門更為響亮, 此時的英華, 備家報紙, 滿篇都是北伐兩字。
李肆不能不有所表示, 一方面約束盤石玉和王堂合兩個激進派, 一方面開始在嶽州大造江船, 擺出一副要順江而下, 直取江南的姿態。
李肆跟雍正此時是有了真的默契, 雙方就像是一對公雞, 在湖北鼓著翅膀, 豎著雞冠, 怒目而視。
, 但李肆沒有發布北伐檄文, 雍正也沒有頒下討賊詔書, 雙方擺好姿態後, 就趕緊轉身去各自疏導治下的戰鬥情緒。
雍正這邊, 完全就是虛張聲勢, 他剛收拾好了自家後院, 國政還沒鋪開, 沒錢沒兵, 西北青海羅卜藏丹津又勾結策凌敦多布反了, 怎麽也無力打起來。
李肆則是無心打下去, 除開之前那些考慮, 江南、直隸和陝甘的民人顯然也很不歡迎英華大軍。此外, 雍正所傳來的那樁警告, 經過蕭勝、通事館和樞密院海防司等多路人馬證實, 已經有了一些跡象, 並非純粹恫嚇。李肆也要匯聚國力, 迎接這一項挑戰, 短時間裡也無力再向北看。
眼見就要新年, 聖道紀元也要進入第二個年頭, 承天府, 白城之南, 那處被李肆取名為"絕情谷”的地方, 李肆挽著一個窈窕身影, 立在了當地天廟的根牆前。
白皙手腕伸向根牆, 將之前紅底白字的一塊牌子取了下來, 上面寫著"盤金鈴”, 再掛著白底黑字, 同樣是這個名字的牌子。這一串上, 原本已有一塊白底黑字, 寫著"盤銀鈴”
的牌子。紅底表明這個人還活著, 白底則相反。
接著這個窈窕身影取出了另一塊紅底的牌子, 上面寫著"蕭拂眉”, 她正在猶豫是不是往上掛, 一邊的李肆將牌子從她手中取過, 低聲道:"這一塊, 是要跟我在一起的。"蕭拂眉依1日是淚眼迷離, 她看向李肆, 柔順地點頭, 李肆撫過她那依1日斑痕醒目的額頭, 想說什麽, 卻又覺乾言萬語, 難以開口。
一個沉穩腳步聲響起, 片刻後, 一人在身後道:"四哥, 我來了, 南洋的事……
這是被急召而來的蕭勝, 他還不知真相, 一面是想借實事化解李肆的哀傷, 一面又確實憂心南洋之事, 開口就直奔主題, 卻被李肆揮手止住了。
李肆悠悠道:"老蕭, 把你妹妹嫁給我吧。”
蕭勝瞪眼, 自己這四哥是傷心得失了神智麽?自己哪來的妹妹!?
李肆轉身, 將蕭拂眉也從陰影中牽了出來, "這就是你的妹妹, 蕭拂眉。”
蕭勝呆了好一陣, 沉鬱的臉色漸漸化開, 重重點頭道:”榮幸之至……”
接著又一人進了天廟, 三人退在一邊, 就靜靜看著這個年輕人將一塊白底黑字, 寫著"賀默娘”的牌子掛上根牆。
這是賀銘, 他也是明白真相的人, 對妹妹的殉難, 他既是哀傷, 也是驕傲。妹妹已威了"盤金鈴”, 受萬人崇仰, 自己愛戴的那個盤金鈴活了下來, 得了她早就該得的幸福。
現在他唯一的願望, 就是讓妹妹的名字列在族譜裡。他賀家族譜早已失散, 但他希望自自己和妹妹開始, 重續族譜。而按照傳統, 女子向來是不入家譜祠堂的, 在天廟卻可以, 所以即便他不是天主教民, 也希望將妹妹的名字留在這裡, 跟盤金鈴的名字留在一起。
李肆朝蕭拂眉點點頭, 後者拿出一塊牌子, 遞給賀銘, 看著上面的字, 賀銘大吃一驚。
蕭拂眉比劃道:"陛下幫你們查清了身世, 掛上去, 這是你們賀家的驕傲……"賀銘輕輕撫著這塊牌子, 淚水滴滴落下, 他此時才明白, 為何從小, 父親就教導著他, 韃子最可恨。
他鄭重地將這塊牌子掛了上去, 讓賀默娘的白牌子和自己的紅牌子掛在下面, 那塊牌子上寫著"大明首輔賀逢聖”。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