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江之中,波濤東流入海。赤壁崖上,慣看秋月春風。
翻湧的江渚中,一葉扁舟隨波蕩漾,卻又始終停留在江心。這一葉小舟當然就是敖乾的舟楫,敖溟也不需要吩咐,徑直飛身跳到船上,將珍藏的美酒抱上崖頭。
這山崖頂端,石桌石椅,半壁青苔,看起來頗有詩意韻味,估計也是敖乾常常在此飲酒觀景,才特意為之的。
敖溟抱起酒壇,將兩人面前的海碗倒滿美酒,濃鬱醇香的酒氣撲鼻而來。
敖乾拿起海碗喝了一口,開口道:“有酒無菜,總是缺了些趣味!”
敖溟點點頭道:“確實,還請爺爺稍等,我去去就來!”說起上一次為敖乾做菜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當時還是第一次來長江學習法術的時候。後來道行高深了,遇到的事情也多了,對敖乾的孝心也在不知不覺中淡了。
敖溟再一次跳到江面上,波濤在他揮手間平緩了下來,接著無數的青鯉、鱖魚、鱸魚不停的朝著江面撲騰。隨手選了兩條大的,就鑽進小舟之中。
龍族修行不拒女色,不禁口舌。敖乾老頭一個,對女色沒什麽需求,不過在口舌之欲上要求還是蠻高的。他這小舟中除了美酒之外,各種調味佐料也都是應有盡有。
正在敖溟在船艙中剖腹去鱗,烹調兩條大魚的時候,坐在山崖上的敖乾也是順手掏出一枚晶瑩剔透的神印,望長江中拋去。
這方神印在下降的過程中不斷變大,但是在落到水面之上大概將近十余丈的時候,突然就停了下來,佇立在半空中。
緊接著之間長江中湧起一條條的水龍,條條水龍糾纏在一起向著神印的位置湧去,倒有些像是群龍戲珠的感覺。
船艙中的敖溟也是感受到了長江中水靈之力的變化,不過有敖乾坐鎮,肯定不會出現什麽意外情況,有所異變多半也是他老人家弄出來的。
敖溟不以為意,也就繼續侍弄著手中鮮美的鯉魚和鱸魚,這兩條魚都有數尺長,長得鮮嫩肥美。敖溟也是拿出十成本領,將一條清燉,一條紅燒。
騰騰的熱氣帶著鮮香的氣味撲鼻而來,紅潤細嫩的色澤勾起口中的涎水,敖溟對自己的作品也是相當的滿意,用兩隻巨大的盤子裝起來,帶到崖上。
在這樣高絕的山崖上,看著滾滾東流的長江,享受自然的美景,再吃著美酒佳肴。這種感覺實在是陶醉人心,難以用言語來表達。
敖乾用筷子挑起一塊鮮嫩的魚肉,嘗了一口笑道:“不錯,絕頂的美味,也只有這長江中的魚才能做出這種味道了!”
看似在貶低敖溟的手藝,其實也不是假話,天下所有名山名水都被神靈佔據,其中的靈脈靈氣也都被控制了起來,用以他們自身的修行。如果說五嶽四瀆中唯一一處不控制靈脈的,也就只有敖乾和他的長江了,真正的順應自然、物競天擇,在這樣環境下生長的魚肯定也是充滿靈氣的。
敖溟又是給他的空杯添滿道:“好吃就行,這長江中又不缺魚,吃完我再做就是了!”
敖乾一口飲盡杯中酒:“吃過就行,我可沒有那麽貪心,如果敞開肚皮吃的話,這長江裡的水族還不是被我吃個乾淨?再說,過了今天,我恐怕就不能再陪你走下去了!”
敖溟聞言,雖然心中早有準備,可還是忍不住一顫:“爺爺,你不是還有許多年的壽命嗎?為什麽——”
“你何曾見過等死的真龍?畏懼死亡不過是懦弱的表現罷了!”敖乾喝了口酒,接著道:“真龍通曉無窮變化,熟知天地萬物,唯有那天外的曠宇隱藏著無窮的奧秘。每一條真龍在生命走到盡頭之前,勢必都想要去探尋一下那未知的實物。魂歸天外,這不僅是真龍的宿命,同樣也是你我的宿命!”
陪著敖乾,仰頭觀望著無盡的蒼穹,金色的太陽不知何時已經隱跡藏行。而無邊無際、美輪美奐的星空卻展現在了二人的眼前,幽暗而深邃,那裡面到底隱藏著什麽呢?
“天不是都被補上了嗎?怎能能夠去的了天外呢?”敖溟忽然一下子想起了女媧補天的傳說,以前或許是傳說,但是在西遊世界中卻是實打實存在的。
“蒼天無邊無際,不知有多麽廣闊,怎麽可能被補上?”敖乾聞言哈哈一笑。
“難不成女媧補天是假的嗎?”敖溟也有些摸不著頭腦,如果這件事是假的話,那天庭的存在又成了一個巨大的謎團。
“假倒不算是假的,不過事實終究與傳聞是有些出入的。”敖乾又是夾一塊魚肉,飲上一口酒,這才繼續慢慢道來。
這件事終歸與真龍是脫不了乾系的,同樣也是由百族屠龍之戰開始的,只不過龍族撞斷天柱(花果山)、撞破蒼天,引發天地劫難的事,其真實性還是有待商榷的。
真龍遭遇即將滅族的危險,最終並沒有選擇委曲求全或是同歸於盡,而是將生命的盡頭定在了無盡的虛空。然而誰也沒有想到這麽一場虛空旅行給西遊世界引來一場天大的劫難,無數的天際流火從真龍們飛過的天空墜落,砸向九州大陸,讓天地生靈都不得安生。
所以傳言就是龍族將天撞破了,引得天河的水灌入地面,讓蒼生受盡苦難。
聽起來好像很神奇,不過敖溟卻忽然有些明白了。可能是龍族的力量太過強大,將虛空中的星辰撞碎了,這才引發了一場劫難般的流星雨。
這好像是回到了恐龍滅絕的時代,不過這個世界是有神仙的,所以就有一個自稱是女媧的大神站了出來。
她一劍斬斷了花果山,將花果山上的土石煉化造就了今日的天宮,將天宮的位置駐留在星辰隕落的地方。從而阻隔了天外隕星的侵襲,保護了西遊世界。
不過真龍一族造成的星隕並不會一直持續下去,當天空中不再有隕星降落的時候,天宮的作用也就慢慢的發生了變化,反而成了一幫仙神爭權奪利、意欲控制三界的工具。
敖溟聽完一時間也是唏噓不已,原來如今神仙都向往的天庭竟然是一個補天的大補丁,不過這塊補丁所用的材料也確實不凡。乃是十洲之祖脈、三島之來龍的天地靈山,所以天宮就成了一個飄在天上的神仙洞府,不過也只有這樣龐大的靈脈才能支撐的起整個天庭。
美酒飲盡,盤中也只剩下殘羹冷炙。
敖乾突然伸手一招,之間一方神印飛到他的手中,四四方方、晶瑩剔透如同青藍色的玻璃。不過敖溟眼尖,似乎還能看到類似於野獸樣的魂魄在其中咆哮。
“這是給你的!”敖乾將神印遞到敖溟的面前,開口道。
“這是長江的水神印?”敖溟有些納悶的問道,難道這是要將長江交到自己的手中嗎?現在一條淮水他尚且無法掌控,偌大的長江只會吸引來更加可怕的仇敵。
“算是水神印吧,只不過被我改造了一下!”敖乾將神印交到他手中,自顧自的道:“太上老君雖然是受玉帝之邀煉製的山水神印,顯然他也沒少動用私心,這些神印中被動了不少手腳。”
神印被動了手腳,這一點敖溟肯定是認同的,因為從他所熟知的《西遊記》中就可以看出來。比如平頂山蓮花洞中的兩個妖怪金角大王和銀角大王,他們倆就是給太上老君看丹爐的童子,金角、銀角這倆貨的本事不大,可是卻有一手絕活,可以移山遣嶽。
隨便一個招呼就能將千萬裡之外的泰山給召喚過來,直接將孫悟空壓的動彈不得,要不是孫悟空使個分神出竅的法術,還真就被這一招給治死了。
可是金角銀角兩個是憑什麽移動的這些山嶽?其中的貓膩就由不得人不去細細琢磨了,或許太上老君早就在這些山水神印中添加了某些不為人知的法術,移山遣嶽的咒術或許就是引動這些神印中某些隱藏的秘法也說不定。
任你這些山水神靈在自己的駐地苦心修煉,結果還不如別人的一聲咒語、一聲招呼來的好用,所以敖溟一直以來雖然沒有摒棄這些神印,不過也從來沒有細心的去煉化、仰仗它。
一個自己都無法完全控制的法寶,就算再強那也只是個定時炸彈,說不定什麽時候就會突然爆炸,將主人炸個屍骨無存也並非沒有可能。
“不知道爺爺你是怎麽改造的?”敖乾的話又讓敖溟的心思活泛起來,要是能夠將神印中的某些不為人知的弊端給去除的話,這無疑還是一件好寶貝。
“我也就是閑來無事將它重新煉製了一下,特意在其中加入了饕餮之魂。”敖乾笑道。
敖溟拿著神印仔細端詳,混沌、窮奇、檮杌、饕餮,乃是天下四大凶獸。而這神印之中的獸魂果然就是饕餮,長相極為恐怖,最大的特點就是嘴大能吃。貪於飲食,冒於貨賄,侵欲崇侈,不可盈厭。
敖溟皺眉問道:“這饕餮之魂莫非還有什麽特異之處不成?”
“饕餮最強的地方就在於吞噬,吞食萬物就是它的本能,同樣也能消化萬物來增強它自身的力量。我在此枚神印上用了饕餮之魂,所以這麽神印也同樣具備著這種能力,如果你真的有那個本事的話,完全可以將五嶽四瀆五湖四海全都納入它的掌控之下,到時候就算是翻天覆地也不在話下!”
“這是不是有些太過厲害了?”聽完講述,敖溟頓時就覺得這簡直就是無敵的存在,如果將整個天下都掌控了的話,那誰還能與他相抗衡?
“別高興的太早了,你以為吞噬天地是這麽容易就能做到的嗎?想彭蠡湖、淮水、長江都還好說,至於其他的地方,哪一處不是早就名山有主了?誰會輕易的就讓給你?”敖乾適時的潑了一瓢涼水,讓敖溟冷靜一下。
正當爺孫倆享受著最後的交談時光,忽然一抹清冷的身影出現在了對岸的山崖上,“雲夢仙子?”敖溟驚訝的道,雖然她與敖乾的關系匪淺,仍是沒想到這個時候她能夠出現。
“過來吧!小魚兒!”敖乾笑著衝雲夢仙子招了招手。
雲夢仙子聞言果然飛了過來,“小魚兒?”敖溟心中好笑,“不過人家雲夢仙子就是鮫人族的,不是小魚是什麽?”
“沒想到在最後的時候還能見到你,說起來我還要替敖溟他謝謝你!”對待雲夢仙子,敖乾反倒是更多了幾分慈祥的神色。
雲夢仙子聞言張了張嘴,卻沒有喊出聲來,本應該叫敖乾一聲“義父”的。只是看到敖溟也在一旁,她猶豫了許久還是張不開口,畢竟在冰冷地宮的那一幕幕仍舊是歷歷在目。
敖乾好像也是看出了她的為難,笑了笑道:“你也隨著敖溟喊我一聲爺爺吧!”
雲夢仙子臉色忽的紅成一片,敖溟也是心頭一個激靈,爺爺他這是要給自己牽線搭橋啊。
他和雲夢仙子間的關系十分的破朔迷離,雖然發生了最親密的關系,可是卻還同陌生人一樣。兩人之間互相有著一層隔膜,誰也很那跨出那一步,沒想到老爺子親自開口了。
“我本來將小魚兒趕出長江,是不希望她牽扯到龍族的爭端中來,沒想到因為你的關系還是將她牽扯了進來。”看著雲夢仙子一旁忸怩,敖乾又是衝著敖溟聲色俱厲的說道:“如今你與她已經有了夫妻之實,要是擔不起這個責任,你就不是我的孫子!”
敖溟為難的道:“爺爺,這件事不是我一個人的事, 得看仙子她的意思!”
敖乾恨鐵不成鋼的道:“所以你得追求啊,難道還指望小魚兒自己貼上你不成?”
聽著爺孫倆的對話,雲夢仙子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再也不要出來。不過猶豫許久之後,最終還是紅著臉喊道:“爺爺,我察覺長江水脈異動,是發生什麽事了嗎?”
“你來得正是時候,我也該走了,最後能看看你們兩個,我也就知足了!”敖乾站起身,仰望著星空笑道。
“爺爺,難道你現在——”雲夢仙子跟隨過敖乾多年,當然知道他這一句“該走”是什麽意思。
“是時候了,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敖乾縱身往山崖下一躍。
星雲翻湧,天地反覆,長江怒吼奔騰。旋起一道巨大的水龍,連接在天地之間。
昂——一聲龍吟震破寰宇,驚動天地。
只見一條長達千丈的五爪蒼龍,扶搖直上,直往那片雲海中翔去,入那杳無邊際的雲海,入那空濛難測的宙宇。
敖溟胸口鬱積著一股氣息,難以吞吐,而一旁的雲夢仙子,不知何時腮邊掛上了一串淚珠。
龍禦歸天,而天外的星辰大海究竟蘊藏著什麽,是死亡嗎?或者是新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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