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明心裡有些不樂意，礙於面子又不太好作，他把手收回來，話裡有話問道:“你們會長經常習慣於把事情推給女人麽?”

“切，一個穿新西裝都不知道要剪掉商標的小毛孩，你知道什麽叫女人麽?你又經歷過幾個女人了?”

那位梅總語調尖刻地數落著王小明，但王小明卻幾乎顧不上反駁什麽，之前一直覺得新西裝可能有哪兒不對勁，鬧了半天，袖口的商標還沒剪下來，倒是鬧了個不大不小的笑話。

“小明兄，把你的手伸過來，我來幫你剪吧……”關鍵時刻還是墮落憔悴善解人意，她沒有理會她的老板讓她坐回去的建議，而是從她的手提袋裡拿出一柄指甲鉗，從指甲鉗的溝槽裡拉出一枚袖珍小剪子，然後伸出手，含笑看著王小明。

王小明心裡有了分寸，你這個八婆我不管你是雙向插頭也好是百合也罷，總之，你既然對我針鋒相對，勞資就陪你玩到底，你不是垂涎小憔妹妹的美色麽，我偏不讓你得逞。

“那就麻煩你了。”王小明把袖口伸過去，怪不好意思地說:“平時我不太有機會穿西裝，今天為了出來和喬經理見面，就臨時買了一套西服……倒是讓梅總您見笑了……”

“梅總其實人很善良的……”墮落憔悴隨口說了一句，說完之後就覺得不對，好像她是在刻意向王小明強調，這位梅總之前的態度有多麽地不善良。

王小明靜靜笑著，似乎一點兒也沒有覺察到墮落憔悴的話裡有什麽問題，這麽一來，墮落憔悴似乎也安心了不少，專心為他剪袖口的商標。

剪完商標，墮落憔悴故意裝作沒有留意到那位梅總的眼色，菜單遞到王小明眼前，詢問他有無特殊偏好。王小明憨憨一笑，說:“我以前就在小縣城裡吃過牛排……其實，除了牛排，我並不知道西餐其他的吃法。”

對面的梅總頓時笑了起來，很不莊重地說道:“那你平時喝紅酒習慣兌雪碧一起喝嗎?”

“紅酒就是葡萄酒嗎?我們家有種葡萄，都是自己釀自己喝，釀酒的時候糖加得多，倒也沒有兌雪碧一塊兒喝的習慣……”

“哎呀，真是可惜了呀，紅酒兌雪碧口感很不錯的，既然沒試過，那就今天試試吧……”梅總的笑容明顯有陰謀的意思，她打了個響指，叫來了侍者，故作征詢地問道:“瑪歌酒莊聽說過嗎?這間餐廳有1984年的瑪歌，很不錯的，就是價格有些小貴，兌雪碧喝的話，風味會更佳哦……”

墮落憔悴有些吃驚地說道:“梅總，八四年的瑪歌?不用這麽破費吧?”

“為了你小喬妹妹，再貴也是值得的……”

梅總似乎為了證明值得，特別對王小明說道:“八四年的瑪歌是這間餐廳鎮店之寶，一般不輕易見人，就算是政要高官，沒有過硬關系，這兒的老板也只會推說沒貨……哦，忘了說了，這酒要三萬多一瓶，我一個人來的話也舍不得喝呢……”

“真的是這樣嗎?”王小明適時地出了驚歎，他用一種迷之恍然地語調讚歎道:“我聽一位長輩說起過，只有真正的愛酒之人才會不惜一擲千金……梅總您真了不起……”說完之後，王小明拿起手機，劃拉了幾下，然後對墮落憔悴說:“喬經理，能不能借一步說話?”

大概對於王小明的奉承覺得很舒服，墮落憔悴大度地揮揮手，道:“小喬，去吧。”

墮落憔悴略帶狐疑之色，與王小明一塊兒來到洗手間那兒，問道:“小明兄，有什麽事不能在那兒說的麽?”

“是這樣的，我的一位長輩專門做紅酒生意，他說，1984年是一個非常差的年份，r.p.對拉菲、拉圖等一級名酒莊的評分都只在優良等級，沒有過85分的，哦，r.p.就是羅伯特帕克，紅酒界很權威的人士……瑪歌則更慘，r.p.根本就懶得評分，所以呢，該年份的瑪歌紅酒，市場價大約三千出頭，即使在這間高級餐廳有溢價因素，三萬多一支也實在太離譜了……當然，如果是梅總說錯了年份，1982年瑪歌的話，那就沒問題了，當年我們國家的領導人訪問高盧國，他們用以招待的就是82年的瑪歌……”

墮落憔悴聽得目瞪口呆，好半晌才不可思議地問道:“那你剛才在餐桌上為什麽沒有直接說出來?”

“當面說出來不太好吧，我雖然還沒有正式踏上社會，但在社交場合，哪些話該說，哪些話不該說， 這點道理還是明白的……”

“那你的意思是，讓我現在去告訴梅總，她一直以來引以為傲的84年瑪歌，其實是餐廳溢價十倍之後賣給她的?你叫我怎麽開得了這個口……”話是這麽說沒錯，但如果讓墮落憔悴冷眼旁觀隻當不知道這檔子事，顯然也是不可能的了，她苦惱地說:“你怎麽就把燙手山芋塞我手裡了呢?”

“那就這樣好了，我就說，我隻認82年拉菲，除了82年拉菲，其他的都不喝……這樣可好?”

“好是好……可這樣是不是太委屈你了?”墮落憔悴嘴上客氣著，但眼神中卻滿是感激，顯然她是極為認同這一方案的。

“沒事的……你先回去吧，梅總要是問起來，你就說，我問的是你們會長還來不來，而你呢，只是在拿話搪塞我而已……”

王小明的體貼贏得了墮落憔悴極大的好感，她很鄭重地說道:“小明兄，認識你很高興。”

“這是我的榮幸。”

王小明在洗手間裡稍稍耽擱了一會兒，好方便墮落憔悴編胡話把梅總糊弄過去，覺得時間差不多了之後，他才離開洗手間，回到餐桌那兒去。

再次回到餐桌上的時候，王小明就開始犯渾了。他一口咬定說，紅酒，他隻認1982年的拉菲。這種轉變梅總一點兒也不意外，鄉下來的土包子嘛，對於紅酒的認知大概隻限於拉菲和82年。

“知不知道82年拉菲已經是爛大街的貨色了?”

“為什麽爛大街?拉菲不是最有名的嗎?”

“小喬，你來和他解釋，我怕說多了會忍不住罵娘！”梅總盛氣凌人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