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秋來,時光如梭,浣溪村依然如故,時間的流逝,戰事的頻繁並沒有威脅到這片世外桃源,它仍然維持著自己的美麗和寧靜。除了弗光家中,她的母親終是抵不過病痛的折磨,冬天的最後一個晚上,她離開了弗光,留下她美麗的女兒在世間一人孤苦的踽踽獨行。弗光家中沒有什麽積蓄,為了給娘親買一口像樣的棺材,選一個風水還算好的墓地,弗光向鎮上的大戶趙家借了些錢,說是借,弗光知道自己還不起的,之所以趙家肯借她錢,也是因為趙家老爺看上了她的美貌,打算把她娶回去當小妾,所以即使她有錢還,趙家也是不會要的,他們要的隻有她。然而弗光已經不在乎了,娘親已經不在了,這世界上她再沒有別的親人,給誰做小妾不是做呢,至少不用再洗衣服了。所以當趙家來人抓她時,她並沒有反抗,相反一臉平靜地跟著趙家隨從離開。 這就是曾鈺第一次見到弗光時的情景,此時的越國已然成為吳國的附屬之國,此刻的曾鈺也不在世那昔日士大夫,而隻是一名落難商人,他跟隨越王,將自己的商鋪遷往了吳國南陽城。這天他正好回越國處理一些私事,他駕著馬車,帶著仆從,行走在山林間,遠遠只見一片安逸的小村落,好似神仙一不小心遺留在人間的寶物一樣與世隔絕難以被人發現,他下了馬車走過去,便被這個村落的美吸引了,他走進村子,在溪邊駐足了良久,一陣喧鬧聲驚擾了他,遠遠地便看到幾個大漢帶著一名女子從一戶農舍中走出。女子走過了他的身旁,她的眼睛一直看著地面,仿佛世間的一切都與她無關。曾鈺第一次見到如此絕色的女子,一身的粗布麻衣也難掩其寶石般的光芒,然而女子眼中的平靜震撼了他,那是種看透一切的平靜,是種仿佛明知前面是懸崖卻還是無動於衷的平靜,眼角處的那顆淚痣,仿佛凝聚了她所有的悲涼,鮮紅的欲滴出血來。曾鈺的心被震撼了,待他回過神來,女子已經快要消失在了村口,他終是追了上去,在她身後不遠處忍不住開口,
“姑娘,你若不願,我可帶你走。”
弗光轉過身,絕美的容顏就像被掩在雲層中的明月瞬間突破障礙一樣射出了無限光芒,震撼了曾鈺的眼睛。而弗光也呆呆地看著這個身穿白色長袍的公子,長袍下擺繡著清雅的竹葉,他手拿一把玉扇,衝她微微而笑,杏核般的眼睛透著溫柔的神情,嘴角上揚的弧度剛剛好,多一份則滿溢,少一分則欠缺,如墨的長發被玉冠束起,散落在肩頭的發絲被風吹起,陽光照在他的身上,好似披上一層金霞,整個人融入景中,仿佛一幅上好的水墨畫。這一幕美景,終是驚豔了她晦暗的歲月,讓她再也忘不掉,內心深淵般的孤獨,仿佛都被這一抹陽光驅散了。
“你可願隨我走?”他輕輕地問道。
“走去哪?”弗光迷惑的看著他。
“去我家。”
“好。”弗光好似被蠱惑了一樣,不由就應了一聲。
“在下曾鈺,不知姑娘芳名?”
“我叫崔弗光。”
一聲煞風景的叫嚷,驚醒了兩人,“哪來的臭小子,你想帶她走,有沒有問過我家老爺啊?”一個五大三粗的仆人擋在了兩人中間。
“她欠你們的錢,我自會雙倍償還,若你家老爺還是不願,就讓他去南陽城曾府要人吧,若是嫌遠,遼城也可,我在那也有府邸。小四,拿錢,姑娘,我們走吧。”曾鈺走到弗光面前,拉起了她的手,將她帶離了人群中。
趙家仆從正欲阻攔,一個面相精明的男子在他耳邊低語了一會,圍觀的人們好似聽到“士大夫,越王”這幾個詞,只見他的表情從迷惑到驚訝,仆人暗知這名公子自家老爺惹不起,便帶著自己的人匆忙離開了。
待走到了沒人的地方,曾鈺便放開了弗光,微微向她一服,“姑娘,剛事出從權,多有冒犯,還請見諒。”
弗光看著他,低下頭搖了搖頭,掌心余留的溫度好似傳到了她的心裡。
“公子,我可不可以回家拿些東西?”弗光小心翼翼的跟在他曾鈺身後。
曾鈺停下腳步,轉身看向她,弗光趕忙低下頭,並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你去吧,我就在這裡等你。”溫潤的男聲響在她的耳邊,弗光覺得自己的耳朵瞬間紅了。
弗光應了一聲,趕忙跑回了家,曾鈺看著她慌亂的樣子頓覺可愛,輕笑了一聲。弗光回到家嘭的一聲將房門關上,她站在門後,撫著自己的心口,她覺得自己的心從沒跳得那麽快過,這種感覺和心悸病發作全然不同,仿佛有隻小兔子在她的心裡跳來跳去一樣。她想到公子剛才看著她的眼神,那麽溫柔,比浣溪村的溪水還溫柔。從此就要和這個男人生活在一起了麽,不,他那麽優秀的男子,應該隻是找她做婢女吧,可是那樣也可以天天見到他啊,弗光第一次對自己的未來生活產生了希望。
她並沒有拿什麽自己的東西,隻是用舊衣服將娘親的牌位仔細的擦了擦,“娘親,女兒就要帶你離開這個地方了,女兒遇到了一個很好的公子,他要我和他一起走,也許隻是去做婢女,但那麽溫和的人,總比給老頭子做小妾好吧。娘親,你曾說女兒會一生孤苦,可現在有人願意帶女兒走,你要保佑女兒,女兒隻想太平過完此生。”弗光用舊衣服將牌位包了起來,便離開了這個生活了十幾年的家。
南陽城是吳國的都城,然而離浣溪村並不是很遠,也就幾天的車程。這幾天弗光坐在自己的馬車裡,時不時偷偷掀開簾子看看馬車外的風景,高大的山脈,澎湃的河流,她頓感世界之大,在大千世界面前她就像個蜉蝣一樣渺小,自己的那點悲苦在這世間更是渺小的像沙子一樣,風一吹就散了,連點痕跡都沒留下。她從出生便在浣溪村,從沒出過遠門,最遠也就是到鎮上了。原來外面的世界是那麽的大,自己之前覺得浣溪村就是世界的全部了的想法真是好笑至極,弗光頓時覺得自己有些傻。
曾鈺並沒有和弗光在一輛馬車上,弗光覺得很是自在,若是那樣俊俏的公子坐在她身邊,弗光真是覺得手腳都不知往哪裡放呢,自從娘親死後,心裡積蓄的陰霾也在連日的旅途中消散乾淨。
曾鈺看到弗光眼中漸現的光彩,心中也很是為她開心,這樣美麗的女子,自是應該快樂的,誰忍心讓她傷心呢。。
馬車一路行來,進了城門,來到了南陽城。曾鈺將弗光扶下馬車,頓時弗光就被眼前的一切所吸引,她走在南陽城的街道上,感覺什麽都看不夠,賣面具的,賣燈籠的,賣首飾的,紛紛攘攘的行人,五花八門的店鋪,一切都讓她覺得那麽新奇。她絕色的容顏也引來了不少人的關注和駐足,然而看到她身旁的男子也是那樣絕代風華的人,便不由望而卻步了。
曾鈺在她身後安靜地跟著,看著這個姑娘從最初的悲觀內向自怨自艾,到現在如同尋常女子一樣逛集市的興奮,仿佛判若兩人,果然女人都一樣,都是那麽地喜歡逛街。他輕輕地一笑,頓覺她可愛,看著弗光興奮的樣子,真真的靜若處子,動若脫兔。
“弗光,這是你第一次上街麽?”曾鈺不由的問道。
“不是,隻是以前去逛的都是我們村附近的那個鎮子,並沒有來過這麽大的城。”弗光害羞地說道。
“既如此,那以後我便多陪你上街。”曾鈺溫溫一笑,將弗光的喜悅看在眼裡。
一路走著,不知不覺已經逛了許久,弗光頓覺有些累了,便回到了馬車上,曾鈺駕著馬車來到了一處府邸,他掀開馬車的簾子,“弗光,我們到家了,這裡便是我的宅子。”
饒是弗光再想假裝的淡然些,也做不到,她呆呆地下了車,看著眼前的宅子,富麗的就像皇宮一樣,不過她並沒有見過皇宮,但她想,可能也不過如此了吧,宅子大門的牌匾處,用金子鑄成的兩個大字,曾府。宅子進去,正對的便是正廳, 正廳裡的奇珍異玩多不勝數。院子裡的花園中,有一座假山,山上流淌下來的瀑布,灌入小溪中,溪中竟不是以鵝卵石做底,而是滿滿的銅錢,鋪了一池子,數百條錦鯉在其中自在的遊來遊去。曾鈺帶她走向了最西邊的一處院落中。
“弗光,以後你就住在這個院子裡,我將其命名為弗華園,你喜歡麽?”
“嗯,可是,公子,我在你這裡是做你的婢女麽,做婢女沒必要住院子吧,我還是和其他仆從住在一起就好了。”弗光對眼前的一切有些無所適從。
曾鈺看著弗光可愛傻傻的樣子,不由的心生憐惜,“傻丫頭,你和那些婢女怎麽會一樣,你什麽都不用做,在這裡休息幾天,過段日子,我會為你請幾位老師,教你琴棋書畫。”
“琴棋書畫?可是我大字都不識幾個。”弗光有些詫異。
“弗光,沒有誰生下來就什麽都會,你那麽聰明,很快就會學會。”曾鈺寵溺的看著這個傻傻的姑娘。
“可是,我學這些做什麽?”
“為了。。。為了讓你的學識擔的起你的容貌。”曾鈺好似隨便編了個理由,“好了,弗光,今天天色不早,你先休息,我回來再來看你。”曾鈺摸了摸她的頭,便轉身離開,似乎不願再多和她說話了。
弗光看著曾鈺離開的背影,陷入了沉思,什麽叫讓自己的學識擔得起自己的容貌,好吧,是公子嫌棄自己學問少了吧。。。。她有些難過,不過沒關系,她會很努力地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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