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季的第一天是北京城最為擁堵的一天。 作為北京市本地學生錄取最為繁多的貿易類大學,x大在新生報到的當天格外擁堵。校門口的保安撕扯著嗓子阻止著想要直接開入校門的送行車輛,校區四周的便道布滿了報道的新生――大多――是被拖家帶口來的。校區排隊辦理手續的新生隊伍從路東口層層疊疊的堆積到路西口。剛立秋不久,天氣卻是反常的炎熱,男男女女用手中的宣傳冊或是手遮擋著眼睛和額頭,三三兩兩的寒暄和認識著彼此。爸爸們熙熙攘攘的扎堆在廣場上臨時搭建起的售賣床上用品的簡易棚子四周,費力的向前擠著,手裡握著鈔票使勁向櫃台送遞,比較有先見之明的爸爸們則已經扛著床墊向宿舍走去。宿舍一邊,則是大量的媽媽們集體湧入,不遺余力的擦拭著鐵架床鋪,寫字桌台和一旁的書架。邊勞動邊苦口婆心的向孩子叮嚀著她認為需要注意的事項,旁邊大一的孩子倒是一臉輕松,有一句沒一句的答應著,眼光卻在宿舍其他人的空間裡遊離不定。整個校園被渲染得熱鬧急躁,學長學姐們心不在焉的在校園中溜達,伺機觀察者面容姣好的學弟學妹並主動搭訕,一邊交頭接耳,一邊說說笑笑。
“楊楊,把東西拿好先下車,這兒有點太堵了,你和媽媽先下去,我去找一個能停車的地方,”駕駛座上的男子轉過頭向坐在後座上的女人和孩子說道。
“楊楊他爸,這麽些東西,我們兩個人也拿不過來啊。”
“你先和楊楊拿上必要的證件去報到,剩下的我一會兒直接拿去宿舍,你們趕緊先去佔個好屋子,最好能讓楊楊和同年齡的孩子住在一起。”
“行了,媽你也別下車了,我自己去弄就行了,弄好了給你倆電話好吧。”男孩子沒等爸媽答應就打開車門一頭鑽了出去。
“誒,楊楊――”女人話沒說完男孩就關上了車門。
男孩機敏的在堵塞在馬路上的車流裡穿梭,一轉眼就到了校門口,但這短短幾步路車子可能要走上半個小時。
“請出示一下您的證件或者錄取通知書。”
“您等一下哈。”男孩邊說著向右半扭著身子吃力地用左手拉開後面背包的拉鏈,把一個牛皮紙信封從包裡拽了出來,打開封口,看了看裡面的東西,隨即抽出一張硬卡紙遞給保安。
“公共管理系,楊楊。”
保安用卡刷開了門禁。
大學的校園和楊楊想象的不太一樣,至少有些地方不太一樣。校門的南門北門之間是一條筆直的乾道,兩側分布著大大小小的教學樓和其他設施,樓被清一色的刷成了非常學院的深磚紅色,設施比想象中要老舊一些。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新建的食堂,竟大過了校園裡除了主教學樓以外的任何一座教學樓,除了仍被粉刷成磚紅色一點顯得不太現代感以外,食堂的建築設計楊楊感到十分的摩登,坐落的位置也在廣場的緊旁邊,還沒有到真正的飯點,出入的學生和家長已經絡繹不絕。
楊楊滑開手機,翻找著學校導員發給新生的入學報到步驟和地點,他有些緊張的攔下了一個看起來不太像新生的男生。
“同學,內個,體育館在哪裡啊?”
“哦,你是新生報道吧,從這裡直走到前面的第一個路口左拐,靠南邊的那個建築就是了。”學長的聲音有些稚嫩。
“謝謝你啦。”楊楊衝學長笑了笑。
“別客氣。”
楊楊沒有過多的停留感謝,
便按照指示的路線快步走著,果然,一小段路後,一棟明顯能看出是體育館的建築就慢慢顯現。 最醒目的一點就是入口處大大小小的各學院接待點,裡面坐著熱心的學長學姐,動機並不十分純潔的給學弟學妹們做著引導和引薦。在等待了一陣子和自己的導員互相認識並寒暄後,楊楊拿到了宿舍的鑰匙。
“五零六。”楊楊嘀咕著鑰匙上貼的標簽。
入學的手續極為繁雜,楊楊並沒有直接去宿舍而是把鑰匙交給了媽媽,自己則去處理剩下的登記和報道照相的問題,等第一次進入宿舍樓,慢慢悠悠的爬上五層找到506,勤勞的媽媽已經把床鋪拾騰的差不多了。宿舍裡的床鋪有兩個還空著,其余的一個鋪子已經布置齊全,卻沒有人的蹤影。楊楊一邊猜測著自己未來室友的相貌性格,一邊接過媽媽手中的抹布。
“媽,我自己弄就行了。”
“楊楊,媽媽已經把你這裡所有東西都給你擦好了,放衣服的箱子媽媽給你放在了下面的櫃子裡,上面的櫃子是日用品和雜物。”媽媽說著,眼睛還上下對著鋪子打量著,“哦對了,媽媽把你的電腦給你鎖在抽屜了啊,記得平常也要上好鎖,要不會丟東西的。”
“誒呀媽,舍友又不會偷我的東西啊。”
“防人之心不可無嗎。”說著,媽媽把一串鑰匙放在楊楊的手裡。“屋子裡媽媽算是給你弄乾淨了,媽媽下午和爸爸還有點事,缺什麽東西,就給我們打電話啊。”
“行,媽你快走吧。”楊楊語氣裡有隱隱約約的不耐煩。
“來,媽媽親一下。”說著,媽媽摟住了楊楊,在臉頰上用力的親了一下,“以後就是你自己在學校呆著了,要照顧好自己哦,不然媽媽會擔心的。”
楊楊慌忙的打探著四周,怕剛才媽媽的親昵舉動被人看見,雖然是媽媽,但是他這麽大了,多少已經不習慣媽媽這種表達愛的方式,尤其還是在公共場合,所幸沒有人看見。
送走了媽媽以後,楊楊把每個櫃子上的鎖頭都摘了下來,劈裡啪啦的扔到了旁邊的桌子下面,從抽屜取出電腦,無聊的刷著微博。不一會兒又無聊地站了起來,決定去宿舍樓逛一逛。
多數宿舍裡已經住著學長們,一部分學長已經返校入住,走在樓道裡,可以聽到一個宿舍開黑的交流。
“布隆保我一下保我一下!”
“哎呀亞索怎麽又直接死了。”
“輸了輸了,點了吧。”
或許這就是期待的校園生活的本來面目?心想著,楊楊無奈的笑了笑。宿舍樓看起來建築周期不長,應該是這個世紀建成的,雖然自己的宿舍緊挨著洗漱間和廁所,但異味並沒有十分的刺鼻,況且剛才來時宿管阿姨還告訴自己,這個位置的宿舍,是一層裡最大的一間。宿舍樓是一個L型,兩邊各是一排排的宿舍,楊楊目測著。
果然我的宿舍好像大一點。
一陣竊喜。沿途還能看見大門敞開的屋子,裡面父母在給孩子收拾著床鋪。一層下面有自動售賣機和零食售賣機,楊楊有些口渴,邊買了一瓶飲料慢慢往回踱。
未來的四年就要在這裡度過了。
你好呀,楊楊向空氣默默地打著招呼。
原來在家裡,楊楊是被爸爸媽媽寵大的,但與正常的嬌生慣養的孩子不同,楊楊非常迫切地希望獨立,他對父母的溺愛有些不道明的反感,所以從小楊楊對大學生活就有著濃濃的期待,為的就是有一天能夠自己獨立的生活。
回到宿舍門口,楊楊從口袋掏出鑰匙,但旋即便發現鎖已經被摘掉了。看來其他室友到了。楊楊有點緊張,思考著如何寒暄許久,才猛吸一口氣推開了門。
宿舍裡仍就空著兩個床鋪,不同的是已經有個人坐在鋪好床鋪下面的桌椅上,翻著書籍。
“內個。。。”楊楊有些磕巴。
讀書的男孩循著聲音轉過了頭。
“是你!”楊楊非常驚訝。正是剛才給他指路的“學長”。
“哈哈哈。”男孩笑起來很陽光,主動伸出了手,“你好啊。”
楊楊受寵若驚的把手接了過去。“您是――學長麽?”
“哈哈哈哈。”看起來男孩應該很愛笑,“我不是學長啊,我也是今年的新生,公共管理系的4班的。”
楊楊感到十分驚喜,這個剛才問路的人不僅是自己的室友,還是自己的同班同學。
“我叫――”男孩並沒有直接說,而是從桌子旁的便簽本上撕下了一張紙,認真的寫了幾個字,遞給了楊楊。
“劉――子――莘?”
“你居然沒有念錯我的名字。”劉子莘笑著說道,“原來總有人把我的名字念成劉子辛或者劉子珍。 你叫什麽?”
入鄉隨俗吧。
楊楊便在劉子莘遞來的紙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楊楊?”劉子莘把第二個楊刻意的念成了輕聲,“怎麽叫這個名字?”
“因為我爸爸媽媽都姓楊。”
“我猜也是這樣。哈哈哈哈哈。”
氣氛出奇的融洽,可能是因為剛開始的不期而遇,兩人的距離感已經被刹那的消除了絕大部分。人與人的相遇多半也是這樣,相見恨晚便是不需磨合,彼此寒暄意味著長時間的了解。世間相見恨晚,總是遠遠小於初見寒暄的幾率,所以這算是小概率事件的一次大概率體現。物以類聚,同樣也適用與冥冥中的安排。
“叫我小莘就好。”
“那我就叫楊楊吧。”
回憶的強大之處在於,無視時間地點狀態,隻要腦海中還殘存熟悉的影像,便能零零碎碎的拚接出來,慢慢成型,漸有輪廓,隨之呼之欲出,剩下的就不需要勞費任何心思,就會像播放電影一樣自行講述。夢境也符合這個特點,兩者略有相似,但本質上有著很大區別,一個發自內心,另一個隨心所欲。回憶的滋味,或多或少用語言無法描述完全。
小莘停止了磨牙,感覺上睡的很沉。
大段的回憶像是有些耗費精力,拚死和困意抵抗著的神經瞬間垮塌,楊楊能感覺到自己進入了睡眠。只知道聲音逐漸消失,但是入夢的一瞬間,自己永遠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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