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歡循著音塵絕的目光向後看去，卻見天之雪一身白衣，倨傲著個面色，站在不遠處的雲頭。

　“好了，我先走了，回家陪徒弟去。”音塵絕笑著站起身來，揮了揮手，“不然我那徒弟，也該被你二哥給搶走了……”

　清歡還沒來得及說話，音塵絕便已踩著雲團不見。

　清歡偷偷瞟了一眼天之雪，見他負手站在原地，一臉傲嬌神色，她便也賭氣轉過臉去，不搭理他。可是下一瞬，她就被他按進了懷裡，頭壓了下來，在她臉上狠狠咬了一口。

　清歡火了，一下子把他撲倒，對著他的面頰重重一口咬了回去，糊了他一臉的口水。

　雪一手捂著面頰，一手將她禁錮在懷，歎道:“我怎麽養出你這樣……”

　清歡立時惡狠狠道:“我怎樣！”

　雪又咬了她一口。二比一，好像也沒勝。

　清歡吃痛，捂著面孔向後退開，氣鼓鼓地瞪著他。

　雪也瞪她，怒道:“在你的眼裡，我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清歡嚷嚷，“反正不是一個好人！”

　“你！”雪感覺自己快要被她氣死，顫抖著手指指住她，“我告訴你，就算我不是一個好人，那我也不是一個有病的人！”

　清歡凶道:“什麽意思?”

　雪一把摟過她，“白疼了你十七年，忽然就不疼了，我有病麽?”

　清歡用力點頭，“有！”

　雪把頭一低，又要咬她。

　清歡連忙躲開。

　雪倒是沉默了下去，過了會說道:“先是小雲兒，再是秋絡。為什麽你總認為，我的身邊有了別人，就會減少對你的寵愛。在你看來，我們之間，就這麽脆弱嗎?那把他們全都趕走好不好?從此流雲天舒就只剩下你和我，永遠都隻我們兩個人。”

　清歡呆怔，水眸睜得滾圓。

　雪說:“問你話呢，好不好?”

　清歡連忙搖頭，然後重重哼了一聲，扭頭看著別的地方。

　雪一把捏住她的下巴，把她轉了回來，正視著自己，“之前的帳還沒跟你清算，你還敢‘哼’?”

　清歡立時眼淚汪汪，“你要跟我算什麽帳?”

　雪瞧見她的淚眼，手下就不由得松了勁，歎道:“你個小沒良心的……”

　清歡嚷嚷起來，“你才沒良心！我就是不喜歡你收別的人做徒弟！不喜歡不喜歡，很不、喜、歡！！”

　雪道:“我今日只是收個徒兒，你就這樣，那哪一天，我要找個媳婦呢?”

　清歡完完全全地怔住。剛剛音塵絕說過的話湧上心頭，雪也是人，也會有七情六欲，也會想要娶妻……

　雪見她這模樣，自己又先不忍心了，說:“哎，算了算了，不過一句玩笑。”

　清歡繼續不說話。

　雪隻得摟著她道:“是了，小歡兒喜歡霸著我，我榮幸還來不及。又怎麽敢有半句怨言。只要小歡兒不喜歡，那就是天仙大美女哭著喊著要嫁給我，我也不稀罕……”

　清歡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雪笑著搖搖頭，面上倒像是略黯然了下來。

　清歡湊過去看他，“喂，你怎麽了?”

　雪歎了口氣，摸了摸她的腦袋，說:“我以為公儀修已經把你教得很好了，你怎麽還是這麽一副長不大的任性模樣?”

　清歡把頭靠在他的胳膊上，說:“我就在你面前這樣。”

　雪默然了一會，說:“我可以一直寵著你，慣著你，但你總得學會自己長大。不然，我怕你在外面會吃虧。”

　清歡說:“有你在，我怎麽會吃虧。”

　“有些路，總得你自己去走。”雪說，“我終究不能離開流雲天舒。”

　清歡道:“那我也不離開流雲天舒。”

　雪的唇邊彎起一抹微笑，仿佛歎息著說道:“怎麽可能呢，小歡兒?”

　“為什麽不可能?”清歡眨巴兩下眼睛看他。

　“未曾入世，又談何隱世?”

　“那你就一直隱世?”

　“隱世也是為了再次入世。”雪說，“只是時機未至。”

　清歡不想跟他糾結什麽隱世入世的問題，就乖乖地“哦”了一聲。

　雪笑了起來，“小歡兒，跟秋絡好好相處吧，那也是個不錯的孩子。”

　清歡撅了嘴瞟他。

　天之雪失笑，“你的心思很奇怪，你知道麽?”

　“有什麽奇怪的?”

　“就拿從前來說，手心手背都是肉。我於小雲兒他們三人都是一般對待，真要算起來，小流兒最愛撒嬌，所得疼愛還最多些，你怎就從來不吃他的醋呢?”

　清歡的心裡有些窘，“小流和小遙，不一樣的嘛！”

　雪道:“有什麽不一樣的?”

　“就是不一樣！”

　“是哇。”雪道，“只要是你喜歡、認可了的，那就不一樣了。”

　“才不是這樣的道理！”清歡嘴硬著不承認，說，“你明明就最偏袒雲逍。”

　“你們三個皆是能說會道的性子，唯獨小雲兒最是沉默。”雪道，“我若話語上再不護著他些，那他豈不是……”

　“你看你看！”清歡打斷他， “你總算承認了吧，你就是偏心的！”

　雪失笑，“是，我偏心。總是偏在你這個小沒良心的身上，你還總不說我好。”

　清歡噘著嘴不說話，半天問道:“那個秋絡，是誰?琴絕哥哥說，就連你也不知道?”

　“對啊。”雪道，“自從你跑去外邊，小遙兒他們被我鎖在流雲天舒。我與阿洛，也有近兩年沒見面了，她的脾氣又古怪，誰知道她在想什麽。”

　清歡扁了扁嘴，繼續保持沉默。

　“看在阿洛的面子上，你是不是可以試著去接納秋絡。”雪道，“就像晴方說的，面對小雲兒，當你心中不存偏見的時候，就發現他並不像你原先想的那樣。”

　清歡的心裡又窘迫起來，嘴中不耐煩地嘟囔，“知道了知道了……”

　雪看著她，面上重又露出微笑來。離開他身邊那麽久，她到底還是長大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