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年的春天，小歡和小流種牙齒的地方，小嫩芽長成了小草莖，開出了一朵朵細碎的小白花，一眼望去，還真的有些像牙齒。從此，這不知名的小白花就有了名字——“歡兒和小流的牙”。當然其中，也還有小歡許諾給小遙的那一顆。

　不過這個時候，小家夥們原先掉了的牙都已經重新長了出來，雖然別的牙齒又開始掉，但他們都已不再哭了。甚至掉牙都成了一件興高采烈的事，每掉下一顆就種到地裡面去，過不多久就會長出小嫩芽，再然後就變成小草莖，開出小白花。

　小雲逍掉牙的年紀最晚，看他們三個每次興致勃勃地種牙齒，他心裡面雖然不信，但掉下第一顆牙的時候，也悄悄地埋進了土裡，結果沒過幾日，他埋下去的乳牙竟然真的發了芽。小雲逍抱著小貓兒，蹲在嫩芽面前，小臉上好多不可思議。

　直到好幾年後，某督學長老家訪流雲天舒，猛然見到竹舍之後，這開成片的“忘神機”，被驚怔得目瞪口呆——神界名種，仙界都已不可尋，一顆種子就能抵得上西荒那邊一座城池。

　不過當年，小家夥們都是不知道的，他們甚至都還不知道，這個天天晚上被他們折騰著講故事的“雪”，竟然是那樣一個了不起的大人物。

　這天小歡正與小遙湊在一塊玩耍，小流神秘兮兮地挨了過來，“我發現了一個大秘密！”

　兩個人都很好奇，尤其小歡，她在天舒上待了那麽多年，怎麽從來就沒發現過什麽“大秘密”。三個人偷偷去探險，小流硬要拉上小雲逍。小歡對此表示很不滿意，狠狠地皺著粉嫩的小鼻。小流與她咬耳朵，萬一遇上壞人，一定喜歡抓最漂亮的，所以喊上雲逍，是他們生命安全的保障。小歡這才嘟著小嘴作罷。

　穿過長長的芳菲林，是流水潺潺的溫泉。水流之旁，有著一條青石道路，向著山下一直延伸。小歡以前從來沒來過這個地方，四個人手拉著手，邁著小步往下走去。很多地方的青石都已斷了，路就變得分外陡峭難行。小雲逍一不小心，一腳踏空，眼看就要摔倒，離他半步遠的一塊小山石，卻自己飛挪到了他腳底下，讓他穩穩地站住了。小雲逍眨了眨漂亮的大眼睛，覺得一定是自己眼花了。

　可這時候，走在最前頭的小流，又沒防備地摔了一跤，帶著另外三個人也一起往下墜去。憑空出現一朵大大的白雲，將他們四個給穩穩地接住了，然後十分輕柔地，飛往天舒之下。

　這是另外一個，美麗而新奇的地方。

　清風徐徐，流水脈脈，水車孜孜不倦地滾動，帶起大片清透的水花，空氣也是涼爽爽的。依水而建數間房舍，房外雜植各類花樹，清風一揚，繽紛落英如雨散入水面，漾起圈圈漣漪。水中的各色小魚兒探出頭來，頂著花瓣當涼傘玩。

　四個小人兒全都看呆了，小流最先喊了一聲，“有人嗎——”

　清脆脆的童音穿透力十分之強，瞬間劃破靜謐，好幾間房舍的大門都被打了開來，男女老少不等。但四個小人兒，幾乎都把目光，集中在了同一個人的身上。第一是因為那個人長得帥;第二他有著一頭很是出目的飄逸銀發;第三，其他人見到他們，都是笑呵呵的，只有他不笑。

　四個小娃兒一起看著他，心裡有些怯。好在這時候，屋子裡傳來一個和藹可親的老人家的聲音，“千堂，你不要一天到晚板著臉，你看，小朋友們都被你嚇壞了。”

　那叫千堂的男人微微低了頭，欠身讓在一旁，“是，師父。”

　屋子裡走出個慈眉善目的老爺爺，小家夥們後來一直喊他作棄爺爺。小歡、小流最喜歡跟著棄爺爺去采草藥，累了就趴在棄爺爺的肩上，由他背著回來;來爺爺是棄爺爺的師弟，三個小男孩兒禦劍，就是他教的;還有一個長得勉強算帥的家夥，棄爺爺和來爺爺都喊他作“師叔”，他卻硬逼著小家夥們喊他“哥哥”。小歡是斷然拒絕的，因為在她的心裡，她的“哥哥”，只有音塵絕一個。所以——

　“喊柳哥哥。”

　“柳叔叔！”

　“喊柳哥哥，給你們糖吃！”

　小家夥們異口同聲，“小朋友不能吃太多糖，會蛀牙的！”

　柳叔叔暴走了。

　小家夥們也是後來才知道，這個地方，原來是叫作“溪淺仙藪”。後來去落迦天上了學了， 寒暑假裡，他們也時常愛跑到仙藪來串門。一幫子爺爺奶奶叔叔阿姨們大概實在是太閑了，見到他們就像見到寶似的歡喜，還總愛想出各種各樣的花招來，考較小流、小遙與雲逍的修行。作為女孩子，小歡就要佔便宜許多，在旁看熱鬧就行。

　這些事情，天之雪好像通通不知道，也從來都不過問。他與他們在一起的時候，隻教他們琴棋書畫詩花茶。他撫琴的時候，另外三個小家夥都只是聽著好聽，畫畫也只是看著好看，小遙卻像是真的喜歡上了，甚至天之雪喜歡的一切，小遙好像都很喜歡，也很有天賦。

　不過天之雪再見到晴方的時候，倒是悄悄地，向他提出了一點特殊要求——除了小歡可以優待一些，另外三個小男孩子，一定要特別嚴格對待。他自己帶大的孩子，自然最是清楚他們的天賦根骨到底如何，今後又將達成怎樣一番成就。但他不希望他們成長的過程永遠都是一帆風順，只有光輝和掌聲。男孩子，應該吃得起苦，受得了打磨，必要的時候，可以打壓。

　好在小遙、雲逍都很懂事，本就天賦異稟，又分外肯下苦功，外在條件又好，自然是把同齡人甩出了不知多少裡路。至於最不長進的小流，所受“打磨”自然也就最多了。l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