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方才李花兒也扶住了牆壁，隻憑這句話，大約就要摔倒了。

　她很想摸摸自己的臉，問他一句，有那麽明顯嗎?

　想當初，李果兒也問過同樣的問題。

　“你是我姐姐嗎?”

　不過李果兒是個孩子，又一貫信服她，所以容易說過去。

　而李大夫妻，則沒有懷疑過自己的身份。

　當然，這是因為昔日換心之時，恰好家中發生了重大變故，他們並不在家的緣故。

　在他們看來，李花兒的變化，是因為要當家的緣故。

　所以，李大夫妻會格外疼惜這個大女兒。

　但吳靈均是個士大夫，聰明敏銳，可不容易欺騙的。

　而且……難道他很熟悉曾經的李花兒嗎?

　“大人這話，是什麽意思?”李花兒心中的念頭轉了成百上千，但表面上依舊是很鎮定地問道。

　吳靈均一笑:“有段時間，我真的覺得你和李花兒不像的。她沒有你這樣冷靜，也沒有你這樣多的心思。”

　李花兒“哦”了一聲，並不作答。

　這倒是事實，任誰經歷過她經歷的事情，也都會冷靜、也都會心思多的。

　京城的那位，不也是如此嗎?

　卻聽吳靈均繼續道:“不過最近，我反而想明白了。”

　李花兒一個不慎，差點兒咬了舌頭。

　她眉頭輕挑，看著吳靈均。

　被問的人還在愁要如何解釋呢，結果問話的人卻一問一答，連理由都替她想好了。

　“想明白了什麽?”她隻好如此問道。

　吳靈均道:“想必是你知道了這些事情，想要報仇，又想要保護家人，所以才會做了這麽多吧?”

　李花兒沉默了一下。

　唔，所料雖不中，但細想一下，倒是也相差不遠。

　畢竟她的經歷，又有幾人能想到呢?

　“是，大人……說得很是。”李花兒認真道。

　吳靈均聽她如此說，溫柔地一笑，道:“冒死而行，扳倒了陶家，如今又要做這些危險的事情，你是為了什麽?”

　依舊是未等李花兒回答，他就緩緩道:“所以，你該懂我，如今的事情，我也不想輸。”

　並不僅僅是為了自己的前程。

　只是這句肺腑之言，吳靈均到底沒好意思說出口。

　這時，後面傳來了吳小少爺、李果兒並船家的笑聲。

　“我們背後都有家人，輸不得，也輸不起。”吳靈均更像是在自言自語，“只是，我真的很高興，起碼，是與你站在同一側。”

　也正是因為你我在同一側，所以，我更不想輸了。

　李花兒細細品著他的話。

　“大人看事情，越來越犀利了。”她輕聲道，“能同大人在一側，小女也是幸運的。”

　他說出和未說出的意思，自己也都知道了。

　兩個人說完這番話，都在發呆。

　船艙裡很安靜，只能聽見河上的風聲。

　吳靈均覺得很不好意思，便輕咳一聲，笑道:“說起來，還要多謝你，讓我去見燕歸先生呢。有些道理，也是同先生一起，才學到的。”

　李花兒聽見他說起了京城的事情，想了想，終於還是將方才就好奇的問題問了出來:

　“對了，大人在京中，做過什麽事情嗎?”

　因為她問得奇怪，所以吳靈均也不知道她問的是什麽，反問道:“我在京中做過不少事情，你問的是哪一件?”

　“我也不知道，”她笑道，“好像和我有關?”

　吳靈均皺起了眉頭，不解地看著她。

　李花兒提醒了一句:“是關家小姐同我說得，她的話也古怪，我沒太聽明白。”

　吳靈均聽見是關小姐說的話，頓時就想起了什麽，臉“唰”得一下，迅速地紅了。

　比天邊的雲霞還紅。

　一個豐神俊朗的青年男子滿臉羞紅地對著一個滿面好奇、頗有英氣的女子。

　場面有些好笑。

　……

　“不，不，不是什麽大事的。”青年慌亂地說著，甚至開始結巴了。

　他拚命克制住自己的情緒，好容易才說了一句完整的話:“等到今次的事情了結，我再告訴你吧。”

　李花兒覺得更奇怪了。

　眼前的這位縣太爺，可不是這麽遮遮掩掩的人。

　“大人……”

　她還要再問的時候，吳靈均卻已經背過身，誇張地揉著肚子，來掩蓋著自己的尷尬。

　“有些餓了，這些小孩子，別是自己在廚房裡先吃了吧?”他難得高了聲音道。

　話音剛落，吳小少爺、李果兒和篆兒三人，各端了個盤子過來。

　篆兒的手臂上，還拐了個食盒。

　烤魚與新鮮出爐的炊餅味道混在一起，香極了。

　“好香好香，快趁熱吃才是。”吳小少爺嬉皮笑臉地，就要往李花兒的船艙裡進，“篆兒，拿到這兒……”

　吳靈均如今正害羞著呢，哪裡還肯和李花兒她們一同吃飯?

　所以，還沒等吳小少爺說完話，他就拉著吳小少爺的領子，拖著他回了自己的船艙。

　“燙！燙！燙！”剛烤好的魚腦袋因著猛烈的晃悠而偏出了盤子，捧在了吳小少爺的指頭上，惹得他大叫。

　“回來吃。”吳靈均吩咐篆兒道。

　吳小少爺一聽，知道和李果兒一同吃飯的願望泡湯了，非常不太高興，口裡叫喚道:

　“大哥，你這是做什麽?”

　不過吳靈均卻已經將他拖進了船艙。

　隻留下一臉莫名的李家姐妹和篆兒

　“這是怎麽了?”李果兒疑惑地問。

　李花兒搖搖頭:“誰知道呢。”

　他在京中，到底是做了什麽奇怪的、與自己有關的事情呀?

　也值得這樣子?

　篆兒吸了吸鼻子， 先進了李花兒的船艙，將那小幾放下，又把自己端著的魚放下，再從食盒裡端了放炊餅的盤子出來。

　“李掌櫃，你們先吃吧，我再去給我家大人拿。”篆兒笑道，聲音清脆，一副小孩子的樣子。

　李花兒難得不同人客氣——她挺喜歡篆兒這孩子的，難得的純真。

　是以，她對他一笑，道:“是，多謝你了。”

　篆兒高高興興地走了。

　只是李果兒卻端著盤子，看著篆兒的背影發呆。

　“果兒，怎麽了?”李花兒問她。

　李果兒皺眉道:“姐姐，我覺得這個篆兒，有種熟悉的感覺。”

　李花兒問道:“怎麽說?”

　李果兒搖搖頭:“不知道，就是覺得……他像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