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是真正的碧藍色嗎?不，天空並不是真正的碧藍。　　…………

　　他從那扇光門中伸出了一隻腳，輕輕地落在了地上，接著，他那和半日前別無二致的身影出現在了眾人眼前。

　　那雙毫無焦距的眼睛恰好看著莉婭，一瞬的失神後，無力的右腳沒能站住，就此跌落在了地上。

　　“……”

　　看著莉婭，劉楓像個嬰兒一樣張著嘴，想要說些什麽。那副模樣，真的會讓人掉下淚來。

　　“劉楓……”

　　莉婭像是要保護自己的孩子一般低下了身，將一臉倦容的劉楓擁入了懷中，眼淚，終於還是沒能止住，如泉湧出。

　　“……你……你是……我……要保護的人……嗎?”

　　劉楓躺在莉婭懷裡，像是自問，又像是疑問，吐出了這句。

　　“不……不是喲。”

　　莉婭如此回答，卻發現劉楓已經閉上了眼睛。

　　“嘻嘻~嘻嘻嘻~”

　　頑皮的笑聲在這塔樓中回蕩著，那個讓莉婭第一次感到憎恨這種感情的生物出現在空中。

　　鏡魔開心地手舞足蹈，笑道:“沒想到啊，真的是沒想到~他竟然真的就這樣走了一年的時間呢~我原本以為至多就一個月，他就會放棄了呢。”

　　他不顧人類的目光，自顧地說道:“那麽，第二階段到此就正式結束了。我看看我看看，剩下的，竟然有三人呐?”

　　鏡魔掃視著，目光從雷力、劉楓和莉婭的臉上掠過，好像他自己也對這個結果無比驚訝，隨後很快收斂了驚容，鞠了個躬，道:“那麽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進入第三階段吧。也是……最終階段。”

　　“喂，鏡魔。”雷力上前一步，問道:“不能讓我們休息一下嗎?就像第二階段開始的時候那樣，而且你看，這可有個重傷患啊，這不會影響到甄選嗎?”

　　“恩……你說的很有道理。”鏡魔點了點頭，然後道:“但是我拒絕！”

　　刷！

　　一道透明的光束瞬間穿過了雷力的身體，讓他如受到了重擊一般跪倒在地，口中吐出了沾著絲絲鮮血的嘔吐物。

　　“人類，不要忘記了自己的身份，你們沒有資格和我討價還價。”鏡魔的聲音無比冷漠，“呵，難道不知道，背著上一輪的負擔進行甄選也是考核之一嗎?好了，我也不奢望你們自己能滾進去了。”

　　話音剛落，天地震動。準確地說，是雷力他們的身體感受到了劇烈的震動，然後，幽光的環境變幻，轉眼間他們來到了一個完全不同與之前的環境中。

　　一望無際的荒原，黃土和微揚沙塵是這裡的主旋律。天空上有著高懸的太陽，但除了照明之外卻沒能讓人感到一絲溫暖。

　　除了腳上踩著的結實的土地外，雷力能看到的就只有自己和那邊的莉婭以及劉楓了。

　　“第三階段的遊戲規則非常簡單，通過就是通過，失敗就失敗。這一點，就算是我也無法在遊戲開始之後干涉。”

　　不知何處傳來的鏡魔那無機質的聲音。

　　“生存一個小時的時間。”

　　隨即，聲音消失了。這同時也意味著遊戲在這個瞬間開始。天空中，巨大的倒計時浮現而出——59:59。99。

　　雷力看著眼前的荒原，卻陷入了不知所措的呆愣。

　　那是太過簡單的命題，然而，就是一個看起來如此簡單的遊戲……卻成了和和他們之前所經歷的修羅場一個層次的“階段”。這到底是何等恐怖的一件事，

雷力很快就有了最直觀的了解。　　剛開始的時候是聲音，驚天的獸吼聲像是要撕破他的耳膜一般。那聲音並非是單一的獸吼，而是無數的野獸一同嘶吼時才能發出的聲音。

　　緊接著是震動。在獸吼之後，“野獸”們狂奔的腳步化作劇烈的震動從遠方傳至他們的腳底。老練的武鬥家雷力在此刻，卻荒謬地產生了世界都顛倒了過來的感覺。

　　最終，化作了視覺上的衝擊力。排山倒海般清一色的漆黑身影吞噬了黃色的荒原，像是潮水一樣從四面八方向他們覆蓋過來。

　　汗毛全部倒豎的顫栗?無法控制身軀而失禁的恐懼?生不出抵抗心理的麻木?那些，總覺得在此情此景面前都太過小兒科了。

　　乍看之下絕對在一千隻以上的或大或小、或飛行或陸地、或壯碩或詭異的漆黑怪物咆哮著向區區三個人類衝來。

　　盡管雷力不知道這些說是野獸卻太過猙獰的怪物的名字，但他還是知道……確信自己不可能生存下來。

　　在世界之外，自上而下俯視著世界投影的鏡魔露出了惡劣的笑容，那笑容在這一刻將他惡魔的本質體現得淋漓盡致，“一個人是三千，三個人就是九千。湊個整就算一萬吧~面對一萬個成長期的惡魔，你們會變成怎麽樣呢?啊……不對不對，那結果，根本猜都不用猜吧~?唔，那就猜猜他們究竟能……活幾分鍾吧?”

　　…………

　　好像，從一周目的世界回來以後，就時常進入眩暈的狀態呢?

　　劉楓如此自嘲著思考，但心中卻感到萬分無奈。他感覺自己的身軀在不斷地下墜、下墜……好像泡在一個溫暖的水池裡一樣，但是，呼吸卻並不會困難，反倒覺得十分舒適。

　　仿佛……母親的懷抱。

　　那是生命剛剛誕生時的地方，人類在羊水中呼吸著。明明肉體無法說是自由，精神更是處於似有似無的狀態，但是……他們卻不願從這裡離開。

　　或許是因為，從母體上傳來的經歷化作本能在告訴他們，這之後就永遠無法享受到這純粹無暇的安眠了吧?

　　唯有此時此刻，他們朦朧的意識不會遭到任何塵俗的干擾，不會被世俗的大染缸汙染，像一個天使一樣，保持著真正無我空我。而盡管不願，但很快他們就會被迫墮落，由天使一步步成為惡魔。

　　降生為人，就是必須在天使和惡魔之間搖擺。能近乎完美地保持聖潔的人會被稱為聖母和聖人，而墮落得更加徹底的將遭到唾棄，被冠上罪人的名諱。但更多的人，只是被稱之為人。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善良是相近的，私欲也是相近的，但做出的行為卻截然不同。那三字經本不是這個意思， 但若硬要從字面上看，卻也能得出不同的意思來。

　　所謂善良，到底是由誰而定的呢?如果行事出自善意，那便是善良嗎?那救人為善，殺人亦可為善。前者世俗已經普遍理解，那後者呢?若殺人者秉持著“這塵俗過於汙穢，死亡才是救贖”而去殺人，他是惡嗎?若為救無論如何也想救的人，而殺了其他人，那……是惡嗎?

　　是惡啊。因為善惡是為了人而服務的。少數人服從多數人即是善，為此抹殺一些個性，維持社會的穩定，這便是社會的大善。

　　被其他人認同的善才是善。否則，便是惡。

　　這麽說或許太過絕對，但這絕對的才是現實的。在現實中，人無法徹底升華為“聖”，卻也無法徹底墮落為“魔”。因而，才是“人”。在他人的善，自己的惡，自己的善和他人的惡間徘徊的，才是人。

　　因為背負著善惡，才是“人”。

　　自己的善究竟是為善嗎?為了悼念區區一個人而將其余的所有人都再一次拖入這罪惡的末世，這……絕對無法稱之為“善”。至少，若是被其他人知曉自己的所作所為，他們一定會將自己判為惡。

　　於是，背負起整個末世的罪惡。為了見僅僅一個人，而拋棄其他所有人的罪惡。

　　從這點來看，或許，自己比任何一個“惡魔”，都要入魔更深吧……

　　光影，一下子清晰了起來。劉楓，從那“羊水”中緩緩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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