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記事起,他便在練劍了。 戰鬥,是他被賦予的使命。
他並不討厭這一點,反倒引以為榮。以鬥爭為榮。
仿佛野獸一般失了人類該有的文雅,但他毫不在意。
唯有鬥爭,才是他存在的意義。
他被要求如此做。
他要求自己如此做。
所以,他出劍了。
“啊啊啊!!!”
林青鋒發出了野獸般的嚎叫,拖著青鋒劍衝向了雷力。
“喝啊啊啊!!!”
像是回應一般,雷力咆哮著也向林青鋒狂奔過去。
只剩下一隻的鐵拳和青鋒劍碰在了一起,發出了巨響,仿佛盛大的禮讚。
劍,斷了。
“哈哈……”雷力露出了微笑。
但是,又一把劍,刺入了雷力的心臟。
“呵……哈……”
林青鋒喘息著,跌坐到了地上,手中那柄金色的長劍也隨之散去。
他的瞳孔有些渙散,但臉上露出的笑容,卻是眾人見過的,他展露過的最自然的微笑。
…………
“呼——!”
當冷汗沿著脊柱滑落的觸感出來的時候,雷力不由得倒吸了口冷氣。
失去的手臂依然健在,但那死亡的瞬間傳來的冰冷和孤寂感依然存留在他的心中。
說是心有余悸不那麽對,因為他已經確確實實地死過一次了。
沉穩什麽的已經離他遠去,酣暢淋漓的戰鬥之後,除了死亡的冰冷,還有戰鬥的高鳴在他心底殘留。
驀地,他抬頭,將視線掃向了林青鋒的下一個對手,劉楓。
沒有恐懼,沒有振奮,沒有敵意。這個少年給他的感覺就是極度的平靜。明明見識過了那樣殘酷的戰鬥,心中卻好似沒有產生任何波瀾一般。光芒一閃,他已經消失在此地,進入了那個異空間中。
…………
雷力從那空間中傳送回來的狀態說明了鏡魔所言非虛,這遊戲對於他們這些“協助”被考核者的人來說沒有實際的危險性。
當然,損耗是存在的。
盡管肉體上的死亡是虛假的,但在這個世界中死去,卻無疑會極大地消磨精神。雷力那過度疲憊的姿態正說明了那一點。
而且不止死亡是如此,劉楓估計在這場戰鬥中投入的心神越多,也就是越是全力以赴地戰鬥,對精神的負擔也就越大。若是真正使勁了全力,估計從這裡離開的時候鬥志也會消磨殆盡吧?這對下一場輪到自己的考核的時候就是極大的危機了。
劉楓的精神力遠比常人強大。“遠比”這個詞並不夠準確,若是數據化的話,如此說吧,劉楓的精神力在常人的百倍之上,質量同樣也非一個層次。這樣的精神力,就算參加個十幾次這種戰鬥對他心神的消磨也算不上很大。
真正的問題反倒是肉體,而這個問題也已經被他排除。
肉體的狀態和進入這空間之前一模一樣,也就是說他的傷勢並沒有恢復,身體沒有回復到最佳狀態,但這一點上,他的對手也是同樣,二者可謂是半斤八兩。
林青鋒的戰意沒有一絲衰弱,經歷了與雷力全力以赴的一戰後,他的精神亢奮到了最佳狀態:“這一次,你不會逃了吧?”
他如此說著,剛剛鑄就的“神兵”由流光再度生成。
劉楓對這東西不算熟悉,也不算陌生。不熟悉是因為這東西在末世那隱世的煉氣家族盡數冒出來的年代也算是稀罕貨,
不陌生卻是因為就算它稀罕,他也與不少鑄就了神兵者經歷過了戰鬥。 林青鋒是他的障礙,對方對他發出的,並非敵意,而是戰意。戰意這東西,有時候比起敵意更難對付。敵意可以隱藏,等待有朝一日再冒出,或者因為畏懼而逐漸消失。但戰意,在這些極度好戰的家夥身上,卻幾乎是可以隨時隨地爆發出來的。
他要在這裡,殺掉林青鋒!
逃避,不是他所想做的行為。同樣,逃避也不是這個劍手能夠接受的行為。劉楓很清楚,眼前的這個家夥是個怎麽樣的人。
毫無保留的戰鬥,才是林青鋒所渴望的。即便,這代價是死亡。
這絕世劍手並非是那種樂意於慷慨赴死之人,而是不斷追尋自己的死地之人。這種活法,注定某一天會迎來死亡,但這死亡,卻正是他林青鋒所追求之物!
“來廝殺吧。”劉楓拔出了血色的長劍,凌厲地雙眸射出電光,作出了回答。
像是感應到了對手的戰意一般,林青鋒的神兵發出了雀躍的蜂鳴。
“在這裡,你不再會被外物所牽絆。”林青鋒笑了,拖著沉重的傷勢笑著:“那麽,來吧。”
神兵安靜了下來,紅色的光芒漸漸收斂,隨即,露出了那柄長劍的真容。卻見這暗紅色的劍上刻著二字“青鋒”,是林青鋒對自己斷裂的愛劍的追憶?還是象征著他自身?
不管怎樣,“新”青鋒劍已是蓄勢待發。
劉楓深深地吸了口氣, 目中沒有一絲動搖。
正如林青鋒所說,在這個完全為了戰鬥而設計的異空間中,他可以毫無保留地與對手廝殺。就算在這裡受到再重的傷,從這裡出去之後都會痊愈。就連死亡,也不過變成了一種新奇的體驗。
面對受傷的林青鋒,他有幾成把握?
在外界看著這異空間時,他曾幾度自問。答案是——不知道。
林青鋒的確是深受重傷,而且傷勢的類型其實和他很像,都主要是內腑的傷勢。而且經歷了一夜的恢復,劉楓的傷勢其實比剛剛受傷的林青鋒要好上許多。這樣的狀態,絕對是處在極度劣勢之下。
但實際呢?或許可以說,林青鋒的狀態已經達到了他此世之巔。他的劍、他的戰意、他的信心,比過去任何一個瞬間都要銳利。
他早已將生死置之腦後。
這樣的林青鋒,沒有人敢說他是好對付的。
而反倒是這樣,劉楓的戰意卻升騰了起來。
沒有後顧之憂的戰鬥?
這對劉楓而言,或許是第一次,也有可能是最後一次。
失敗了也不會死亡?
他同樣也將這個干擾的念頭遺忘。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二人皆是同樣的將生死置之腦後的狀態。
臨戰之際,他將那些功利拋出了腦海。這,是劉楓第一次為自己而戰。
他大概應該感謝鏡魔。感謝鏡魔給予了他享受戰鬥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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