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3，下水道的幽靈

　哐啷……哐啷……哐啷……

　一些沉重的聲音從下水道的遠處傳來，似乎是某種機械在運作。通道內的積水慢慢蠕動，散發著濃鬱的腐爛味道，混合著血腥氣，感到有些刺鼻。

　作為頭目的那個小流氓抹了一下鼻子，將兩把匕首收進刀鞘。他的這個動作寓意很明顯，那些流氓們紛紛舉起手中的武器，不懷好意的看著白癡。當然，也看著在他身旁的少女，以及雖然年僅九歲，但已經慢慢呈現出一個可愛少女模樣的小麵包。

　“你知不知道，你是個很幸運的家夥?”

　流氓頭子朝那具屍首踢了一腳，笑著。說真的，如果不是他臉上的那些血沫，這個人的笑容真的很甜，很青春。就像是一個友好的鄰家男孩。他插著褲帶，笑嘻嘻的道——

　“作為一個男人，你擁有那麽多美麗的女人。難道就一點都不為自己擔心嗎?”

　白癡看著他，目光冰冷。下水道內的哐啷哐啷聲也顯得越來越響亮，就像是在不斷的擠壓身體，捶打著某種鋼鐵的廢墟之聲。

　“如果你一直都沒有擔心過的話，那很明顯，你現在可以擔心了。把事情處理乾淨一點，我在外面等。還有，這兩個女的帶出來，我會讓她們知道，比起這個面癱，我會更適合當她們的主人。”

　哐啷——哐啷——

　英俊的流氓頭子雙手擦著褲帶，嘴角帶著殘忍的冷笑，轉身。那雜亂的金屬撞擊聲音襯托著他的腳步聲，在陰暗的通道內回蕩。

　“啊————————！”

　突然，尖叫響起。

　漆黑的下水道內，在昏暗的燈光映襯下，一個小流氓突然倒地，像是被拖曳似的，拉近那黑暗的空間之中。

　白癡，拉住小麵包和少女，右手的鎖鏈慢慢蠕動。所有人都聽著那哐啷哐啷的聲音，往這邊慢慢靠近……

　“怎麽……怎麽回事?”

　小流氓們分散開來，全都面對那聲音傳來的方向。就連那個小流氓頭子此刻也是立刻拉出那兩把匕首，警惕著。

　聲響，在繼續……

　從白癡的身後，慢慢，慢慢的……

　那一刻，白癡瞬間回頭！哐啷的聲響立刻消失！但在這同一時刻，身後的流氓群中又有三個人應聲而倒，他們慌慌張張的抓著濕滑的地面，用指甲摳著，發出慘叫。可不管他們的慘叫多麽的劇烈，當他們的身體徹底隱入黑暗中時，聲音……戛然而止。

　哐啷——哐啷——

　流氓們張著嘴。

　他們握著武器的手甚至已經開始顫抖。

　“我……我想起來了……”

　其中一個流氓，突然張開口，用混濁不清的聲音說道——

　“風吹沙的下水道裡……有一個傳說。說是……在下水道中的某個地方，會突然傳出一陣像是鐵匠捶打兵器時發出的聲響。所有人……都會以為這只是那裡的排汙水管爆裂。也有人……曾經……曾經去檢查過下水道！”

　聲音沙啞，那些哐啷哐啷的聲音已經靠的很近了。似乎隨時都會出現在眾人眼前……

　“可是……下水道裡……沒有任何地方水管爆裂……！可是……可是……”

　“這個聲音……依舊每天都會響起，在這個永遠不見天日的下水道裡……永遠！”

　一道微風掠過白癡的面頰，在他的背後，又是一名流氓發出了慘叫，從他的身旁被拖入黑暗。終於，這些小流氓們不敢再發狠了。他們一聲喊，全都朝入口的方向逃去。

　哐啷——哐啷——

　沒有僥幸，也沒有幸免。

　跑得越快，跌倒的也越快。

　這些流氓接二連三的跌倒在地，然後被同時拉入黑暗。慘叫聲被哐啷聲吞噬。就在最後一個人的慘叫消失之時，下水道旁邊的昏暗燈光，也是同一時間熄滅，將所有的光芒全都從這個世界上剝奪。

　白癡……站在下水道中間。

　下水道的老鼠，往往比任何人都要熟悉黑暗。

　慢慢的……他的雙眼習慣了空氣中微弱的光線。一個人型的物體，出現在白癡的面前。

　這個“人”的身上有著一些暗紅色的紋身。在不見天日的下水道裡，就像是能夠自我散發光芒一般。

　“人”的腳步很慢，在裸露出來的雙手和雙腳上，這些暗紅紋身似乎在遵循一定的規律在排序。

　暗紅色的紋章，散發的光芒太過暗淡。“人”的臉上似乎帶著一張鐵皮面具，雙眼的部分鏤空，但卻沒有看到裡面露出光芒。

　不過，這並不算什麽。

　當這個“人”邁著哐啷的聲音來到白癡的面前，掠過他的肩頭時……

　小麵包捂住嘴，輕聲驚叫了一聲。

　從那凸起的胸部和纖細的腰身來看，這應該是一個女人。可是，這個女人的身上，卻有著一些就連那些號稱強者的男性，也無法承受的枷鎖。

　在她的肩頭，兩條粗黑的鎖鏈從肩膀處插入，又從琵琶骨下穿出。

　在那散發著暗紅色紋章的四肢上，很明顯可以看清各有四條鎖鏈，穿過這個“人”的雙手雙腳。

　哐啷……哐啷……

　六條鎖鏈，互相碰撞。

　她赤著腳，每踏出一步，那些聲響就會傳來。鎖鏈繃緊，末端連接著的，是一塊巨大，看起來估計約有近一噸重的巨石。

　小麵包縮在白癡的背後，悶聲不響的看著這個這個“人”型的東西從面前走過。除了鎖鏈的碰撞聲之外，巨石在地面上摩擦的聲音也是乾枯而又堅實。

　腳步…………停住。

　那張面具朝白癡這邊緩緩轉了過來。但是從那雙鏤空的面具之中，卻沒有看見睜開的瞳孔。

　她……閉著眼睛?然後閉著眼……在這個黑暗的下水道內，行走?

　哐啷……哐啷……

　短暫的停留之後，這個“人”再次開始了移動。帶著那些從她的身體內穿過的鎖鏈，拉動身後那塊沉重的在地上劃出深深痕跡的巨石，再一次的，消失在下水道的黑暗之中……

　“嘰……嘰……”

　少女輕輕拽了一下白癡的胳膊，指著那個“女人”剛剛經過的地方。白癡別過頭，只見那些流氓全都倒在腐臭的積水之中。

　死了嗎?

　不，沒有。

　白癡親手探了一下他們的呼吸，每一個人都沒有死。但是卻是全身骨折，依照白癡的經驗來看，這樣嚴重的骨折可能這輩子，都只有癱瘓的份了。

　“……………………走吧。”

　白癡輕輕拉了拉小麵包，轉身，就要往下水道的出口走去。可是小麵包現在卻是看著那個被殺的女性屍體，眼神中流露出些許的憐憫。

　死亡，永遠和下水道無比的匹配。既然活在這個世界上，那就必須做好隨時隨地死亡的打算。

　白癡只是瞥了那具屍體一眼，再次輕輕拉了拉小麵包的手，催促著。

　“啊嗚……”

　小麵包一把抱住白癡，不敢再看。可就在白癡帶著她，準備離開之時……

　“嘰，這個，很好玩啊～～～～”

　那個少女沒有動，她只是拉著白癡，寶藍色的眼睛充滿興趣的盯著女性的屍體。

　“死人…………沒什麽好玩的。”

　白癡淡淡的道。

　“嘰，死?”

　少女歪過腦袋，看看白癡，再看看那邊的女性屍體，隨後，她又看看白癡，露出一個十分困惑的表情——

　“嘰，你和她，嘰，有什麽不同嗎?我看起來，嘰嘰，都一樣啊嘰～～～”

　白癡沒有再理會這個少女，她失憶了，智慧變得相當低。他不能和一個相當於精神病的人較真，不是嗎?

　少女見白癡沒有理睬自己，嘴角一鼓。她立刻伸出手，直接拽住白癡懷裡的小麵包，將胸部貼在白癡的背上。此刻，她那雙寶藍色的瞳孔開始散發著詭異的光芒，指著那邊的女性屍體，大聲道:“都一樣啊嘰！她怎麽就死了?我現在就讓她動起來讓你看嘰！”

　那一刻，白癡以為是自己眼花了。

　因為此時此刻，一個最不應該出現的場面，出現在他的視線之內！

　那個已經喪失了生命，化為一灘爛泥的女性竟然發出了一陣抽搐，原先已經流盡的鮮血迅速倒流，重新進入她的體內。脖子上的傷口縫合，在寂靜的下水道中，白癡甚至能夠聽到她那顆已經停止的心臟再次開始跳動起來！

　“這裡……是哪?”

　白癡的瞳孔， 放大。

　因為在他的眼前，那具屍體，慢慢的爬了起來。她張著一雙疑惑的眼神，愣愣的注視著昏暗的下水道。

　“看到了嗎嘰?嘰嘰，她會動喲，根本就不會死的。哎喲！嘰嘰嘰！！！”

　少女的手猛地被白癡抓住，因為手腕上的疼痛，少女不得不放開小麵包，有些驚訝的看著白癡。

　漆黑的雙瞳凝視著這個竟然能夠重現神一般奇跡的少女，白癡將這個女孩拉近自己身前，緊盯著那雙寶藍色的眼睛，一字一頓的道——

　“你，到底是誰。”

　“我……我是誰?”

　“你為什麽……會擁有這種力量?這種……甚至能抗拒死亡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