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未央,江南微涼。 縱然北方戰事已了,但大街小巷,茶坊食肆酒樓議論北邊戰事的熱情卻絲毫未減。詩人騷客歌頌著三國取的偉大功績,說書人在吹噓著變幻莫測的戰場事跡,戲台上在演繹著可歌可泣的英雄傳奇,伶人歌姬唱著悲歡離合的亂世愛情歌曲……那首當年風靡大江南北的求弦更是被拿出來翻唱。由此引起了原作者創作續曲的濃厚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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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杭城內的雲中樓,是玲瓏門南宮世家的產業,同時也是整個江南道的最高樓。在其頂層的臨仙居,在雲霧較多的天氣裡便宛若臨於仙境一般。此外,位於這樓閣裡,東可觀東海之壯闊,西可賞星辰湖之旖旎,南可看江南之繁華,北可望蒼龍江之浩淼,可謂整個蘇杭城最佳的賞景台。可惜這一層一般不對外開放,在幾年前是燕王長孫姬瑜的住所。
而最近的臨仙居裡,好像成了某一位女子的專用閨房。這一夜,她又來到了這裡,站到了樓閣邊的圍欄前面。秋夜風起時,她衣袂飄逸曼舞,一如詩詞戲文裡的仙子霓裳羽衣舞,恍若要登天而上。
近處的萬家燈火,明亮了很多。遠處的江楓漁火,明顯更密集了。
大概因為今天是八月十五吧。
女子抬頭,想看看中秋的那輪圓月,卻發現濃密的雲層把一切都遮擋了。她不由覺得十分掃興,索性不顧形象地趴在了欄杆上。
“穹高地闊,天狼何時奪,吾憂吾愁誰之過?時光流轉,那人可安康,我憂我愁與誰說?”她的聲音清靈動聽,訴與清風聽。
清風輕輕拂過,算是在安慰她。
“要是他像你這麽溫柔,常常陪在我身邊就就好了。”她伸出手指,風在指尖流過。
“哎!怎麽可能呢?那個家夥……”她歎息一聲,繼而賭氣般說道:“要是能馬上出現在我面前,我就嫁給他。”
一十四年八月十五,中秋。
蒼龍江以北,很多人啃著月餅在賞月的時候,看見月空之下,一條散發著氤氳青光的巨龍自北往南飛去。
大部分人覺得自己肯定是月餅桂花糕吃多了,眼花了。
蒼龍江以南。
南宮弦也覺得自己眼花了。
巨大的龍頭破開雲層,它散發著柔和青光,就這樣出現在眼前,龍頭上那白衣勝雪、英姿瀟灑的男子,可不就是他嗎?
南宮弦眨了眨大眼睛――天哪!一定是我青龍居待久了,出現幻覺了!
“我聽到了,你要嫁給我。”那男子魔性的聲音傳入她耳裡,告訴她,這一切都是真的。
“哈哈,這一切都是幻覺,明天醒來啥事也沒有了。”她笑著轉身就要走了。
姬瑜拉住她的手,將她擁入懷中:“我在這裡……不要走。”
她慢慢停止掙扎,柔順下來,輕聲說道:“我好想你……”
“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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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城區,落英巷百草園,有一處清幽雅致的院子。涼亭裡,石桌旁,相對坐著兩個人。
他打開面前精致的方玉盒,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根小指般粗細的玉管。粉色的玉管散發著淡金光,有淡雅的香味輕輕縈繞而出,沁人心脾。
玉管浮雕著十二朵隨意盤沿的離靈花。花雖小,但花瓣分明,浮於管壁上栩栩如生,綻放著它的美麗。如此巧奪天工,又給人渾然天成的感覺,加上它那賞心悅目的粉金色與質感,
任誰看了都會愛不釋手,想佔為己有。憑此,它價值絕對高昂! 軒轅無痕溫柔地撫摸著它,像在撫摸著情人的雪肌玉膚一樣。他此時的表現,對任何知道它價值的人來說都能理解,但坐在他對面的那位顯然不能理解。
她毫不客氣地伸出兩根青蔥玉指將它奪了過來,隨意地在幾根纖細手指中轉動著玉箸,動作瀟灑不失優雅,就像那浮雕的十二朵離草花一樣,隨意仍不失美麗。
她輕啟朱唇,懶洋洋的聲音說道:“不就是十萬年仙品海柳木?至於如此嗎?沒出息。”
她的言語充滿不屑,但若是內行的人聽到那個名詞絕對會震撼到無以複加。
海柳木不是木,是一種極其珍貴的珊瑚,隻長於南海水質清澈靈氣充足的海域中。它的枝條纖細美麗,色彩斑斕各異,鮮豔奪目,在水中狀若柳樹,故名之。可它比柳樹小得多,因其生長慢,兩百年僅長一米,又有人戲稱為養不大的千金。海柳木質地柔韌,性質穩定,滲水不腐,焚火不損,置上萬年而不朽,故顯赫富貴之家皆好收藏。加之其有藥用,又有許多美麗的傳說,據傳位上古女神女希從天域移植而來,百姓都稱它海底神木,價值連城。
無痕遺憾的說道:“海底神木以赤金柳為稀,其製成的煙鬥煙嘴更是甩海泡石、石南木十萬八千裡。然,世人不知的是,赤金十萬年開靈,淡為化粉,初生玉肌,自散金光,淨化周圍百十裡之地,如此可遇而不可求的靈物,製成煙鬥、濾煙嘴,自是神品。哎,我都還未曾嘗過。”。
女子停止轉指,輕揚下巴:“那你是不是很要嘗一下?”
無痕如實道:“是送給你的東西,我也隻是想想而已。如此珍品,本就是專為佳人而製,落我這糙汗子手裡口裡,實在是暴殄糟蹋了,我隻就適合海泡石、石楠木金剛之類的。”
女子美眸流轉,白了他一眼,嘲諷道:“真是無趣,江湖越老,膽子越小,你隻不過是頂著軒轅無痕的名字,穿著他的皮囊罷了。”
他無奈一笑,十年前,隻有他調戲她的份。聽到前面那句話,他定會毫不猶豫地抬起她的下巴,調笑道:“如此秀色可餐,我早已垂涎欲滴了。”但現在,他不敢,也說不出來。
“這就是你四年躲著不見我的賠禮?當年大秦帝國欲以東境十連城換南楚一天命之玉,你這神品縱然比不了,但換個一兩座的總不是問題吧。可以抵消你十年來欠下半數的舊帳。”
無痕微笑,拿出一個雕紋簡約的檀木方盒子:“這是你家天香閣的五月迷醉,你最喜歡的味道。請品嘗。”
她不為所動,不可置否地說道:“你抽的煙呢。”
他一愣:“我沒有現成的卷煙,而且我的煙味道比較……”
“卷。”
他不多言,拿出煙袋,仔細挑了色澤金黃賣相最好的煙絲,拿了一張乾淨的白紙,認真、嫻熟、細致地卷好了煙。
輕吸,點燃,沒有五月迷醉的優美清雅,但醇厚的濃香瞬間充滿口腔,無半點強烈的刺激卻依舊讓人身心舒爽,入到喉處更是有股清涼。香煙裡所有的有害物質都被吸收濾淨,剩下的都是最美好的東西,還有海柳的涼喉特性。這就是海底神木的神奇功效。
她輕吐雲霧,心神微顫――若是有種東西能如這海柳一樣,濾淨世間所有不幸之事,隻留美好該有多好。
他自己很喜歡煙氣,因為他的玄靈變異屬性就是煙霧。所以他怎麽抽煙對身體都無害,這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可他還是不喜歡看她抽煙,盡管她抽煙的樣子很美。
煙霧繚繞著淡雅的香味,她的眼神迷離,左手托著肉呼呼的粉嫩臉頰,看起來很慵懶,很可愛,右手優雅地夾著精致細長的海柳濾煙,手肘搭在石桌上,極盡媚態。她看到他不再眯著臉上唯一好看的眼睛,傻呵呵一笑:“你隻有認真的時候看起來帥氣一點,因為你的眼睛沒有眯起來。既然你睜大眼睛了,那看看,我抽煙的樣子是不是特別的美?”
很美,這是他的真心話。可他不會說出口。他不喜歡她抽煙,不是吸煙有害健。僅以她的修為境界,香煙的有害物質可以忽略。
他不喜,是因為她很特殊――醉煙。很奇怪的事。就像醉酒,越醇美越易醉。醉了,身心懈怠無防就很容易出事,最重要的是她身上的那個詛咒就更容易對她造成更大的傷害。所以這十年來在她面前他一直不抽煙。不過這十年來他也不曾反對過她,她抽五月迷醉是為了緩解身與心的痛,他不忍拒絕她讓自己做的任何事,同樣也不會反對她要去做的任何事,即使心中不喜。十年前,她對自己也是如此,這是他欠她的債,此生難了。
他認真地看著她,沉默不語,似乎有點失望。 他耗費了常人難以想象的付出,得到了價值連城的粉金海柳,花費千金讓玲瓏門的聖手雕琢成的這個濾煙,僅僅隻是為了讓她不醉煙。
女子一口煙霧吹在了他的臉上,說道:“真是白癡,逗你的,那有那麽容易醉。這粉金海柳確實有點用。淨化的同時又保持腦袋的清醒。不過,醉不了,抽煙還有什麽意思呢?”
“世上抽煙會醉的也就隻有你這妙人了。大多數人抽煙都是為了消遣……”無痕說到此處頓了一下,意識到接下來的話有她可能會有點敏感,隻好突兀地轉了個話題:“我給它想過很多名字,剛才又想到了一個名字,離花香霧,如何?”
“濾煙嘴就是濾煙嘴,莫名其妙地取什麽名字。和你聊天真是越來越累了。”女子說道,“你愛叫什麽叫什麽。反正這是你的東西。”
“現在是你的了。”
“嗯,是我的。那麽,是否用它來抽煙也是我的事咯。”
無痕無可奈何:“和你聊天才真是累呢。”
煙燃盡,灰落。
“嫌累可以再滾!”
沉默,沉默,還是沉默。
她又點燃了一根煙。
他起身走了。
……
靈元第二十紀元,一十四年,中秋節。
大楚揚州。
啃著月餅桂花糕賞月的人們,發現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出現了一片極大的烏雲……
這真的是十分掃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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