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楚之西,是為荊州。 荊州之地,有蒼龍江橫貫,水網縱橫湖澤密布,被世人喻為千湖之州。
千湖之中獨有一湖,其水域廣大淼渺可比其余九百湖之和,可謂碧水連天無垠,浩瀚若汪洋大海,潤澤荊天楚地,世人慣稱其為“八百裡洞庭湖”。
洞庭湖的水量如此充沛,湖中魚類自是無比繁多,民間有“洞庭魚鬧若雨前蚊,多如秋後蠅”的說法,這雖略顯誇張,但也足以反應出湖中魚之多。
洞庭湖擁有這麽豐富的水生資源,周圍的百姓自然是多以漁業為主。而漁民們在長期打漁過程中不僅擁有了成熟的捕撈方法,還會在閑暇時傳唱著美妙獨特的洞庭漁歌――
“天上那個雲波咯,
水裡的霞眩
八百裡洞庭湖我的家嘞――!”
每天的清晨,薄霧中的湖面總有類似的悠揚漁歌在飄蕩,給迷蒙若水墨畫的湖景平添了幾分動人的生氣。
那老漁夫在小漁船上搖著槳,繼續唱道:
“日從家裡出喂,月在家裡掛嘞
槳開千條路喲,網散萬朵花
嗨咯嗨,嗨咯嗨
飛鳥也吃金絲鯉咯嗨――”
“咯嗨個屁噢!”一個粗俗的嗓音完美地破壞了這如畫意境。另外一條船上,那光著膀子的大漢扯開嗓子道:“老張叔你唱個毛線啊!不怕把魚都嚇跑咯?”
那老張倒也不生氣,他指了船上那滿載的魚堆,笑道:“不怕哩,我打算回家咯!”
“你什麽意思?”那大漢不滿,“我可才剛來!今天我要是打不著魚就賴你家去,跟你家那瓜娃子搶飯吃。”
那老張依舊一臉和藹的笑容,他說:“賴就賴唄!我們爺孫倆也不怕多你一張嘴。反正憑你這憊懶貨,就是魚跳你船上也養不活你。”
那大漢道:“少瞧不起人了,我不就五天沒來麽?要是這五天我能贏上個幾十兩銀子哩,還用得著來這弄得自己滿身的魚腥味麽?”
“那怎不贏個幾十兩銀子嘞?”
“前三天是贏了七八兩的。”
“然後呢?”
那大漢泄氣道:“可不又輸回去了?”
“怪不得火氣這麽大嘞!”那老張畢竟是看著他長大的,勸道:“行咯!午飯來我家吃。年輕人還是要踏實點乾活的好。”
那大漢撇嘴表示不在意,可年輕人畢竟眼力勁好,他很快注意到了老張船上的不同尋常,馬上慌忙地搖動船槳向老張劃去,著急地喊道:“你是不是老糊塗了?道符都不貼就敢來打漁?就不怕那水魁把你和船一起吞了?趕緊到我的船上來!”
“慌啥子嘛?”那老張氣定神閑地說道,“我孫子還沒長大成人,我怎麽舍得去喂魚嘞?”
大漢可不會憑老張的一句就冷靜下來,他的船馬上靠近了老張的船,伸手就要將老張拉到自己的船上來……
“你個瓜娃子!幹啥子嘛?我可是比你還惜命的嘞!”老張看起來不像是開玩笑的。
大漢也冷靜了下來,奇怪地問道:“怎回事啊?難道你瞬間開竅也成了那靈修仙人?”
“沒有,倒是咱們以後再也不用辛苦跑去無為道觀求那護符了。”老張滿臉笑意地說道。
“怎回事啊?”
“五天前,這湖上突然來個少年郎。那少年郎,約摸也就十幾歲,一看便知道是殷實人家的,可不知為啥子就偏偏劃著小漁船來到了君山島附近。起初我也以為是個來玩耍的,
便沒去仔細注意瞧。但是到了第二天,我出來打漁的時候發現他來得比我還早了。這可不就更奇怪咯,你說咱們這洞庭南湖,可有誰比我早出漁嘛?” 大漢搖搖頭道:“沒有。”
“那不就對咯!所以我就想上去問問這孩子的情況,結果那天可不差點把我的小心髒給嚇出來!”
“怎個回事?你真是鋁ǎ∧芩抵氐悴唬俊
那開啟了說書模式的老張漁夫拿出了煙杆子,點燃了煙,不急不緩地說道:“這不就要說重點了嘛。那天凌晨,我向少年那兒劃去,但是劃著劃著就發現了這水面有點不正常。於是我就拿著漁燈往往那湖面上一照,哎呦我的乖乖哦!我一瞧那水面下黑黝黝的一片起碼有五六十丈大哩!那可真是嚇得我連漁燈都掉水裡嘞。我當時就以為我這輩子可就交代在那裡咯!”
張大叔說道這裡依舊心有余悸,趕緊吧唧吧唧地抽幾口煙壓壓驚。
大漢則是被吊起了胃口:“你這不還好好的嗎?趕緊說下去了。”
老張吐了口煙,繼續說:“幸運地是,我平時燒香拜佛夠勤快,得了昊天老爺的庇護。我當時覺得我驚擾了那水魁是死定了,誰知它理都不理我嘞。只見它恐怖的大角劈著水浪向少年那裡衝去,我本來想著轉身逃走時,可是接下來我就看到了我至今都不敢相信的一幕。”
老張沒有再賣關子了,他換了口氣繼續說下去:“我以為那可憐的孩子是死定了,誰知可憐的卻是水魁。那模樣人畜無害的少年郎眼見那水魁襲來,非但不怕,還跳到了水面上,抓起那水魁的獨角掄起來就往天上扔,那就像是大力金剛神下凡!把我看得目瞪口呆的!後面我隻記得空中亮好幾道刺眼劍光,天上就下起了血雨,最後是那水魁的屍體掉下來咯,那湖面血水可是到昨天才消散的哩。這時候我才曉得那相貌不凡的少年郎也是神仙一樣的人物。”
“那少年郎可是無為道門門下弟子?”
“我起初也這麽想的,可接下來他說的話直接否決了我們的想法。”
“他說了什麽。”
“我記不太清了,大概是說‘狗屁的無為,真是無聊。明明一劍就可解決的事,卻非要畫無數張符來維持平衡。真是閑的蛋疼沒事乾。真要無為就得不管那些漁(愚)民的死活才對。’”
“豈有此理,竟然敢侮辱我們的無為仙長。”
“就是嘛!雖然我也覺得他說的對,但仙長畢竟是個仁慈的人。不過這事我跟你說咯,你可不準跟我家那孩子說。免得他又沒心思讀書學習,整天想那些神神怪怪的事。”
“額,放心。倒是你要看緊點狗兒,最近人販子猖獗到咱們南湖畔來咯。聽說隔壁鎮上個月丟了兩個孩子了。”
“怎麽會這樣?那我要趕緊回去咯!”
“等下嘛!急啥?那少年還在不在水上?”
“在。我估計他到了這裡就沒上過岸。你想幹啥子嘞?”
“嘿嘿,我想拜他為師,學了他的本事,以後還不是喝香的吃辣的?哪裡還需要在這裡弄得滿身魚腥味?就算事不成,也好讓我見識見識少年仙人的風采。”
“……你們年輕人怎都這樣,真是想得太美咯。”老張話雖這麽說,但後面還是帶著大漢去找那少年郎去了。
兩人對南洞庭湖熟悉得跟在家裡一樣,劃著船很快就來到了君山島附近。
隔著幾十丈遠,他們看到了那坐在小木船上的白衣少年郎。
有風忽而起,吹起少年的長發,露出了他左耳下的耳墜。
這大漢雖然賭技不行,但眼力勁兒還是挺好的,注意到了那少年的左耳掛著一個寶石耳墜。他疑惑地問道:“我說大叔,這看起來挺俊的孩子不會是個女娃子吧?”
那老漁夫摸摸下巴,道:“不會滴。他剛來的時候,我跟他打過招呼。而且根據我的經驗,生得這麽可愛一定是男孩子。”
“那他怎麽戴著個耳墜子嘞?”
“估計是為了好養活吧。”老張是有這個直覺,但想到這孩子生猛的表現,又搖頭道:“不過這娃子厲害的很,應該不是。哎呀,富貴人家的心思咱們哪裡曉得嘞?”
那如老僧入定的少年似乎是聽到了他們的議論聲,突然扭頭過來看著他們,一雙大眼睛泛著令人心悸的綠光。
兩人一看這幅情形,哪裡還有調侃的心思?馬上被嚇得以最迅猛的速度劃著船離開了。
那少年郎眸中綠光收斂,看著那急忙逃離的兩人有些不明所以。他摸摸肚子呢喃道:“我餓肚子的樣子有那麽恐怖嗎?”
隨後,他伸頭在水面上照了下鏡子,滿意道:“哎,還是那麽帥那麽可愛,看來今天可以不用浪費時間洗澡了。”
少年覺得洗澡浪費時間並非是他懶,而是因為他在修煉上極其地勤奮。勤奮到除非他覺得有必要,否則他連動都不想動。
就像現在隻是走神片刻,他也覺得是在浪費時間。他拍了拍自己的臉:“不能松懈,繼續入定修煉!”
但隻是一會兒之後,少年直接躺倒在了船上,呆呆地望著迷蒙的天空,摸著肚子懊惱地想道:肚子餓了,靜不下心來怎麽入定啊?不入定就隻能用那個頭疼的方法來修煉了。真是的,她怎麽到現在還沒來呢?我那張千裡傳音符該不會是白用了吧?坑爹啊!那張符好貴的!
又一陣涼風吹拂而過,帶起湖面水波湧動,也帶走了少年的疲乏與煩悶,而且好像還帶來了一股令他神清氣爽的味道。
少年的鼻尖微微動了幾下,確實是聞到了某些不錯的味道,包括飯香、菜香、肉香,還有美妙的女兒香。他立即眉開眼笑起來,喊道:“肚子餓了怎麽辦?可愛的明月給我來送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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