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老么回家,柯小艾趕回自己的住處已經凌晨三點半。這個地方還是老么和他一起找的,便宜實惠,是在上海交通大學對面小區的一個地下室裡。
不知道為什麽,柯小艾躺在床上卻怎麽也睡不著。或許是晚上的奇遇,或者是因為喝了點酒。躺在床上的他,眼中總會出現那個三乳女人的身影和那種怪異的感覺。
柯小艾掀開潮濕的被子,點了一根煙,打開從二手市場撿來的VCD,放了一部片子。柯小艾最喜歡的《教父》。
“Onlydon'ttellmeyou'reinnocent.Itinsultsmyintelligence,makesmeveryangry.”(這個世界本身就沒有所謂的清白而言,你能坦言,你從來就沒說過慌?這是自欺欺人。)
柯小艾隨便按了一下快進鍵,17寸黑白電視顯出一句主人公托尼的深沉對白。柯小艾又重新躺在床上,聽著倒背如流的英語對白,心中一片淒然。不知不覺手中的煙已經燒完,煙灰灑落一地。
他這時想起了一個纏著麻花辮的姑娘:小敏。一個讓柯小艾無法從心中徹底抹去的女孩。
1991年9月,柯小艾曾以高考優異的分數考入上海理工大學。那時的他也曾想好好學習,努力奮鬥,給老家夏縣爨村的爺爺爭光,給山西的父老鄉親爭光。可惜不知是良緣還是孽緣?
大二那年,他遇見了小敏,一個可以讓他粉身碎骨的女孩。
可是剛升大四。女孩卻變了心,忽然選擇了一個叫華良的上海闊少,離開學校,不知所蹤。悲傷的柯小艾一怒之下,蹲在華良的住所,將其打了一頓。或許是小敏的原因,華良沒有追究柯小艾的刑事責任,隻是動用關系將柯小艾開除了學校。
柯小艾沒有將這事告訴爺爺,隻是默默地留在上海,租住在朋友的一個地下室中,也就是現在他住的地方。之後他學了駕駛證,貸款買了一輛出租車,靠拉客為生。
當柯小艾穩定下來,再次回學校找小敏的時候,聽小敏的室友說,小敏已經和那個華良去了法國。
“既然我給不了你榮華富貴,那我就把我的心給你吧。”
柯小艾在小敏的宿舍門口用簽字筆寫了一句話,便頭也不回地消失在上海繁雜的人群中了。
多好的女孩啊,為何我總是得不到?柯小艾想。
朦朧中,柯小艾仿佛又看見了小敏,纏著兩根麻花辮的女孩,漂亮的大眼睛。
小敏在一片小樹林跑著,柯小艾跟在後面。跑著跑著,小敏上了一輛豐田轎車,柯小艾也跟了上去。
小敏摟著柯小艾的肩膀,“你愛我麽?”
“愛!”說完,柯小艾吻向小敏,顫抖的手在小敏若水般的身上遊移,漸漸地停在小敏的胸口。
突然間,柯小艾停下了動作,他看見了小敏胸口突兀而起的三個大肉團,中間肉團上方還紋著一朵怪異的花,葉子尖尖,五片花瓣螺旋向上吐出一顆瑩瑩發光的花蕊。
柯小艾嚇得朝身後一傾,他看見小敏的模樣同時也發生了變化,眼神妖嬈,嘴唇猩紅。這時從小敏後面顯出一個男人,男人面色蒼白,像是華良又像是剛和老么打劫的豐田男車主,男人從一個黑色錢包中拿出一束紅繩,凶狠地繞在柯小艾脖子上,柯小艾頓時呼吸急促。
眩暈中,小敏的臉突然變形,嘴巴突然變大,血液殷虹蔓延,朝柯小艾咬了過來。
隻不過這時,小敏的眼神忽然變得悲傷,血紅的眼睛中竟然流出一滴清澈的淚水。
“救…救…救我!”
柯小艾大叫一聲從床上坐了起來,一身冷汗。電視中的教父已經播完,顯出一陣雪花白,聲音嘈雜。
柯小艾又點了一支煙叼在嘴裡,起身去關電視。
好久沒做過夢了,怎麽一做就是噩夢。
今天是怎麽了?柯小艾想。
“救…救…救我!”又是一陣刺耳幽怨的女聲,嚇得柯小艾嘴角的煙掉在了地上。柯小艾目光停在電視機旁,這讓他想起出租車內的電台忙音。
柯小艾仔細聽了一會,沒有了動靜。他又把《教父》重新放了一遍,直到劇中後閃出雪花白,依然沒有聽到什麽奇異的聲音。
“真怪了?我不會出現幻聽了吧?我還這麽年輕,有這麽老到出現幻覺?”柯小艾自言自語道,“或許這段時間真是太累了吧。”
“乾缺德事太多了?”柯小艾想到這淡然一笑,看看手表,已經凌晨五點了,再休息會就得出車了。
柯小艾關了電視和VCD,重新回到床上。深呼吸了幾口,漸漸進入了夢鄉。
上海的春天很短,卻很潮濕陰冷。
就像現在,料峭的春寒噬骨般蠶食著柯小艾所住小區斑駁破舊的主體樓。樓體外面是一層紅黃相間的爬山虎的殘體,樓內則是因連綿陰雨帶來的寒氣,更何況是沒有暖氣的地下室。地下室陰暗發霉,每個角落都是因潮濕而掉落的綠色牆漆。
或許是天氣陰冷的緣故,整個樓層都顯得死寂如墳墓。
在柯小艾的地下室裡,門後牆體上拉了一條鐵絲,上面飄著兩件因褶皺變形的上衣,很明顯是沒認真洗直接從水中撈出來的。地面上更是散亂不堪,到處是雜物。綠酒瓶,煙頭,方便麵袋,廢書,臭襪子,還有幾張蜷縮著精液亂成一團的衛生紙,之間還穿梭著幾隻兩指多長的蟑螂。屋子裡看上去值錢的東西就是那台17寸黑白電視和一台破舊的VCD。
“咯吱――”
地下室青色鐵門對面的那張用木板和磚頭疊起的床鋪上,一條藍色發黑的被子聳動了下,抖落了一隻剛爬上床邊的蟑螂,隨後再沒了動靜。只剩下屋外落在地面上的水滴聲。
這座曾誕生過黃金榮和杜月笙的大都市,仿佛瞬間隱匿了所有的鋒芒和光環。現在它更像一條濕淋淋的被子籠罩在每個人的身上,宛如一條剝了皮的蛇。
不一會兒,地下室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像是兩個人的。
前一個人腳步急促,略顯厚重,後一個人的則不輕不重,不急不緩,極有規律。
腳步聲停止在柯小艾的地下室門口。
作者的話:
每天一求。一拉。一吼。大家多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