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清風手撫三生石,淚流滿面。前文敘述徐清風從三生石上了解到的前世,雖然用了好幾個章節,但徐清風吸收到這些信息,其實就是一瞬。這原本就是他的記憶,只不過深藏在意識海的深處,被三生石喚醒罷了。
在這一刻,徐清風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絕代劍客,還是讓爸媽傷透心的勞改犯;或者兩者都是,又都不是。但徐清風總算有點兒明白自己為什麽會重生?原來他和小倩,竟然糾纏了那麽多次輪回,上一世,就是他成為勞改犯的一世,小倩也是他的妻子,但是他沒能好好珍惜,就算後來因為坐牢失去了小倩,他也並不覺得曾經擁有的原來是那麽的彌足珍貴。當然他也曾哭過,悔過,渴望一切重新來過,但是,他沒有那種堅定地想要回到從前,回到愛人的身邊,哪怕在回到的瞬間化成灰燼,永世不得超生也無所謂,只要能再次擁抱愛人的信念。最最重要的是,上一世,他沒有好好對待小倩。
太多的遺憾從徐清風的心底升起,他知道自己重生的目的是什麽了——就是找到他的小倩,好好愛、好好疼、好好的將他們沒有來得及完成的相守,好好的完成。
徐清風總算明白了,為什麽那麽多人都沒有重生,而他能重生——不僅僅是因為他和憨大師的前緣,更重要的是他曾經阻止了天魔重生。但是,現在擺在徐清風面前的有兩個問題,一是到哪裡去找他的小倩;二是怎麽才能重新擁有一名絕代劍客的能力。
徐清風的記憶被三生石喚醒後,從此他的思維方式,不僅僅是一名重生的勞改犯了,他還是一個劍客,一個絕代的劍客。
徐清風仔細看了看憨大師留在石壁上的道德經,確定跟自己無緣,不能領會,就帶著陰陽雙魈,到來路尋到暈迷的郭英,準備離開魈洞。雙魈屬於鬼魅之類,不能在陽光下現身,於是化作兩道紋身,附在徐清風的雙臂。郭英暫時不能弄醒,徐清風就將她背在背上。
徐清風背著郭英鑽出魈洞,剛巧附近有一條清澈的山澗,就把郭英放山澗邊岩石上,正準備捧了澗水弄醒郭英,卻看見水面上倒映的卻是弋瀟瀟的面容——那個黑衣、亂發、意態蕭索的絕世刀客的面容,心中一驚,水面變幻,又變成了自己的容貌。如果徐清風是個普通人,肯定以為自己眼花了,但徐清風不是一個普通人,他知道這是冥冥中上天給的提示——弋瀟瀟也跟他一樣穿越、或者重生到這個世界來了。但是弋瀟瀟在哪兒呢?如果見面他們能夠認出對方來嗎?這一世他們是仇人還是朋友?弋瀟瀟也是來尋找小倩,也就是他的雲兒嗎?
這些都不是徐清風這個啥能力都還沒有擁有的重生者,所能了解的。徐清風只能搖搖頭,捧了水,弄醒郭英,一起去找春遊的同學,找到後一起回學校。
郭英對自己如何會跟徐清風走在一起,那是一點印象也沒有了,不過她沒有問,不管是啥原因,只要能跟徐清風單獨在一起,她總是樂意的。
但讓郭英鬱悶的是——回學校後,徐清風就對她冷淡了許多,不但話少,連單獨跟她在一起的機會都不給。郭英想,肯定是春遊的時候發生過什麽,讓徐清風討厭我了。可是到底發生了什麽,郭英拚命想也想不起來,她又不能去問徐清風,那樣多好笑啊!要是徐清風笑她大白天的都在夢遊的話,那她就無地自容了。
郭英當然不知道她被官渠邊那個魅惑人的妖精附身過,但是徐清風對她之所以冷淡,不僅僅是這個原因,主要是為了減少麻煩。徐清風想那妖精能附身在郭英身上第一次,那就肯定能附身在她身上第二次,三次,雖然那妖精貌似沒什麽攻擊能力,現在他又有陰陽雙魈這兩個小小的護法,但是徐清風跟郭英關系不同一般啊,所謂防不勝防,還是隔遠點比較好。更何況徐清風現在心裡主要就想的是快快長到十七歲,十七歲那年他跟小倩相遇在湔江——那天是風箏節,好多好多漂亮的風箏在天上飛,像愛情,更像青春。
在跟郭英冷冷相對的這些日子裡,暑期很快就到了,徐清風沒來由的常常想起弋瀟瀟,想弋瀟瀟會不會比他先見到小倩呢?想弋瀟瀟在這個世界是什麽樣子?什麽年齡?會不會武功?是不是跟那一世一樣是個酷酷的刀客?
徐清風想的大致不錯,弋瀟瀟的確來到了這個世界,但是既不是穿越,也不是重生,而是輪回。
既然是輪回弋瀟瀟當然不可能還是前世那個不可一世的刀客,而是一個紈絝少年。
因為弋瀟瀟前世是個孤兒,所以這一世爸媽是大款;但是他本質上跟前世一樣,也還是個孤兒,只不過是一個不缺錢花的孤兒——因為弋瀟瀟的老爸老媽在外省做生意,一年都不見得會回老家一次,他小時候跟爺爺奶奶住,是個留守兒童,今年十四歲了,他一個人住一套大房子,是個紈絝少年。此刻作為紈絝少年的弋瀟瀟正穿一條紅色的游泳褲,半躺在湔江的小沙灘上,看美女游泳呢!
湔江俗稱小石河,河床半裸,河沙如銀,一汪汪水如少女的眼淚。細股清流日夜不停,低窪處蓄水成潭,陽光把風兒都哄睡時,藏在石縫裡的魚兒會遊出來,悠閑的在藍天白雲裡漫步。
午後來游泳的,都是少男少女。他們不用工作,又不怕曬黑,遊累了躺河沙卵石上曬太陽,曬得身體冒煙,“撲通”一聲又跳下水。
這裡是天然的游泳池,但是跟課桌一樣,水域很自然地劃了男女分界線。如果少男膽敢遊過界,則會遭受少女們的語言暴力。但少女們遊進少男的地界則純屬天經地義,少男們全都傻看,泡都不敢冒。
少男換游泳褲簡單,罩上短褲,拉開活結,從褲腳扯出來就行了。少女換泳裝麻煩些,要躲進芭茅叢。
這時少男們全都無心游水了,想看又不敢,隻敢瞟;瞟了又瞟,只見芭茅不見人。風吹芭茅動,偶聞笑語聲,心裡那個癢啊,像貓抓。
有調皮的,扔小而又小的石子惹。肯定招罵。但罵得人心裡舒坦眉開眼笑。一個字:賤。
有鹵莽的,繞近想偷窺,通常被哨兵呵斥,夾著尾巴灰溜溜的跑掉。運氣霉的,還會被告到家頭,換來一頓斑竹筍熬肉,打得下次再也不敢。
在這裡,弋瀟瀟遇見過好多女孩,她們個個都讓人心動。上前答話,有的抿笑,有的不理,有的大大方方聊幾句,有的轉身就走。望著她們甜美的笑容、水嫩的肌膚,弋瀟瀟每次都感到莫名的惆悵,就像小時候在一個有月亮的晚上,撲向四周飄動的螢火蟲,卻一次次撲空。
弋瀟瀟印象最深的是一個清爽俏麗的女孩,她常跪在水邊梳頭,長長的劉海垂下來,遮住臉,然後好看地甩起來。她的頭髮好黑啊!像閃光的黑色綢緞。弋瀟瀟想親近她,找她借梳子。她皺眉、側臉,像扔狗骨頭似的把黃楊木梳扔給弋瀟瀟,然後起身爬上河堤,傲然離去。陽光下,她藍色的泳裝多美啊!像熠熠閃光的寶石。
一個有著許多白雲的午後,湔江恬靜溫柔,像一個年輕的母親,靜靜哺乳著村莊和田野。弋瀟瀟看見有個少女打把碎花傘,在橋上走。少女潔白的裙裾隨柳腰左右搖擺,像一朵迎風綻放的梔子。
弋瀟瀟很無恥地就這樣穿一條紅色游泳褲就追上去。這女孩徐清風如果在的話,一下子就會認出來,那是跟李波關系多好的王靜。
弋瀟瀟攔住王靜,王靜抬眼,看見是一帥哥,微微一楞,旋即歡笑,問:“你是誰?為啥攔住我?”
弋瀟瀟調皮的回答:“你不認識我,是因為你不記得了,如果你記得上輩子的事情,那你一定認識我。”
王靜抿嘴兒輕笑,說:“太玄幻了,直接說你叫什麽名字吧!”
“弋瀟瀟,弋是遊弋的弋,瀟瀟是洞簫的蕭多了三點水。”
“好吧,弋瀟瀟同學,我叫王靜,就在下橋,然後再過橋的化地坐,有沒有興趣送我回家。”
“你等等我,我馬上換衣服。”
從弋瀟瀟和王靜的相遇可以看出,少男少女的戀愛的確只能稱之為“練愛”。而“練愛”跟誰遇見誰,好像關系不大——十四歲的女孩是朵想開的花,她的開放不是因為春風夏陽或秋月,而是她自己想開。
弋瀟瀟和王靜從寂寞公路拐到官渠邊,柳樹林裡,手牽手沿河邊靜靜走。樹梢有少女微風,水面有小小漣漪,四下無人,田野悄然,誰都沒有說話,連笑都沒有聲音……
是分手的時候了,在這將暮未暮的寂寞公路,化工地質隊大門口,王靜調皮的眨眨眼睛,淺笑說:“我跟妹妹住靠籃球場那棟樓的4—1,明天下午來玩啊,我等你。”
作為一個紈絝少年, 弋瀟瀟很清楚,化地家屬區靠籃球場那棟樓是單身職工宿舍,王靜兩姐妹住這裡,可以說相當自由。
第二天下午,弋瀟瀟微笑赴約,開門的是王靜的雙胞胎妹妹王錦,笑得跟豌豆尖兒似的。王靜坐床沿,靦腆羞澀,含笑盼顧。
王錦活潑,小小的一間屋,哪兒夠她跳。她一會兒抱枕頭裝媽,一會兒跳鏡前梳頭,一會兒攆弋瀟瀟坐床,一會兒找歌本哼歌,弋瀟瀟跑陽台吹風……王靜伏弋瀟瀟耳畔悄聲說:“人來瘋”,說時失笑,沒控制住聲音,被王錦聽見,跳過來按住王靜胳肢。王靜笑得在床上亂滾,上氣不接下氣的求饒。弋瀟瀟勸王錦算了,被斥為同黨,罰唱歌——時光過得又快又樂,常常不覺得,太陽就偏西了。
美女相伴,悠悠過完一個暑假,開學後,弋瀟瀟本來打定主意好好讀書的,可惜被莫名其妙的貼上“壞孩子”的標簽,站哪兒都是焦點。壞孩子是蒼蠅,好孩子是含羞草。弋瀟瀟既感到與眾不同的得意,又感到成為另類的憂傷。好想去一所無人認識的學校,當乖娃娃,做好學生;免得在這裡,壞孩子敬煙只有接,好孩子客氣只有閃。逃學喊一次兩次你不去,喊五次六次也不去嗎?也太給面子了吧!還處不處世?合不合群?哲人說,只有上帝和野獸才喜歡孤獨。更何況壞孩子也都不是好壞,一不偷、二不槍、三不玩強迫,無非就是逃學抽煙打群架;如能正確引導,都能服務社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