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破鑼般的嗓音在這種野貓不拉屎的小地方傳出大老遠。讓人可恨的是唱歌的人還不自知,依然自我陶醉在《男兒當自強》熱血音調中。
九十年代清浦的娛樂場所還不敢大明大白的開在城區。一般都選擇沒人注意的小地方,或者人煙稀少的地方。一來安全一些,而來這時候的人不會光明正大的去娛樂場所玩耍,所以隱蔽性也很重要。而且那個時候能夠在娛樂場消費一晚上的人可不多,這就更加凸顯了娛樂場所要為客人的隱私進行保密。
但是也有特殊情況,三五好友慶祝生日啦,朋友結婚聚會啦。往往也有前衛的人開始選擇去KTV歌城這樣的娛樂場所消費一圈,順便長長見識看看傳說中的陪唱妹妹是怎麽個模樣的,要是能夠摸幾下小手那就太過美妙了。
陳午的舅舅現在正在見識見識陪唱妹妹。
說起陳午的舅舅那也是能夠在清浦報名號的人物,而且名號響亮的很。這不單單是因為他是黃沙浜出來的一霸,更加來源於他的懼內。沒錯,的確是懼內。
別人看到陳午第一個反應就是這家夥和他舅舅是一個模子裡出來的。這說明陳午的舅舅葉子清也長的很帥氣,微微自然卷的頭髮,兩隻明亮的眼睛,鼻子挺挺的懸在中間,嘴唇時時刻刻的微微翹起,好像很開心的樣子。而且和陳午不同的是,葉子清身上帶著一股濃濃的書卷氣,這就很受女人的歡迎。
葉子清真的是清浦一霸,不論指的是他在混混裡的地位,還指的是他在混混圈裡受女人歡迎的程度。這麽一個人無論如何別人都想不出原因他為什麽會懼內,可是他就是懼內了,你也拿他沒辦法。
懼內的原因很簡單,葉子清出來混混江湖的時候曾經受過一次較大的傷,躺醫院小半年沒能動彈。陳午的外公外婆養育了四個兒女,操心操力的。偏偏這個兒子還不爭氣整天在在外面荒唐。這次受傷後,老人家怕葉家絕後,真的恨上了這個唯一的兒子。往醫院扔了一筆錢,回家宣布幾個女兒誰都不要去照顧他,不然就趕出家門。
這就苦了陳午那躺醫院生活不能自理的舅舅葉子清了,吃飯什麽的倒還好說。自然有忠心的小弟天天送過來,可是上廁所撒尿拉便便什麽的,真是麻煩了。讓自己的小弟扶著自己的弟弟放進便壺裡,葉子清還真的做不這樣的事情。
於是,明媚的陽光下帶著陣陣清風中,陳午的舅媽王貞貞出現了。那時候還是一個可愛丫頭的王貞貞一見到葉子清就被他的迷人書卷氣給吸引了,一有空就跑過來倚在門口悄悄的看著葉子清。
葉子清也算花中老手了,一看就知道這個小姑娘被他迷上了,正好生活不能自理缺一個人來幫他打理。而且這個小姑娘還是如此可愛。於是他決定編一個謊話。
於是乎,一段可歌可泣感天動地轟天裂地純屬扯淡的故事誕生了,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誕生了。在一個夜晚,一個年青有為的青年正走在下班回家的小路上,看到一群流氓混混正在一條黑黑的胡同裡欺負一個弱小的女子,搶奪她剛到手的工資。但是周圍冷漠的人們,沒有一個伸出自己雙手去幫助這個可憐的女子。
聽著那女子一聲聲啼血的悲呼,看這那女子悲情含淚的雙眼。年青的男子熱血沸騰,難道這個社會已經道德淪喪了嗎?這個社會已經沒有人能夠幫助弱小了嗎?他毅然挺身而出,製止了這場暴行。混混都被打跑了,姑娘拿著自己包再三感謝這個青年後也走了。但這個青年一句話也沒有說,只是默默轉身離開。橘紅色燈光下隻留下拉長的孤獨背影,沒人知道他受傷了,沒人知道他流血了。
青年忍著痛苦隻身來到醫院,他沒有聲張,他怕單位的領導來看他,更加怕年老的父親擔心自己。所有的痛苦,他決定一個人來背。
可愛的舅母完全不理會故事中的漏洞,當場哭的稀裡嘩啦,深深的愛上了這個勇敢有為的青年。從此以後天天煲著鯽魚湯送到這個青年的床頭。每天都給這個青年翻身擦洗端盆放尿,整理換洗衣服,只求故事裡的青年能夠對她展露一個笑容。在一個上弦月高高掛起的晚上,愛的深不可拔的姑娘把自己的第一次交給了這個青年。
故事原本應該在這裡完美的結束。可是·······
悲劇的事情還是發生了,陳午的外公外婆終究是放心不下自己唯一的兒子,再混帳那也是老人家親生的孩子,不是抱養過來的。
終於忍耐不住的老人家帶著幾個女兒來醫院看望自己的兒子,原以為會看到一個蓬頭垢面大聲認錯的兒子。結果推開門一看,眼前的一副畫面驚呆了兩個老人--眼前出現了一對親親熱熱的小兒女,一個笑的花兒一樣的小姑娘甜甜蜜蜜的依偎在舅舅的環抱裡拿著調羹喂著雞湯,還時不時的嬌嗔幾下。
故事的結局說不上好或者不好,有皆大歡喜,也有痛不欲生,有含情脈脈的羞羞答答,也有被拆穿故事的惱羞成怒。總而言之,舅舅和舅母還是結婚了。
婚後的舅母不知道怎麽就忽然想起了曾經被騙的事實,大概是對著舅舅的那張小白臉真的放心不下。於是舅母托了自己有點能耐的父親給舅舅找了一份在學校的體面工作。並且做了一張做休時間表,規定舅舅按時出門準時回家,而且每天中午十二點必須準時打電話匯報情況。
舅舅也曾反抗過,不過沒辦法。陳午的外公很高興舅母幫遊手好閑的舅舅找了一份工作,舅母只要到外公那裡一哭,什麽事情都解決了。舅舅還算孝子,外公的拐杖還沒舉起來,舅舅就投降了。
久而久之,習慣成自然。葉子清就這樣養成了懼內的性格。早請示,晚匯報,出門和誰誰一起啦, 今天有沒有在馬路上偷看人家小姑娘啦,有沒有搭訕學校漂亮老師啦。一切統統掌握在睿智的舅母手中。
今天這是,西邊出太陽啦?舅舅竟然敢到這種地方玩耍?不過話說回來了,如果不是這種黑不拉幾的小地方,再給葉子清幾個膽子他也不敢來啊。
陳午可以肯定舅舅今天是打了別的名義,偷偷的到這裡來玩耍。不過感謝舅舅瞞著舅母來這裡,要不是他在,陳午還真的想不出今天怎麽收場。最多不把今天的事情告訴舅母聽了,也算做侄子的一番心意。
看了一眼正在和小弟說話的小黑魚,陳午偷偷的往後退。眼看人越來越多,再不走就沒機會走了,拉到了一些距離後,陳午開始快步往舅舅葉子清唱歌的小KTV跑去。
“哢嚓”走的慌,又不了解這裡的路面狀況,一不小心踩到了什麽東西,腳下頓時一扭,這下麻煩了。黑夜裡任何一點聲音都被放的特別大,小黑魚他們聞聲就往這裡追來。
幾道手電筒的燈光立即朝陳午這個方向打了過來。
“艸,我知道你在那裡,看你他-媽-的往哪裡逃。”小黑魚高聲喝罵道,先別管是誰,抓住再說。
“艸了,怎麽會遇到這樣的事情。”陳午正在暗自喪氣,邊上立即就有兩個小黑魚的小弟往陳午這裡竄了過來。
遠處依舊傳來一個男子自我陶醉的聲音,“即是男兒當自強,強步挺胸大家做棟梁,做好漢,用我百點熱,耀出千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