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渾噩噩的感覺,不知道自己在哪裡。只知道耳邊不停的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陳午睜開眼睛的時候,看到大吳那張記憶中的青春張揚的臉,咧著大嘴正在耳邊不停的呱噪。90年代很流行的富城頭梳的很服帖,但是依然掩飾不了那股鄉土氣撲面而來。一身深藍加蒼白的環城中學的校服很時尚的圍在腰間,一件印著奇怪英文的短袖T恤怎麽看都覺得二嘛二嘛的。
這是什麽玩意,陳午還在發愣的看著自己的雙手和記憶中已經陌生的房子。這套老房子是自己和奶奶唯一的存身之所,也是村裡面最最破舊的一套房子了。後來在95年的時候因為建造新城區被拆掉。因為房子太小,不符合政策的規定必須還要拿出10萬才能享受搬遷新房的權利,可惜這個家隻有自己和奶奶,根本無力拿出那麽一筆在90年代已經是巨款的數額出來,所以被趕出了世代居住的已經完全改造成所謂新居民小區的村子。直到奶奶去世前,還在嘮叨陳午有錢了一定要買房子買回去了,那是幾輩人居住過的地方。
“陳午,我說你小子聽到沒有啊,今天下午有新的錄像啊,去不去看啊?阿牛把位置都給咱們留好了。”陳午把目光轉向大吳,只看見他很神奇的從口袋裡摸出一面小鏡子,然後用手指捋了捋發梢。
看見陳午愕然的看著自己,大吳嘿嘿一笑:“去鎮上,說不定還能看見漂亮的妞,你說你哥哥我這髮型如何?說不定還能在錄像廳叉到一個。快點起來,都什麽時候了,在不去毛毛他們都等急了,妨礙哥幾個叉小姑娘。”
多麽熟悉的話語,這個時候還沒有美眉啊,泡馬子把妞這樣時候語言,都是用叉這個字來形容的,就感覺好像是在魚塘邊上叉魚一樣,叉一條是一條。充分體現的這個時代的農村土鱉男孩子是多麽的自信,找姑娘就像叉魚,一叉子下去就一條。
牆壁上的掛歷鮮紅的1993年8月不停的刺激著陳午的眼球,導致陳午根本沒有聽清楚大吳的話。
“這是怎麽回事,明明在泰國被車撞了,怎麽會回到這裡?這是做夢?”陳午茫茫然然的。時間好像停止在這一刻,一切那麽熟悉。隻有腰間似乎還有被車撞留下的痕跡在隱隱作痛。
這是回到過去還是前世隻是自己睡午覺時候一個不經意的夢呢?
看見陳午依舊沒睡醒的樣子,大吳又從口袋裡掏出鏡子道:“快去洗把臉,別丟哥哥的人。你去不去啊,今天下午放咖喱和辣椒,最新的片子哦,聽說很好看的。”
其實咖喱和辣椒這片子是90年周星馳和張學友主演的,已經不算新片子了。93年的時候雖然已經改革開放了,但是能看到香港片還真的是不容易,特別是這種稍微帶點黑社會性質的片子。比起在1996年後古惑仔橫行錄像廳的時候,已經算不錯了。而且這個時候清浦隻有一家錄像廳,大名鼎鼎的國營廣播站錄像廳。
這個時候電影院一般是不會播放這樣的電影的。所以要看咖喱和辣椒這樣的電影隻能去錄像廳,一張錄像票四塊錢,可以看兩場錄像。但是區區四塊錢也不是大吳和陳午這樣十幾歲的毛孩子能拿出來的。
但是阿牛不一樣,他有一個村裡孩子都羨慕的爸爸。他爸爸的工作是在錄像廳賣票。村子裡孩子吵架的時候都來這麽一句:“你小子等著,我讓阿牛不帶你去看錄像!”
說起來大吳和阿牛都算是陳午的遠房哥哥,都比陳午大兩歲今年都已經15歲了,是知道要好看要漂亮的年紀,不像陳午13歲的時候還穿著沒拉鏈開前門的褲子出去玩。現在這個時候村裡人喊人的時候都是這個姨那個叔的,好像家家戶戶都是親戚一樣,事實也是如此。畢竟是老村子了,誰家都有個誰嫁了或者娶了誰家的誰。
陳午終於從混沌中清醒了過來,看著大吳一邊哼著小曲一邊不停的對著鏡子擺放頭頂那根似乎不怎麽聽話的頭髮,笑了。
管他呢?不管是夢也好,重生也好。這都是“這是老天給我一次重新來過的機會麽?”陳午暗想,不經意間摸到了背部的一個傷口,隱隱約約的。“你也跟著一起來了麽?是不是提醒我不要忘記你的存在。”
用冷水衝洗了一把臉,隨便找了一件比較乾淨的衣服往身上一套,看看了腳上的回力鞋,然後好像想起什麽,趕忙低頭看看褲子前門,發現今天穿的有拉鏈的褲子暗松一口氣。再回頭瞅了瞅大吳身上校服T恤,哢嘰色西裝短褲和同樣的回力跑鞋。陳午感慨了一句:“這真是一個純真的年代啊。”
太多太多的記憶,太多太多的歡樂,以及太多太多的遺憾。既然來了,那麽我一定要抓這個機會。
大吳不樂意了,他明顯看到陳午眼睛裡的略帶嘲諷憐憫的目光:“你小子嘀嘀咕咕什麽呢?你到底看還是不看啊?”大吳倒不是覺得陳午瞧不起自己的服飾, 畢竟在這個年頭西裝筆挺外加回力跑鞋已經是挺牛的常規著裝,誰也不要瞧不起誰。但是五六年後大家就會覺得穿成這樣出門還不如光著身體躺家裡裝死狗。說來奇怪,等到陳午被車撞的那個年代,西裝跑鞋又變成很流行的時尚,真的讓人捉摸不透。
“吳哥,你剛才說看什麽錄像啊?我沒聽清楚。”陳午把大門隨手用門把子一搭問道。這個時候根本不可能有賊進門,家家戶戶出門都這樣隨手一搭,考究點的裝模作樣用個鐵銷子隨便點的就用個木頭銷子。再說了陳午家也實在沒什麽好給人偷的,進門就一張桌子,裡屋2張床一個大木頭箱子,乾乾淨淨的很。賊來賊倒霉,說不定還幫忙整理下屋裡的破爛。
“咖喱和辣椒,張學友和周星馳的,超級好看。”大吳擺弄腰間衣服的兩隻袖子,試圖擺的更加帥氣一點。一低頭,頭髮亂了,然後趕緊摸鏡子看頭髮。走兩步後發現袖子前後搖擺的又不帥了,趕緊低頭弄袖子。不停的重複再重複。。
“轟”的一下,所有的記憶都在陳午的腦子裡沸騰了起來,好像前世所有看過聽過的都在陳午的腦子裡鬧騰了起來,把陳午的腦子攪拌成一團一團的粥。
但這都不是重點啊,陳午眼睛發紅,惡狠狠的看著自己的雙手。張了張嘴無聲的說道:“是今天嗎?真的是今天嗎?今天看完錄像就走上了一條光榮的混混之路?”
一定不會在有遺憾留在這裡了,留在未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