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沙浜位於清浦城廂結合部的東南面。奔流不息的大盈江逶迤的環繞著村子,大盈江的一條小分支把村子分割成東西兩面。村子的後面有一窪很大的湖泊。湖泊的左面有大約兩三畝地大小的松林,裡面也有些竹子和果樹。這裡是孩子們天堂,夏天搞些兔子釣個龍蝦,秋天摘個水果,扣個野酸草什麽的小零嘴。那是熊孩子們為數不多的樂趣。
湖泊的右面是村裡頭的公墓,長長輩輩們都安息在裡面。生是一個村裡的,死了挨家挨戶的也是鄰居。用一個老人的話來說,村裡頭就數這裡風水最好,必須把長輩埋在這裡。
這句話就苦了陳午的幼年,陳午和奶奶的小屋子就坐落在湖泊的前面。每當夜幕降臨,幼年的陳午就覺得到處是妖魔鬼怪,神仙大拿。這個時候奶奶就抱住陳午低聲呢喃:“寶寶乖,寶寶不怕,寶寶在家裡。”
這是一個相對寧靜的小村莊,或許這裡沒什麽值得讓人惦記,又或許這裡的村民“惡名”在外。夕陽灑下余暉,湖面波光粼粼泛起金色光芒,偶爾有活潑的小魚小蟲攪起一團水花。一切顯得安寧又富有生氣。
一絲清風帶起嫋嫋炊煙,雞鳴狗叫的喧囂中夾雜著父母喊頑皮孩子回家吃飯的聲音,中間又或許有父母揍孩子,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就在這個時候,陳午拒絕了杜光明留飯的邀請,回到了自己家中。一是怕奶奶著急,畢竟認了師父是大事情,不知道大吳和阿牛告訴奶奶沒有,二是今天認了師父非單沒有送禮反而讓師父留飯這可太過意不去了。
陳午一一十十的把今天的事情告訴了奶奶,原本以為奶奶會生氣。誰知道奶奶就簡簡單單的說道:“嗯,奶奶知道了,吃飯吧。”
“奶奶,您不生氣麽?”陳午很奇怪奶奶的態度。
奶奶摸了摸陳午的腦袋說道:“奶奶懂的,你爸爸當年也是這樣過來的。認了個師父,萬一哪天奶奶去了,你也有個家可以吃飯不是?”
這才想起來,奶奶那輩也是這樣過來的,那個時候認個師父可不是簡單的就是一句話。特別是青幫這種有些歷史的幫派,一向把撫育未成年的弟子看的特別重要,甚至也寫了幫規。如果陳午奶奶不幸去世,那麽師父杜光明必須把陳午撫育成人。根本不像某些電影電視裡描寫的那樣有未成年弟子流落在外面無所事事的可能,各個幫頭香主肯定要找些事情給這些小法弟做,比如賣賣水果之類的。
這種情況類似與“乾爹”“義父”性質,其實認“乾爹”“義父”到現在還是有的,以前是怕自身萬一有個好歹孩子也能找個依靠,現在的感覺就完全就變質了。所以奶奶看的很開,特別是家中隻有兩個人的情況。
“奶奶,不會的,我以後還要賺大錢給你用呢。”陳午動情的抱住奶奶,仍不住賣了一下萌,“好歹自己也是重生人士,總不能給廣大重生同志丟臉吧。”
奶奶隻是慈祥的夾菜給陳午,嘴角的笑容讓陳午感到幸福。(順便一提,恐怕所有孩子心中最最好的就是爺爺奶奶了吧。)
晚飯後就是村裡的保留節目,橋口口水戰。九零年代雖然說娛樂活動已經不少,可是二十來歲的年青人在一代神劇上海灘的蠱惑下紛紛帶著白手絹出去尋找自己心目中的馮程程去了。村裡面隻留下老的老,殘的殘,還有就是兜裡沒幾個錢的毛孩子。所以這村口的橋上面基本都是老人孩子在上面聊天。
本來大吳毛毛都要出去玩的,可是阿牛被打的手腳不便,隻能留下來陪他到橋上聊天。陳午到橋上的時候,他們正在激動說著什麽。看到陳午過來,阿牛一把抓住陳午大聲詢問道:“小午,你說,哥哥這個仇要不要抱?”
大吳憂慮的看了看陳午說道:“我覺得還是等冷血回來再說吧,就我們這幾個不夠人家打的。”毛毛也在一邊點頭:“就是啊,我覺得還是保險一點比較好。”
冷血是毛毛的哥哥,大名叫陳勇峰。在清浦地區的混混中也算得上是一個頭面人物。陳午記得最清楚的就是05年和冷血在松江一家酒店喝酒,陳勇峰的老爹老電話過來讓他回去割稻,陳勇峰給邊上的小弟說了一聲,然後沒過多久,他老爹打電話過來說將近百來個小鬼自帶鐮刀睡鋪去自己家幫忙割稻,順便還把鄰居家的給割了回來。冷血聽後哈哈一笑,隻是說道:“老頭你買條煙扔桌上,讓他們自己拿了抽。”回到家中,一條煙紋絲未動。
大吳說這個話也是老成話,畢竟冒冒然去找人家吃虧的肯定是自己。一直在規勸阿牛不要那麽衝動,可是阿牛吃了那麽大的一個虧,怎麽可能能冷靜下來呢。再說了,衣服都被扯破,等他老爸回家少不得又是一頓揍,一天挨兩頓,這委屈任誰能受得了哇?
“不行, 我明天就去找那兩個家夥,幫不幫我你們兩個就一句話。”
陳午攔住了還要說什麽的大吳,:“你這說的什麽話,拿不拿我們當兄弟看了?”
阿牛大概也意識到自己說的不妥,:“我就是生氣,沒那個意思。”
“那你想過沒有,我們就算加上陳午也就四個人,而且陳午這小子過去純粹就是個沙包啊,也就大吳有點戰鬥力。”
雖然沙包的比喻讓陳午有點不爽,但這也是事實。這四個人中間,也就大吳有戰鬥力了,大吳的父親當年是特種兵退役下來的,打的一手好拳腳,脾氣也特別暴躁。家裡完全就是軍事化教育,天不亮就拉大吳起來打拳,稍有不如意一記老拳直奔大吳臉面而來。記得最嚴重的一次就是把大吳用繩子掛在房梁上飽以老拳,打得三天下不來床。大吳的哥哥大青就是害怕他爸爸的家暴早早偷偷的投了軍。
“哼哼,你們都以為我是傻瓜麽?”阿牛揉了揉青腫的眼睛,被打的不輕,到現在看東西還費力,用力睜開還會有眼淚流下來。青春痘上掛滿淚痕,想起就難受。阿牛更加憤怒,:“我讓他們好看,我剛才回來就去了阿軍家裡。”
陳午,毛毛,大吳一愣之下都大聲喊到:“你想讓他們死啊?你怎麽可以叫阿軍啊?”
阿軍是何人?
小河潺潺順風而流,河面上搖曳著一隻小船在挨家挨戶的問有沒有多余的雞蛋出售,余暉灑下,溫暖的感覺讓人懶洋洋的沉醉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