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的快速發展,漸漸的充實了人們的錢包,挖空了人們的道德觀念。人們不在對某件事情觀以道德是非論對錯,而是以利益多寡來衡量得失。然而,奇怪的是人們對下一代的教育卻依然追求完美的道德,這本身就是一件相餑的事情,八零後迷茫的一代很大一部分就此造成。無所去從,簡單的雙眼發現自己的人生觀道德觀與這個世界充滿矛盾。極度的不自信和缺乏安全感,於是他們抱團,他們有了自己的兄弟,他們拔出拳頭來詮釋自己與兄弟們存在的意義。
等陳午趕到文化館外小樹林的時候,眼前一片哀鴻。
老K,郭海龍,墩子就連吳建雲七零八落的躺倒在地,隱約可見一絲絲血跡留在嘴角。鐵手被一個年輕人從後踩住了脖子,引以為傲的雙手以一個奇怪的角度掛落在身邊。看見陳午從車子裡面走出來,羞憤的掙扎欲起,卻失去雙手的支撐。
踩住鐵手脖子的是一個大約二十五六歲的年輕人,穿著棕色的短袖,大褲腳的牛仔褲,留著短短的頭髮。看見鐵手掙扎,腳底用力的擰在鐵手的脖子上陰測測的對著走過來的陳午說道:“嗎的,沒想到這裡除了軍體拳外還有黃家鐵線拳,真的虧了。回去就找他們算帳!”說完一口濃濃的血痰挑釁似的吐在陳午面前。
鐵線拳原本是是“廣東十虎”之首鐵橋三的絕技,屬短橋窄馬近身貼戰的武術,後由鐵橋三首徒林福成傳授黃飛鴻。黃飛鴻覺得鐵線拳太注重殺傷性,於是就改良成一種養生拳法,但是其本質還是屬於少林外家拳之內功手法。著重大喝之中的爆發力,一氣慣力,蓋鐵為剛,以線為柔。這年輕人一個不注意被鐵手掄著雙臂膀慣個正著,惱羞成怒之下出狠手傷人。
老K郭海龍等人本是學校學生,哪裡經過這等事情?除了吳建雲對了幾招,就剩下鐵手苦苦支撐,不過也是挨不了幾下被一拳擊飛在地。
馬虎子關上車門緩緩走進陳午,用手一擋示意陳午退後。陳午不解的看了一眼,不過還是依馬虎子的意思退後了幾步。
對面的青年見馬虎子慢慢走進,臉色變了數次,剛欲開口。只聽馬虎子朗聲說道:“大哥命我接寶來,面巾蓋盆穿白衣,三河河水流哪裡,青花橋旁龍鳳棍。”
對面的青年張大嘴巴直楞楞的看著馬虎子,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旁邊的車打開了車門,走出一個板寸青年,年紀約摸三十來歲,倒是穿了一件時下很流行的夢特嬌,正眼瞧了一下馬虎子開口接道:“多謝大哥來接寶,忠義堂旁有紅燈,三河河水出高溪,海外天子來付朝。”說完就擺了一個手勢,食指向內扣、拇指稍微有點微彎,其余的三指伸直,這就是人俗稱的三一九手勢,就是為了紀念三月十九日在煤山自縊的明朝崇禎皇帝。
這個手勢不單單是青幫的見面手勢,更加是天地會兄弟相見的通用手勢。
馬虎子的切口第一句話是接應用兄弟的話,尊對面為大哥,第二句話的意思我是一個穿白衣的家生子,會內兄弟幫我把頭髮打開然後帶到一盆清水面前,用毛巾覆蓋臉盆意思是我改頭換面了,穿白衣以前指的是脫下清朝衣服,這兩句話連在一起就是我是一個家生保鏢的意思。第三句話就是問兄弟你是哪裡來的,第四句話就是自我介紹意思我是青幫的龍鳳棍。
有很多人都以為天地會和洪門是一個幫派。其實是錯誤的,洪門是洪門,天地會是天地會。天地會是總稱,裡面有洪門,青幫等等幫派。由於很多洪門的香主堂主在天地會裡也高居要職,所以後來人慢慢就把兩者給搞混了。
天地會以前結拜處所一般選在深山古廟或荒野僻靜之處,陳設也很簡陋,僅設有供桌,上面也緊緊只有安放米鬥盟碗等物。後來到了民國時期天地會結會場所也選在深山古廟或人跡罕到之處,會場一般不大,隻放一隻香爐,裡面放著“反覆淚”。會場一般分為外部、中央、內層三區。舉行儀式之密室就叫“紅花亭”。
紅花亭就是天地會,相對的青幫就是青花橋,洪門則是一間密室,裡面敬拜著關公關老爺,洪門也自稱“忠義堂”。
那青年回答的也得體,恭敬馬虎子為大哥。自稱是洪門弟子,位置是掌紅燈。出高溪是說自己和你一樣都是都是拜過高溪塔的,最後一句是天地會反清複明的總會義。
紅燈,龍鳳棍指的都是幫會內自己的位置。以前開壇聚義的時候,除了關羽在密室裡祭拜,其余神像如前後五祖都用紙片代靈位,放在設立的高溪塔前。靈位前放著米豆錢糧等物,再在面前不遠的地方就站立著幫派中人,穿著草鞋分成兩排,身著黑衣黑褲,頭上綁紅頭巾,手裡各拿著紅燈,紙扇,官傘,七星刀七星劍,龍鳳棍等等。這些都代表著守護靈位的職位。
紅燈上面下面各有一朵大紅花覆蓋,意思就是開門人,龍鳳棍整體是一根紅色的棍子,一根刻龍一根雕鳳,就代表守門人。後來就慢慢演化成了現在大家都知道的雙花紅棍。
官傘就是出面和官方打交道的人物,一般都是幫派出頭供奉起來撐門面的商人之類的。七星刀七星劍指的是刑堂堂主,不過也有指幫派內功夫最好的人,或者類似東北黑話主刀這樣的人,具體情況每個幫派都不一樣。
如果是青幫兄弟見面,手勢雖然不變,但是切口完全不一樣, 另有一套幫內兄弟盤道的切口。
雙方說完盤道切口,用三一九手勢慎重的握過手之後就如同幾年不見的親兄弟。親親熱熱的抱在一起敘話,把一邊的陳午看的一愣一愣,暗想著不是說洪門青幫是死敵麽?
也不知道這兩人有什麽好說的,一個個笑的菊花爛漫的樣子。
陳午這裡想差了,其實時間過的久了雙方也就慢慢看開了。以前政見不同,導致了雙方行事手段偏差所以不和。現在就九十年代了,很多老幫派因為生存空間太小本就處於該散不散的狀態,現在見到另外一個同時期的老幫派,都有一種惺惺相惜的感覺,套用一句話就是“時間衝淡了一切”。
見兩人如此親熱,一直踩著鐵手脖子的青年也不好意思了,撓了撓頭拉著鐵手起來,衝鐵手微微一笑道:“兄弟,哥哥多有得罪,改天放茶。”
說完對著鐵手的兩天胳膊關節處一拉一送,只聽見“個吧”兩聲,鐵手的手又能動了。鐵手恨恨的看了那小青年一眼,也不說話,吐了一口痰就徑直去拉老K,吳建雲等人起身。
搞的那青年怪不好意思的打著哈哈。
放茶是天地會固有賠罪儀式。雙膝跪地,雙手高舉過頭奉茶是對長輩,單腳略彎向前類似箭步,雙手平托在胸擺茶是同輩。放茶那就是對小輩了,隨便坐一坐嘻嘻哈哈一頓吃喝就完了,要不你還要求長輩怎麽樣對你?
也不怪那青年把鐵手當青幫子弟,這裡面自然大有淵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