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戰場指揮部,蘇林帶著幾人前往這片區域的終點方向。
在陰暗的天空下,到處都是一片灰蒙蒙的。
戰爭結束後的戰場是充滿悲戚的,到處都是一片悲傷的表情。
坎坷的地表上躺著無數的屍體,不少活著的士兵挖著坑,將一具具盟軍的屍體埋葬在其中。
有的士兵收集著士兵的銘牌,這小小的蒙耐合金製成的銘牌,篆刻著他們詳細的個人信息,便於識別他們的個人信息,以便在士兵陣亡時,可以及時的通知他們的家屬。
還有的士兵坐在地上,手指卻在身前劃著十字架,期待著聖神的庇佑。
路過這些士兵,蘇林五人的心情也變得壓抑。
對於這些人來說,試煉者們只不過是過客。
但是屬於過客的自己,卻幫助他們更早的取得了勝利,減少了傷亡,奮力拚搏戰鬥的姿態,也讓戰場上的士兵所尊敬。
而對於試煉者來說,這些人是什麽?
是僅存於系統中的一個個數據?亦或者是一個個鮮活的生命?
試煉場景到底是什麽?虛擬的構造物,亦或者是真實的世界?
蘇林不明白,也沒人明白。
就是抱著這樣的想法,試煉者在一個個試煉場景中,對當前世界的原住民的情感都是極其複雜的。
一方面,這些人有著獨立的思想和強烈的情感,與試煉者在存在上並無差別。
另一方面,這些人只不過是他們活下去的犧牲物,生命旅途中的點綴而已。
但是,此刻經過了慘烈的戰爭後。
看到一具具屍體,和一個個散落在地的士兵銘牌,每個試煉者心中,都或多或少的有了些尊敬。
到達這片區域的後方,許多士兵在戰場上收集著槍械和丹藥。
奧馬哈海灘的灘頭和前方戰線,經過戰鬥後留下的槍械彈藥都被後勤部隊收集的差不多了。
現在只有剛剛結束戰鬥的這片區域,遺留的武器比較多。
“你說不用擔心武器的問題,原來是這個意思。”
奈特莉看到地上散落的槍械,明白了蘇林的意思。
這裡的戰場上,不僅有盟軍的武器,還有不少德軍的武器。
蘇林恩了一聲,說道:“既然有現成的,那我們為什麽還要花費貢獻值兌換。”
說著,蘇林走到一個士兵旁,拾起了一顆手雷,放進了儲物空間。
其他人看到他的做法,也不甘落後,將地上的武器和彈藥都拾起來,無論型號搭不搭配,都收了起來。
奈特莉拾起一把湯姆遜衝鋒槍,剛想要收起來,卻被蘇林給製止。
蘇林將她手中的衝鋒槍扔掉,遞給了她一把M3衝鋒槍,說道:“你用這個,為了替換湯姆遜而研究的型號,性能不遜色於湯姆遜,但是更穩定,更輕便。”
奈特莉將M3收起來,蘇林又為她找了許多適用的彈匣,差不多有七八個,基本已經可以滿足後面的戰鬥需求。
奈特莉和蘇林漸漸的遠離了眾人,奈特莉好奇的看著為他解釋的蘇林,問道:“你為什麽要這樣幫我?”
“為什麽?”蘇林挑了挑眉毛,轉過身,說道:“難道幫你不好嗎?怎麽,你希望我對你做些過分的事情?”
“我是很感謝你,但是你不要以為你幫了我,就能夠讓我忘記你對我做的事情。”奈特莉冷冷的說道。
蘇林走到奈特莉身前,看著她那雙倔強的面孔,說道:“我可不管你忘不忘記,在我看來,你能夠記住我一輩子就更好了,有一個美人時刻惦記著我,那也是一件很爽的事情。哈哈哈。”
蘇林大笑著,彷佛很開心的樣子。
奈特莉不滿的瞪視著他,她發現,蘇林那張洋溢著笑容的臉龐,流露著的確實是發自內心的笑容。
過了一會兒,蘇林的笑容收斂,認真的看著奈特莉,說道:“給你個建議,以後不要在你憎恨的對象面前表達恨意,更不要再說‘不會忘記’之類的話,因為那樣會讓你把自己處於危險的地位。”
奈特莉時刻都在表達著對蘇林的憤怒,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都彷佛在昭示著‘我以後會報仇’這件事情。
如果換其他人的話,奈特莉早就已是必死的結局了。
聽到蘇林的話,奈特莉才意識到自己的應對是錯誤的,這樣的做法會讓別人感到危險,而自己會更加危險。
於是她複雜的看了蘇林一眼,點了點頭,說道:“我記住了。”
蘇林卻笑著繼續說道:“當然,在我面前你盡量還是要表現出來這種恨意,因為你不表現出來,我就會感到危險。那樣的話,我就真的忍不住會把你給殺了。”
說完這句話,蘇林轉身朝前走著,繼續收集著槍械和彈藥。
而身後的奈特莉卻呆立當場。
這個時候奈特莉才明白,蘇林為什麽不殺自己,反而要幫自己,因為他覺得自己沒有心機,根本威脅不到他。
如果一個人時刻表現著恨意和憤怒,代表他是一個喜歡將愛憎表現在外面的人。
這樣的人,容易防備,不會造成太大的危險。
但如果這個人遭受到欺辱,損失利益以後,什麽都不說,什麽都不做,沒有憤怒,沒有憎恨,那只能代表這個人心思詭異,懂得隱忍,這樣的人,才是最可怕的。
另外,蘇林的最後一句話,也讓奈特莉明白。
他不是不想殺自己,只是忍住沒有去做而已。
想明白這一點,奈特莉忽然有種不寒而栗的感覺,一天時間接觸後對蘇林的任何好感,都在這一刻覆滅。
這是個恐怖的人,一定要遠離他。
。。。
收集了足夠的武器以後,眾人遠離了這片戰場。
對於這次‘拾荒’行動,每個人都十分滿意,雖然都不可以帶出本世界,但是可以在這個世界使用,就已經足夠了。
回到戰場指揮部附近,蘇林五人找到了梅爾,他正和一個留著小胡子的試煉者坐在一起。
梅爾看到蘇林,站了起來,說道:“蘇林,這是唐恩,英國人。唐恩,這是蘇林,華夏人。”
蘇林伸過去手,說道:“唐恩你好,你可以叫我蘇。”
“蘇,你好。”
唐恩和蘇林握了握手,他朝蘇林眨了眨眼睛,又道:“我聽梅爾介紹過你,你是個強大的試煉者,我希望加入你的小隊。”
這是個意外之喜,蘇林自然不會拒絕,說道:“當然可以,有你的加入,隊伍的實力一定更加強大。”
梅爾唐恩的加入,讓蘇林的小隊變成了七個人,而且是以蘇林為首的七個人。
剩下的試煉者,估計還有兩三個人,已經改變不了蘇林的領導權,在接下來的任務中,將會以蘇林為核心完成。
眾人在臨時作戰部附近選擇了一個地點休息,蘇林坐在最外面的石頭上,看著落日的余暉,以及在昏黃陽光下席地而坐的盟軍士兵,從儲物空間內拿出了厚厚的畫本,翻開以後,又拿出一支鉛筆,在上面勾勾畫畫。
沒過一會兒,一張生動的鉛筆畫躍然於紙上,雖然只是黑與白的構成,但卻美輪美奐。
他所掌握的繪畫技術,是多年為了暗殺準備的繪畫技術。
在進入矩陣空間前,蘇林作為毒蠍組織的王牌殺手,大多數都是單獨執行任務。
有的任務會有詳細的資料,但是有的任務,卻需要蘇林偽裝實地勘察。
勘察的結果,都會被蘇林詳細的畫在紙上,有的畫,甚至可以精準到被毒蠍組織的情報科收錄的地步。
坐在蘇林身旁的是麥莉,她的目光恰好落在蘇林的繪畫本上,看到了上面的畫作,好奇的探過頭,驚訝的問道:“你畫的很好,專門學過嗎?”
蘇林輕輕的回答道:“學過一段時間。”
麥莉看著被翻過去的厚厚內頁,伸出了手,說道:“可以看下你以前畫的內容嗎?”
蘇林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將畫本放在了麥莉的手上。
麥莉接過,緩緩的翻開畫本,看到了許多幅畫,有矩陣空間內各個功能區域的風景畫,有許多試煉者的肖像畫,更多的,卻是一個女人的畫像。
一個接近完美的女人,光是面孔,就是那麽的完美。
哪怕同樣身為女人的麥莉,也在一瞬間的接觸中,愛上了她。
但是,這個女人的大多數畫,只有臉龐,少數的畫,描繪的卻是她閉著眼被放置在一個透明水晶棺中的景象。
看到這一幕,麥莉微微張開嘴巴,良久問道:“她到底是誰?”
蘇林嘴角露出一抹微笑:“我最愛的人。”
麥莉看著上色的藍色水晶棺,忽然感到心臟有些疼痛,問道:“她,死了嗎?”
蘇林搖了搖頭,說道:“沒有。”
聽到這句話,麥莉感覺自己一下放下了心,這麽美麗的人如果死了,那真是一件讓人遺憾的事情。
蘇林看著那張畫,腦海中,卻蕩漾起了回憶的漣漪。
繪畫,是蘇林在進入毒蠍組織的時候,還不過七歲時,就已經是必備的課程。
但是長久在少年團和街頭乞討的生活,讓他對這種具有文藝氣息的行為感到極其的不適應。
他的繪畫成績,通常是整個班最差的,雖然大多數人的年齡比他要大不少。
這讓一貫自信的蘇林感到有些氣餒,在少年團時,他可是偷竊技術和乞討技術最好的那一個。
但是在這裡,自己竟然連簡單的繪畫都不會,無論怎麽練習,收獲的都只是醜陋的畫像和別人的諷刺。
直到有一天,那個將自己從悲慘生活中拯救出來的教官——帝王蠍,將自己喊到她的辦公室裡,坐在沙發上,讓他為自己畫一幅畫。
對於這個美麗並且代表著深刻意義的女人,蘇林卻不知道該如何下筆。
她拯救了自己,讓自己在痛苦深淵中得到救贖,給予了自己新的生命。
但是自己粗糙的繪畫技術,卻會玷汙這個美麗女人的美貌。
他猶豫著,一個小時後才緩慢的下筆。
但是接下來,卻只是在浪費時間而已,無數的錯誤,醜陋的畫像,讓蘇林不斷的將繪畫完的紙張撕掉,一張張的吞進自己的腹中。
而她,卻只是端坐在那裡,保持著同一個姿勢,用溫暖的眼神,凝望著自己。
那種眼神裡包含著巨大的鼓勵,卻讓當時年幼的蘇林忍不住淚流滿面。
他痛恨如此笨拙的自己,讓信任自己的人如此失望,卻在心底暗暗發誓一定要學好繪畫,遲早有一天,將她完美的容貌繪刻在紙上。
從那以後,蘇林的繪畫技術進步很大,越來越好。
但在之後十五年裡,都再也沒有為她單獨作畫的機會。
只有一次次,憑借著短暫的相遇,而將那張美麗面孔銘刻在腦海中的記憶。
依靠記憶,留下的一幅幅,殘缺的作品。
直到那一天的重要舉動,才讓蘇林有了那樣一個,完美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