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小川忙不迭地點頭,臉上喜氣洋溢。
奶奶笑道:“我是怎麽說的?這次車禍咱們白撿個好孫子。你們看,說開了多好。省得悶在心裡打啞謎。”
秦小川立馬活泛起來,拉著何翰笑道:“小翰,你以後得喊我哥哥了。”
何翰憨笑道:“小川哥哥,我就說嘛!你們家人對你不好,我們家會對你好。我以後也有哥哥嘍!”
爺爺笑道:“小翰,有哥哥好吧?”
何翰點頭道:“好,哥哥會幫我打球。同學們也不會嘲笑我了。”
見他那憨樣,一家人都笑了起來。
秦小川心裡感慨,世上大多數父母,不管自己的孩子怎麽樣,在自己的心目中,都是最好的。自己的家人怎麽就做不到呢?
見何翰的臉色還不是太好,想來是上午被自己家人折騰的。忙勸他回房躺著。
爺爺看著兩個孫子說笑著上樓去了,對兒子歎道:“這樣離奇的事可不多見,你們對外都別說。咱們自己關門知道就是了。小川的到來,說不定就是天意如此,來幫你躲過這次災禍的。咱們家歷來本分待人,從沒做過虧心的事。連老天都看不過去。小川這孩子很像咱家的人,咱們別拿他見外,就當自家孩子。”
王淑娟聽著樓上傳下的笑鬧聲,很是認同公公的話。
“小川這孩子很可憐。可能從小就缺家庭關愛,他媽走的時候,我都看見他哭了。”
說起這,何家一家人都唏噓不已。
這些日子,他們已經習慣了秦小川的存在。對秦小川刻意表現的小心在意和體貼,都打心眼裡心疼。想到他為這個家帶來的榮譽,都有說不出的自豪。哪裡還為他只是進駐兒子身體的外人而在意呢!
何治國尤其感同身受,感歎道:“這孩子雖然腦子靈,但心眼好,人也厚道。小翰醒來的那晚,他就想跟我說實話。是我不肯讓他說。我、我是怕失去他啊!”
自己的兒子是什麽樣子,何治國哪會不知道。兒子突然聰明起來,球技又突飛猛進。開始的半個月,何治國一直雲裡霧裡,摸不著頭緒。
開始還欣慰兒子終於開竅了。後來見他連省隊的人事關系,看得比他都透徹。行事更是步步為營。這哪是一個不經世事的小夥子能做到的?
自己的兒子就是變得再聰明,也不會知道哪些從沒接觸的錯綜的社會關系,並深知其中利害。這哪是從小被捧在手心長大的小翰?分明是換了一個人。
對這種虛無縹緲的事,何治國死活不願面對。但又有種悲涼始終籠罩在心頭:自己的兒子去哪裡了?
直到那晚秦小川醒來。何治國不是不能去,他是不肯面對。但後來還是憋不住悄悄去了。
秦小川和小翰的對話被他在門外聽到幾句。盡管內心巨震,但仍強自自我排斥。但醒來的秦小川所表現的音容形態,是多麽的熟悉。
在三個小夥子談論比賽的時候,他一直悄悄觀察病床上的秦小川。最後實在頂不住心裡的翻騰,才催促兒子回家。他需要冷靜,這事太離奇了。實在不能一時接受下來。
因此當兒子返校訓練後,他就立馬回家道明實情。並帶領還處於恍惚中的父母老婆去醫院辨認。何翰哪有什麽心眼?也不用怎麽套話,一家人沒幾句都確認無疑。為什麽當時何翰說家裡人是哭著走的。
何家人回家後,先是相對無言。但擺在眼前的事實又不容回避。一家人商量來商量去,都怕秦小川因此受傷離去。最後定下先瞞下再說,等感情深了再攤開了說。
但秦小川是什麽人?不肯受這良心折磨,今天就自己主動向他們坦白。這讓何家人欣慰之余,又複真心喜悅。連今天公司裡被卷走的近千萬的資金的災禍,都拋到腦後。錢算什麽,白撿個好兒子,才是天大的好事。就像小川說的,大不了從頭再來就是了。
王淑娟和婆婆下廚,做了一桌子的好菜。一家人在飯桌上慶祝這福禍相依的收獲。
何治國笑道:“小川,你單位的事,你打算如何處理?”
“我今晚就打份辭職報告,周一讓小翰陪我去趟單位。把我的東西都收拾回來。”
“你以前在N城的住處呢?”
秦小川慚愧道:“我是租人家房子住的。這個月的房租還沒交人家呢!我下午去看看我那個小窩。”
何治國笑道:“還看什麽看。去和人家退了吧!多帶點錢,或許得陪人家違約金。”
說著拿出皮夾子,從中把鈔票全拿出來,遞給秦小川。
“家裡才遭了事,現在又要為我花錢。這、這…”秦小川很是不安,死活不肯接。
爺爺嗔怪道:“小川,家裡就是再難,還缺這點錢不成。你要記住,你如今也是這家的一份子。別說見外的話。有什麽需要,你爸媽都會幫你準備的。別不好意思開口。”
秦小川這才接下,向家人保證道:“等我幫小翰打上職業賽,掙大把的獎金給你們花。你們就等享福吧!”
說著又想起什麽,對何治國認真道:“爸爸,公司裡要是運轉不開,先銀行貸款吧!不行找親友再借點。到時候我來還這外債,讓債主都放心。”
奶奶是不懂網球,擔心道:“你真能和那些外國人打球?再說打球能掙多少錢。別把壓力都放自個身上。你爸也是經過事的人,哪能被這點挫折給難到?”
一直悶頭吃飯的何翰插嘴道:“奶奶,您不知道。小川哥哥可厲害了。我們班長說了,小川哥哥不比那些球星差。成名是遲早的事。”
一家人都欣慰地笑起來。
秦小川更是豪氣道:“奶奶,職業球星的收入高得離譜。世界前幾位的頂尖球員,僅一年的比賽獎金就能達到千萬美金以上。這還不算讚助和代言費、廣告費,還有什麽出場費。可比爸爸的公司來錢多了。”
媽媽和奶奶均張大了嘴巴,紛紛驚歎。
何治國笑道:“那是世界級球星,你的實力夠嗎?”
秦小川為讓家人高興,吹牛道:“我的實力不敢說是世界一流,一年內進入前十沒有問題。”
這時何治國接到朋友慰問的電話,他的談笑風生讓朋友很吃驚。顯然是問遇到這麽大的事,怎麽還這麽高興?
何治國笑道:“錢算什麽?兒子有出息才是正經。”
下午何翰在秦小川的帶領下,去了自己的租住房。拿自己的手機給房東打了電話,說起退租的事情。
果然如何治國所料,房東要求賠償違約金。秦小川當時租住時交有押金,房東自然就不退了。
在這個二十幾平米的單身公寓住了幾年的秦小川,在告別時很是感慨。一場車禍不僅改變了自己的人生,也給予了自己多年苦苦追求的東西。親情、事業,這一刻都滿足了他。
當他和何翰帶著行李衣物回到家時,媽媽已經為他在樓上收拾好朝陽的房間。晚上何翰非要和他睡一間房,說是家裡以前就他一個孩子,忒孤單寂寞。他要享受下有哥哥的感覺。
要說這何翰以前木訥得很,話說的也不流暢。但可能是借用秦小川本人的嘴巴,現在說話明顯利落多了。
秦小川晚上給溫陽打了電話,請了上午的假。讓他轉告李教練,下午準時到學校。溫陽以為他還在為處理車禍的事奔走,也不以為意。
隻叮囑道:“明天可是封閉訓練的第一天,你是主角,可不能缺席。一大幫人都圍著你轉呢!辦完事早點回來。”
掛了電話的秦小川就寫起了辭職報告。
“公司領導,因本人遭遇車禍,不能再勝任本職工作…”
何翰在一旁看他筆走龍蛇,羨慕道:“小川哥哥,你以前學習也好吧?你請過家教嗎?”
秦小川頓時心裡黯然。他家裡人在學習上從沒管過他,不說為他請家教了,就連課外習題都不願出錢給他買。他的成績可都是自己刻苦出來的。黯然過後,又複自嘲。還想這些做什麽?以後都和我沒關系。
但他看著何翰又暗暗發愁, 他頂著自己近三十歲人的臉,心智卻還是十幾歲。家裡人雖沒涉及這個話題,可自己不能不為他打算。
出神了一會問道:“小翰,你喜歡王紫菲什麽?”
何翰呆呆道:“在學校裡,別人笑話我時,都是小菲幫我說話。還因為我跟別人吵架。和她在一起,我心裡踏實。”
秦小川摸著何翰的頭笑道:“她也喜歡你,前幾天還向我表白了呢!這下你高興了吧?”
何翰頓時手舞足蹈起來,並連連確認。秦小川就把那晚王紫菲對他說的話複述了一遍。
何翰陶醉了一會,突然道:“你可不能佔她便宜。等哪天我們換回來,我自己和她說。”
秦小川立馬黑線滿頭:男人不管心智怎麽樣,總歸是雄性動物。對自己的配偶都護得賊緊,連傻不愣登的何翰也不例外。
因此安撫道:“臭小子,放心吧!哥心裡有數。既要保持距離,又不能冷落她。省得咱們小翰到時候沒了媳婦。”
周日一天,勤快的秦小川就把家裡打掃的乾乾淨淨。讓晚上從外面回家的爸爸眼前一亮。知道是秦小川乾的,卻又責怪他不趁著休息日好好歇息。秦小川隻笑不語。
周一一早,秦小川把還在熟睡的何翰拽了起來。等吃過早飯,秦小川就蹬著自行車,帶著何翰來到N城機械公司。在公司門口看到形狀親密的一對男女迎面走來,秦小川不禁變了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