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失的夜色,凍醒的顫抖。十指交叉在嘴邊,口中不停吹著熱氣。戴上眼鏡,眼眶間乾澀的有種辣辣的感覺灼痛淚點。
睡了近三個小時,疲倦不但沒有消除,反而饑寒交迫。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揉揉眼,整個人都像泄了氣的皮球,無精打采。
起身去前台買泡麵,差點沒站住,腳頓時麻了。一隻腿撐著,麻的腳使勁踱著地面,幾分鍾後恢復了正常。5點鍾的網吧,安靜的連腳步聲都聽的特別清楚。瞅瞅電腦桌前的人們,睡姿千奇百態,臉龐都是善意,和拍鍵盤砸鼠標的時候判若兩人。人之初,或許都是熟睡中的面貌。
我拍了拍頭一直在一個頻率間上下晃動的網管,“來碗泡麵!”
他猛地低了下頭,眼睛看著我半天沒理睬。
“來碗泡麵。”我把錢遞給他,“老壇酸菜的,再加根腸。”
網管不情願的站起來,收了錢向後轉身拿了碗泡麵。撕開包裝,網管熟練的從櫃台的飲水機接滿熱水。遞給我時,叉子在塑料蓋上扎了個小洞,正好卡住,不讓熱氣冒出來。
雙手接過泡麵,掌心暖了很多,“還差一根烤腸。”
網管迷迷糊糊的忘了這檔子事兒,坐下的他不情願的再次起身,用竹簽串了根給我。“不多睡會!這點吃什麽泡麵!”網管口中帶著埋怨的語氣,估計不開心我打擾了他的休息。
我沒有回嘴,一是不值得,二是餓的已經沒力氣跟他扯皮。回到座位,手捧著泡麵,熱度從掌心傳遍整個身體,是如此的溫暖。“開吃啦!”我小聲的對著泡麵說了句,像是一種儀式,也是給自己身體一個信號,不要再蔫了吧唧。
可能是太餓的原因,一口氣連湯帶面吃了個底朝天,乾乾淨淨。面在嘴裡散發著一種誘惑,一口咬住,就不松口。烤腸在最後慢慢分享,我喜歡把好吃的留到最後一口,這樣回味起來就都是美好,做事也是如此。
衣食住行,填飽了肚子,住就不提了,剩下的就是衣和行了。鞋進網吧前就換成了運動的,此刻翻開登山包,拿了條牛仔褲,寬松的休閑上衣,拎著包二進宮了洗手間。
把插銷插上,網吧的廁所髒的不行,到處是煙頭,散發著形容不來的氣味,很難聞。我隻得把包掛在門的掛鉤上,小心翼翼的脫下西褲,生怕沾到髒東西。鞋底是沒指望了,早就髒了,踩在鞋面,一隻腿一隻腿的穿上牛仔褲,將西褲塞進包裡。上衣換起來很輕松了,弄完用冷水洗了把臉,人一下子就精神了起來。
6點鍾的忙碌,我走下樓,新一天的開始在腳下。出發,喜歡一個人坐上公交,漫無目的的遊覽車窗外的城市,合適的時間落腳北航。北京早班風人擠人慘不忍睹,剛上車的前幾站像是煮餃子水剛剛冒泡,下了幾個,餃子也不擠。又過過幾站,就像是全部的餃子都放進去了,一個挨著一個。稍不留神,還沒路過一半,餃子煮破了,都在一個鍋裡,認不出哪個是哪個了。
繞了好久,坐過去又坐回,錢包裡的錢花光了。中間下車取了個錢,吃了個早午飯,只剩了4塊零錢。時間差不多,零錢剛剛好,我進了地鐵站,倒地鐵去西土城站轉戰北航。
出了地鐵口渴難耐,進了個便利店買了瓶水和兩包紙巾。隻能破百元鈔了,真心不想破,
現在的錢破開就沒,快的發慌。 “先別走,先別走,錢好像多找了10塊。”收錢的中年阿姨焦急的喊住轉身出門的我。
“沒有吧,剛數的正好。”手裡的錢還沒揣入錢包,剛剛明明數的正好,我的算術也不會這麽差吧。
“多了你肯定不說啊,你拿來我再數一遍。”前半句話在我的心頭刺了一下,弄的我仿佛有負罪感。
“拿去數,看看多沒多!”我氣不打一處來,語氣裡有種不滿。
中年阿姨站在櫃台,速度很快的把錢數了一遍,然後遞給我。我接過錢,“沒多吧!”
“沒多,沒多,可能我數錯了。”中年阿姨笑呵呵的有些歉意。
我沒有理會她,拿了錢徑直往外走,到門口正要拿錢包,突然感覺錢的張數有些不對。我的心咯噔一下,以前從媒體的報道中看到過類似抽錢的報道。剛剛頭一熱,遞回來的錢沒再數一下。
學了編導專業,半個媒體人的敏感幫了我。我站在門口仔仔細細的數了遍,天啊,居然一下就少了20塊錢。我心底告誡自己一定要冷靜,可還是急匆匆的衝著收錢的阿姨就過去了。
“阿姨,這錢不對吧?怎麽一轉手就少了20塊錢。”我加強了語氣,話裡明顯有火藥味。
阿姨還是笑呵呵的,“不會吧,你可是看著我數的,是不是掉了?還是自己放錢包了!”
聽到這話和看著她笑的樣子,我徹底沒忍住,“你給了我我就沒出門,能掉哪啊?錢包裡都是新取的,根本就沒動!”
“那我哪知道?誰知道你藏哪了。”她的嘴臉一下子變得狡猾,旁若無事的站在那,話裡多了痞氣。
對攝像器械的敏感,讓我迅速發現了這是個有監控的小店,雖然很簡陋,“不是有攝像頭?回放看一下就知道了啊。”
“你以為你是誰啊?憑什麽看攝像頭?識相點就走,別在這找事。”她突然提高了嗓門,隨著話音剛落從後面過來兩個店員,其中一個還好。另一個染著黃頭髮,脖子上有刺青,眼神無善。
“誰找事?誰找事?”唧唧怎怎的兩個人走過來,氣勢上已經壓倒了我。
看著五大三粗的黃毛店員,這要是趕上年輕幾歲在家的我,肯定叫一幫哥們砸了這個人。可現在,人在屋簷下,想想也就20塊錢,畢竟是來找工作的,真出點什麽事吃虧的肯定是自己。
“是你找事是吧?”黃毛店員推搡了我一把,我踉蹌的向後退了一步。
“我認倒霉了行吧。”說著我還是害怕了,急忙走出了小店。
“也不看看是哪?在這找事,老娘可不是好惹的。”我胸中悶了一口氣,肺都氣炸了。初中那幾年,我也是年輕氣盛混了社會的,哪受過這樣的氣。
一個人走了幾十米,還是沒壓住心中的火,一腳把路邊的石子踢得老遠。
“報警!”我掏出手,這就是成長,沒上大學前的我遇到這樣的事,肯定會火冒三丈的乾一架。現在不會了,打架是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行,不能受著窩囊氣”兩種聲音在心底打開了架。
“您好,這裡是北京公安局……”行動還是戰勝了心底的掙扎,沒等接警員把話說完,我就直奔了主題。
“您好,我在西土城地鐵站往前走一點的便利店被騙了錢,他們剛剛還要打我……我要報警!”我描述著剛剛發生的場景。
“請問先生您的具體位置?”
“我就在西土城站出站口這等著。”
“好的,請您保持手機正常接聽,民警到了好聯系您。”
漸漸平靜的我,站在西土城地鐵站的出站口,怪自己多事,萬一耽誤了晚上北航的校招怎麽辦,人生地不熟的萬一出點事怎麽辦。
首都的出警速度就是快,反覆糾結中,我看到一輛警車停了下來,緊接著我的電話響了,“是您報的警嗎?您現在具體在哪個位置?”
說話間兩個民警下了車向地鐵站走來,“我看到你們了。”我邊說邊走向民警。
民警問的很細致,從進門買東西到被黃毛店員推搡,我一五一十的講述的也很詳盡。先簡單的做了記錄,民警問我有沒有證據或者證人,我說“店裡有攝像頭,都拍下來了,調出來一看就知道了。”
民警帶著我進了店裡,“老板在不在?出來核實下情況。”
剛才的中年婦女又恢復了笑臉,很是客氣,“我就是老板,您有什麽事?”
“有個學生報警在你這被騙了錢,還差點挨了打,我們來調查一下。”
“沒有的事,我們這店都開了好多年了,從來沒發生過這事。”她一邊極盡的說好話,一邊死死地盯了我一眼。“某某某和我是朋友,您應該認識吧?”話裡話外又開始了圈子這一套,心裡七上八下的打著小鼓,壞了,我心底說,這次遭了賊窩了。
“有監控。”我嘴裡蹦出這麽一句,然後躲到了民警身後,仿佛面對著老板會被吃掉。
“您先在這等一下,我們了解一下對方的說法,不行再調監控。”
“這麽點小事調什麽監控啊,別聽他一面之詞。明明是多找他錢了,我數了一遍把多的錢拿回來,估計中間有什麽誤會。”看著她這副嘴臉,我極度厭惡。
民警把我叫了出來,事情的結局大概是這樣。負責記錄的民警和我在門外聊了很久,大多是我在講畢業遇到的難處和此行的目的。耽擱了一刻鍾,另一個民警也走了出來,說其實沒有什麽大事,都是誤會。老板答應退還我20塊錢,並當面道歉,事就不立案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叨咕在心底佔了上風,“不用道歉了,錢回來就行了,剛剛就是咽不下一口氣。”我想趕快遠離這個是非之地,因為光顧著生氣,時間已經到了下午2點鍾,再說我心底也怕民警走了遭報復。
“行,你簽個字,我問老板把錢要過來。”我簽字的同時老板走了出來,在民警面前一臉的賠笑。
民警要走的時候,我回頭瞅了一臉老板娘,鐵青的的臉,萬惡的眼神,我突然很害怕。“等等我,等等我。”
民警被我叫住,一臉的疑惑,“還是有什麽事嗎?”
“麻煩您,我跟您一起走。北航也不遠,您捎帶我一下。”我們可沒這規矩,還要去出別的任務。
“其實,我害怕。”軟磨硬泡了一會兒,民警終於答應把我送到北航的門口,其實並不遠。車窗後越來越遠的的便利店,害怕逐漸在減退。
北航此行,多得是踏實,目的很簡單,交簡歷,拿PASS卡。走在北航的校園,底蘊和北大相差甚遠,科技感卻略勝一籌。找到打印店彩印了簡歷, 驚奇的發現走了幾個大學的打印店,開店的基本都是湖南人,開口都是混著湖南方言的普通話。
一貫的找了理發店洗乾淨頭,換上西裝,夾腳的皮鞋沒有因為穿的多了而習慣。就像性格中的倔強,不會因為較勁的多了而妥協。來得早了依舊幫著熟了的招聘網站工作人員搬了東西。宣講會開始,人少還稀稀疏疏的坐的很散。隔壁同時有兩個大的國企在宣講,人都被吸引了過去,國企編制的魅力不減。
這一場招的是技術崗,除了王總和人事,內容相關的負責人都沒來。我交了簡歷,拿了PASS卡,聽完了整場不懂的技術話題。心變的開闊,畢竟跨過筆試,機會難得的直接進入面試。一場宣講會的結束,不停腳的趕到北京站,終於要到家。
慢車三個小時的煎熬,心裡有委屈,有興奮,有煩惱。但這所有的種種,都在列車進站的瞬間不再重要,因為家分分鍾在車的前方。
出站口,老石開著維持生計的出租車接我回家。他見到我一直高興的合不攏嘴。
“怎麽這點回來?”老石拿了我的行李往後備箱放。
“有點事耽擱了,累了,回家再說。”
“媽媽在家蒸了米飯,菜都切好了,回家就炒,看都餓瘦了。”
一路嘮叨的關心,不曾片刻遠離的愛。忽然發現老石的兩鬢又徒增了幾絲白發,迫於生活,迫於壓力,迫於現實。剛剛真正接觸社會的我,更願相信,只因思念,只因牽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