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永利放下手中的報紙,摘下眼鏡使勁捏了捏鼻梁,從沙發上站起身,使勁的伸個懶腰,看了看牆上掛的石英鍾,已經快十一點了,打了個哈欠向臥室走去。
一陣急促的鈴聲阻止了他的腳步,轉過身看了看電話,快步走過去坐在沙發上,調整臉部肌肉換上一副氣定神閑的表情,這才不慌不忙的拿起電話,“喂,我是萬永利,你是哪位?”聽著電話裡面傳來的聲音,漸漸臉上的沉穩一點點消失,隨之而代替的是震驚與焦灼。
“這件事情你確定?”萬永利提高了聲音語氣裡麵包含著那麽一點點懷疑。
“我說萬老大,這事情我還能跟你開玩笑嗎?稿子我都親眼見了,如果不是我拿話先把錢寶山那個廢物穩住,估計這個時候已經排上版了!”電話那頭傳來張泉德焦急的聲音。
“這個老狐狸竟然給我玩這一手,聲東擊西這一招玩的還真不錯啊!”萬永利咬著牙低聲說道。
“萬老大現在怎麽辦你倒是那個主意啊!我現在正在西郊賓館裡,祁遠山也已經到位了,要不然咱們來個先下手為強,讓那個老狐狸竹籃打水一場空!”張泉德電話裡的聲音透露出那麽一點點陰森的味道。
“我考慮考慮!”萬永利拿起一根煙在鼻子底下聞來聞去,臉上露出躊躇的表情,這件事情關系委實有些大,他實在下不了決心。
“萬老大你還猶豫什麽,如果等錢寶山那個廢物緩過神來,估計我們連屁都吃不上,準備了這麽長時間,眼看著就被別人捷足先登,萬老大你心裡能好受嗎?別再猶豫了,祁遠山已經安排好了一切,就等你發話,成敗可真的在此一舉!…”張泉德對著電話竭盡所能的做著說服教育工作,他感覺自己的嘴好像有了快速、鋒利、旋轉的功能,如果再加上嗡嗡聲就是個電動剃須刀!
白色的中華香煙,在萬永利的手中不斷變形,最後變成金黃色混雜著白色的粉末一點點在指縫中漏下來,飄搖的落在地上,竟然帶著暴力美學的殘酷。
將手中殘余的粉末在手心裡使勁揉了揉,最後一把扔在地上,“他媽的,泉德,這件事情就按你說的辦,人生能有幾回搏,今天我也博它一把!今天晚上我等你電話,有什麽事情立刻給我打電話。”
聽到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張泉德的心終於放下來,雖然對方言語中有辱及自己母親的嫌疑,但這個時候也顧不得那麽多,“好了萬老大,你就等著瞧好吧!”
萬永利聽著那頭傳來的忙音,緩緩將手裡電話放下,深深吸了口氣,拿起手邊的報紙又慢慢看起來,過了一會兒將報紙扔到茶幾上,靠在沙發上伸出手慢慢揉著自己的太陽穴,他能感覺到腦袋上的血管在用力的跳著,就像永不安分的野心。
祁遠山看見張泉德放下電話,帶著希冀的目光看著對方,“張市長怎麽樣?”
張泉德看了看他,過了一會兒沉聲說道,“遠山這件事情就按照我們既定的計劃辦,成敗就看你的了!”說完將手重重放到對方的肩頭,眼神裡面閃爍著激動的光芒。
“張市長您放心,咱們現在就走!”祁遠山的手在微微顫抖,連帶著拿在手中的一疊稿紙也在輕輕地震顫著,就像一隻展翅欲飛的蝴蝶。
報社的印刷廠,夜靜悄悄的,周遭的草叢中不時傳來蟲兒的低鳴聲,更凸顯出夜的沉寂,一輛汽車悄悄的停在大門口,過了一會兒門開了,從這輛車借著黑暗的掩護溜進了印刷廠。
兩道明亮的黃光由遠而近,在深邃的黑夜裡掏出一個短暫光明的隧道,最後那黃光直直照在緊閉的鐵門上,車停了、從上面走下來一個身材修長的身影,向四周看了看,伸出手準備去敲門。
伸出的手停頓下來,那個身影改變了主意,抓住鐵門鏤空的鐵欄杆,動作很輕巧的爬了上去,幾下翻身落在了印刷廠裡,身形迅速的向停在院中的車輛跑過去,低下頭借著外面的光亮看了看,用地不可聞的聲音說道,“這個混蛋怎麽會在這裡?”
那個身影弓著腰快速的向印刷廠一個亮著燈光的窗戶跑去,探出頭小心的向裡面看了一眼,然後又將腦袋縮了回來,他看見張泉德和祁遠山兩個人正在商量著什麽,身邊還站著好幾個人,可並沒有預想中的錢寶山。
來的人不是別人正是李柏言。
就在錢寶山走了之後,李青山坐在書桌後面的椅子上靜靜思考著,過了一會兒門被敲了兩聲然後推開,兒子走了進來。
李青山沒有說話,隻是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臉上的思索表情並沒有因為李柏言走進來而停止,反而眉頭皺得更緊,他總覺得有些事情不太穩妥,可又想不到問題出現哪方面。
“爸爸,您是不是還在擔心?”李柏言低聲問道。
李青山無言的點點頭,過了一會兒說道,“柏言有些事情就像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但是這箭究竟會射向何方,這誰也不敢保證啊!”
“爸爸,我看您不是擔心射箭的方向,而是擔心這箭能不能射出去!”李柏言笑著說道。
李青山眼睛裡的瞳孔猛地縮小一下,兒子的話語還真的戳中了他的心事,不過一想到錢寶山對自己的惟命是從,對自己的擔心暗暗有些好笑,“呵呵,錢寶山做事情我還是很放心的,時間不早了你也早點睡!”擺了擺手站起來。
“爸爸,我覺得這件事情要做到萬無一失才行,中間絕對不能出現任何紕漏,如果在某個環節出現了偏差,那麽後果。”李柏言停下了話語看著父親。
李青山的眉頭輕輕抖動了幾下,“柏言你的意思是?”
“爸爸,上陣親兄弟,打仗父子兵,這件事情還是我出面好一些,”李柏言笑著說道。
李青山沉思了一下,抬起頭看著兒子說道,“那好,你現在就去報社印刷廠,將此事一直盯著,報紙什麽時候印完什麽時候回來!”
李柏言點了點頭,“爸爸你放心,我會看著報紙到了發行渠道才回來。”
李青山欣慰的看了兒子一眼,“做事情小心點,把我的手提電話帶上,有什麽情況就給我打電話!”
李柏言看了看桌上擺著那個可以當做半頭磚來使用的手提電話,心裡暗自好笑,這個在他眼中和老古董沒什麽兩樣的“神兵利器”,確實是這個時代最先進的通訊工具。
這個夜注定是一個大多數人酣然入夢,極少數人無心睡眠的夜,李青山坐在沙發上,眼睛緊緊盯著電話,他在等待,等待著鈴聲響起的那一刻。
“叮鈴鈴”電話響起來,一個箭步衝過去,快速的拿起電話,“喂!什麽張泉德和祁遠山在印刷廠,錢寶山不在,這是怎麽回事?”李青山的聲音很大,李柏言齜牙咧嘴的將電話拿開,使勁揉揉耳朵,我的親爹難道你不知道手機有輻射嗎?肚子裡付腹誹了一句。
“爸爸我估計情況有變,那些人提前下手了!”李柏言密切注視著屋裡的情況低聲說道。
“錢寶山這個混蛋,柏言你先呆在那裡,我給那個混蛋打個電話看看到底怎回事!十分鍾以後你再給我來電話,不,等一下五分鍾以後你給家裡來電話!”李青山放下電話,直接撥通了錢寶山家中的電話號碼。
“我是李青山,錢寶山在家嗎?”聽到一個女人接了電話,李青山知道是錢寶山的愛人便沉聲問道。
“哦李書記啊!”錢寶山的愛人捂住電話的話筒,看了一眼正坐在自己身邊的丈夫。
“就說我心髒病突發, 現在等著醫院的救護車!”錢寶山壓低聲音說道。
“李書記,我們家的寶山心髒病突然發了,現在躺在床上不能動,等待著醫院救護車!”錢寶山的愛人很忠實的將自己丈夫的意思表達出來。
“什麽寶山的心髒病犯了!”李青山的心一沉,看來這件事情沒那麽簡單,隨口安慰了幾句放下了電話。
怎麽辦?李青山在房間裡急走了幾步,腦袋裡快速的思考著對策,過了一會兒電話鈴又響了起來,接起電話,“柏言事情還真的像你預料的那樣有了變化,那裡現在的情況怎麽樣?”
“爸爸,我看見祁遠山帶人離開了,現在屋子裡就剩下張泉德,估計他們已經開始著手準備了,現在怎麽辦?”李柏言的語氣有些焦急。
“不要著急,現在離報紙出來還有一段時間,這樣你就留在這個地方,到時候我會安排,記住四個字見機行事!過一會兒會有人過去幫忙,他媽的稿子還在錢寶山那個混蛋的手裡!”李青山忽然想起這件事,情急之間破口大罵。
“爸,沒事。我手裡還有一份底稿,這個您不用擔心!”李柏言手拿著電話,感覺胳膊腕有些發酸,開玩笑這手提電話小十斤呢!
“那就好,到時候你就這麽辦…”李青山的聲音壓得很低,在電話那頭的李柏言微微的點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