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何進生抽的第六根煙,白白的煙身在明暗的火星催化下,漸漸變成淺灰色的煙灰,而且在不斷蔓延,手微微一抖,一大截煙灰猛然掉落,在桌子上迸濺開,竟然表現出一種殘酷的美。
萬家寶始終沒有說話,漫不經心的將酒杯抓在手裡,來回的揉來揉去,就好像在揉動著剛才身邊那兩個女人的柔軟又不失彈性的高聳。
“兄弟,來喝酒!”何進生終於把手中的煙摁到煙灰缸裡,拿起酒杯說道。
“呵呵,大哥小弟敬你!”萬家寶也舉起酒杯,兩個人碰了一下。
“對了,兄弟你知道李柏言住在那裡嗎?我想就這幾天登門拜訪一下,好將彼此之間的誤會解釋清楚!”何進生笑著說道。
“呵呵,如果你們之間的誤會能夠解釋清楚再好不過,我也算做件功德無量的好事。”萬家寶將李柏言的住院地址詳詳細細說出來。
何進生用心聽著,小眼睛裡閃爍著不定的光芒。
夜已經很深了,路上行人稀少周遭靜籟,整個城市只有霓虹燈在不知疲倦的閃爍,將三三兩兩的夜歸人的身影拉得好長,街邊遊蕩的流鶯,將期盼的目光放到他們的身上,可收獲的卻是冷冷的眼神和踉蹌的足音。
在一片黑暗中,有幾個黑影出現維多利亞醫院的圍牆上,緊跟著這幾個黑影跳了進去,借著黑夜的掩蓋很快消失了。
靜悄悄的樓道裡,傳來一陣腳步聲,有三個穿著白色大褂的醫生出現在醫院的監視器中。警衛大大的打了個哈欠,雙肘支在桌子上,兩個手托著自己的腦袋,睡意朦朧但勉強還能睜開的雙眼,無神的盯著屏幕。
“乾你娘!”一個毫無目的的問候從厚厚的嘴唇吐出來,露出一口經常嚼檳榔,而變得焦黑的牙齒,從牙縫中擠出一股紅色的液體噴濺到地上。
三個醫生的腳步漸漸變得緩慢起來,他們的目光依次滑過病房的號碼,最後定格在0838上,相互看了一眼點了點頭,不約而同的將手伸進懷裡。
其中一個人擺了一下腦袋,另一個人伸出手輕輕轉了轉門把手,反鎖著,又從口袋裡掏出兩根細鐵絲,動作很熟練的伸進鎖子眼裡擺動了幾下,隨後發出哢噠一聲,便轉過頭來,對其余兩個人點點頭。
一隻手伸出來,當所有的手指都消失在手掌裡,門猛地被推開,借著走廊李的燈光,屋內依稀可辨床上好似躺著一個人,隨後帶著消音器的手槍發出噗噗的聲音,那蒙在身形上被子很快就變的千瘡百孔破爛不堪。
噗噗的聲音消失了,三個人快速閃身走進房裡將門關住,白色的燈光明暗了幾下,很快房間被照得通亮,慘白的光線映襯著屋中全是白色的事物,似乎有些刺眼。
快步走到床邊,猛的將被子掀起來,三個人臉上都變了顏色,只見裡面是幾個枕頭,雪白的鴨毛四散飛舞開來,似乎在嘲笑著他們。
“不好,我們快走!”伴隨著這個聲音,三個人急急忙忙向門口走去,將門打開,猛的全部身體僵直,慢慢將雙手舉起來,門口有好幾個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他們。
“你就是陳冠西?”李柏言驚奇地問道
“老子就是陳冠西!”其中一個年輕人帶著不羈的眼神看著他。
“是陳世美的陳,冠軍的冠,希望的希?”李柏言又追問了一句。
“呸,什麽希望的希,老子是東南西北的西!你問這個幹什麽?要殺要剮悉聽尊便。”陳冠西狠狠瞪了一眼李柏言。
“沒什麽,就是好奇,想看看叫這個名字的人,究竟長什麽樣,不過看見你我覺得你應該提前改個名字,否則很有可能要背黑鍋!”李柏言用一種欽佩的眼神看著對方。
只不過這份敬佩是送給十幾年後,叫做陳冠希的年輕人,此人就憑一己之力將香港娛樂圈攪得天翻地覆,讓很傻很天真迅速成為人們的口頭禪,讓影視純情玉女變為多情、欲女,讓多少成天YY的宅男能夠一睹偶像的全豹,讓一對羨煞旁人的影視夫妻勞燕分飛,你這個名字很好很強大,很黃很暴力!
盡管眼前這個陳冠西非彼陳冠西,但看起來都有叛逆的樣子和玩世不恭的神情。
“陳冠西你為什麽要來殺我?”李柏言不願意多廢話直接問道。
“呵呵,殺你?這個原因你自己應該清楚。”陳冠西將頭扭到一邊。
“呵呵,你的消息很靈通啊!我在這個地方住院知道的人很少,沒想到你竟然能摸到這裡,實在令我很驚奇!”李柏言笑著說道,臉上的神情看起來悠然自得,絲毫沒有被人追殺的擔心。
“管你吊事,既然老子沒殺成你,那是你命大,不過我奉勸你一句話,既然你得罪了我們三河會,你就要做好亡命天涯的準備,因為我們絕對不會放過你!”陳冠西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眼睛一閉乾脆一言不發。
“呵呵,你這麽說我感覺到很害怕,既然你已經做好準備,但跟隨你來的人未必有這份覺悟,呵呵,不著急,等一會兒我就會得到我想知道的事情。”李柏言慢悠悠地說道,翹起二郎腿,抬起的那隻腳一晃一晃,似乎有一個無形中的小錘,在反覆驗證著膝跳反映。
門推開走進一個人,李柏言站起來迎了上去,兩個人低聲相互交談了一會兒,李柏言又慢慢地走回來,“呵呵,看看,我說過你嘴硬並不代表跟隨你來的人嘴硬,看來告訴你我住在這個地方的人,未必有你猜測的那麽好心!”
嘴裡嘖嘖了兩聲,帶著嘲諷的目光看著陳冠西。
“難道你不知道你這樣做回答來什麽後果嗎?”李柏言繼續說道,眼睛看著對方的表情。
陳冠西雙手被銬在椅子上,眼睛微微睜開旋又閉住,嘴角帶著一絲冷笑,似乎根本不在乎這句話的分量。
“我可以跟你保證,在兩天之後你的父親會因為你的魯莽暴屍街頭,在一個星期內三河會這個幫派會分崩離析,兩個星期之後三河會就會煙消雲散,兩個月之後三河會只會成為人們記憶中的歷史。”李柏言嘴上帶著笑,但是話氣就像一把出鞘的寶劍寒光逼人,令陳冠西遍體生寒,每個毛孔的劇烈的收縮著。
“你,你敢!”陳冠西使勁掙扎的身體,雙目怒視著李柏言。
“哈哈哈哈…”房間裡響起縱情的大笑,那笑聲就像一把把鋼刀,一下一下切割著陳冠西的心理防線。
“我敢,我為什麽不敢?”李柏言走過去,彎下腰注視著陳冠西,兩個人的臉孔靠的很近,彼此都能感覺到對方臉上散出來的熱氣。
“你們是些什麽人,說得好聽是黑社會,說得不好聽就是撈偏門、古惑仔、地痞、流氓,難道你們以為自己真的可以主宰這一切,笑話!你們的身份永遠見不得光,你們的行為永遠在法律的懲罰之下,你們的人身安全永遠得不到保障。你憑什麽說我不敢!”李柏言的聲音很慢,一字一句地說著,眼睛死死盯著陳冠西。
“你,你有種放了我,我他媽的砍死你!”手銬發出淅瀝嘩啦的聲音,身體想離開這張椅子,可所使出的力氣全是徒勞,只能眼睜睜看著令自己感到膽寒的男人,在自己面前用冷冷的笑容嘲諷著他。
萬家寶看著何進生放下手裡的電話,笑著點點頭,“大哥這一手玩的還是很漂亮,借刀殺人禍水東移玩得可真是妙啊!”
何進生笑了笑,“兄弟今天聽了你一席話,感覺真是受益匪淺,至於接下來會怎麽樣,我還真不敢保證。”
“大哥你何必瞞我呢,我想李柏言住在什麽地方, 肯定會以最快的速度傳到陳冠西的耳朵裡,到時候我們就敬候佳音吧!”萬家寶臉上帶著放松的表情看著何進生。
“你說李柏言要是沒死怎麽辦?”何進生有些擔心的問道。
“呵呵,怕什麽,陳冠西又不是你兒子,中國有句古話說得好父債子償,但這句話反之亦然,剩下的事情就該陳坤大當家的頭疼吧!你說對不對呢大哥?”萬家寶端起酒杯看著對方。
“呵呵,兄弟你可真是厲害,跟你一比大哥我這把年紀活到狗身上了。”何進生自嘲的笑了笑。
“老哥這又從何說起,即使沒有我的出現,想必大哥早已經將事情安排妥當了,只不過我的出現讓大哥采取了另外一種更溫和的辦法,有時候潛移默化的變革,遠遠要比劍與火有效地多。”萬家寶意味深長地說道。
“呵呵,接下來的事情就要看老弟了。”何進生的那雙小眼睛眯成了一條縫,給人一種眼睛從未存在過的錯覺。
“李柏言死了,大哥你放心,我幫你斡旋盡量讓三河會保存元氣,李柏言不死我也有辦法讓他平息怒氣,到時候大哥盡管做頭把交椅,兄弟我提前向你道賀了!”萬家寶抬起手握拳使勁晃了晃。
“兄弟,這戲已經開場,我們就拭目以待看看這出戲唱的怎麽樣!”何進生端起了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