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峰還以為自己也被抄了後路呢，可最後虛驚一場。讓他沒想到的是，這群人竟然是74軍派來的援軍。

　　帶隊的是74軍警衛連的一個排長，名叫石玉森，陝西長安人，據說還是張靈甫的老鄉，(張靈甫每次回家十裡下馬步行回家，見了家鄉父老就作揖問好，後來很多家鄉人把子弟都送到74軍他的手下)典型的秦川漢子，身材高大，濃眉大眼，由於長期的風吹日曬皮膚黝黑，往那裡一站給人一股彪悍的感覺。

　　石玉森見了秦峰，還沒說話雙方都是一愣。

　　秦峰打量著石玉森，說是援軍，怎麽看怎麽像敗軍，石玉森頭上、胳膊上、腿上裹滿了繃帶，他後面帶來的二十多人也好不到那裡去，個個帶傷。

　　廖齡奇聽到天鵝山槍聲大作，喊殺震天，當時就面無人色，這前面是鬼子猛攻，如果後面在被人來一家夥，58師真的就死無葬身之地。

　　廖齡奇心急如焚，雖然秦峰乾掉了萬年良雄，讓他對這個部隊高看一眼，可心裡總覺得那不過是偷襲，真的拉開架勢，就運輸大隊哪點本事，三個也不是鬼子的對手。

　　張靈甫剛從前線下來，他帶著突擊隊，把鬼子的一次突破給打了回去，一進指揮所就發現氣氛不對，一股絕望的氣氛彌漫中間。

　　廖齡奇沒等他發問，主動說:“鍾麟，剛才接到報告，鬼子至少一個大隊的兵力，在天鵝山方向，與運輸大隊正面相碰，現在正在激戰。”

　　張靈甫腦子“嗡”了一聲，他著急的說:“什麽?你說一個大隊的鬼子，跑到運輸大隊那邊去了。”

　　“看起來是這樣的。”廖齡奇點點頭。

　　張靈甫聲音提高了一個八度:“完了，看來我們進無可進，退無可退，身處絕地了。”

　　廖齡奇表情沉重的說:“應該還沒結束，天鵝山陣地的喊殺聲一直沒有停止，證明運輸大隊還在苦撐，不過我估計也撐不了多長時間了。”

　　“那我們趕緊去救援，死也不能讓陣地丟失。”張靈甫決然的建議。

　　廖齡奇苦笑一下說道:“鍾麟，這道理我也知道，但是現在我們有人嗎?你自己算算，連師部警衛連、通訊班都頂上去了，你現在讓我到那裡抽人啊。”

　　仗打到現在，74軍基本上燈枯油盡，張靈甫想了一下，大聲喊道:“石玉森，石玉森呢。”

　　就站在指揮部外面的石玉森應聲進來，他剛跟著張靈甫從前線拚殺回來，渾身是傷。

　　張靈甫問道:“玉森，你還能再戰嗎?”

　　石玉森一面輕松，仿佛那些傷不是自己的，回答說:“師座下命令吧，多的不敢說，有個百八小鬼子，我還不放在眼裡。”

　　“好。”張靈甫點點頭說，“是秦地的好漢，我命令你，集合一個排的輕傷員，抄近路立即支援天鵝山陣地，務必保證天鵝山不失，如果丟了，你也不用回來了。”

　　石玉森立正回答:“請師座放心，卑職與天鵝山陣地共存亡。”

　　石玉森剛想走，廖齡奇叫住了他，耐心的囑咐說:“玉森，有兩件事情你要記住。”

　　石玉森不明白什麽意思，問道:“請師座指示。”

　　廖齡奇回答:“第一，如果天鵝山陣地沒有丟，記得你要聽從他們隊長指揮，不能瞧不起人，能在陣地上死戰不退的人，我們要尊敬，千萬不要帶禦林軍的傲氣;第二，如果陣地丟了，你們這點人也奪不回來，立刻向我報告。”

　　石玉森點頭稱是轉身離開。等到他離開之後，張靈甫剛才礙於情面，沒好意思在自己老鄉面前說什麽，這時候才發問:“師座，你怎麽能下這種命令呢?既然死守春華山，那麽背後的天鵝山就不能丟，就是戰死也要守住這裡，你怎麽能說一旦丟了就撤回來呢?”

　　廖齡奇心裡說，張靈甫是一員猛將，就是腦子有點一根筋，只要上峰命令，就是再不合理也要完成。

　　現在的局勢明眼人都看的出來，薛嶽的已經失了先手，組織的幾條防線全部完蛋，74軍被至少2個師團包圍，這樣打下去簡直就是找死，還是考慮下怎麽全身而退的重要。

　　道理和張靈甫講不清楚，他知道如果自己敢說出來，張靈甫保證要給自己上一課，什麽民族大義啊，什麽軍人天職啊，廖齡奇隻好說:“鍾麟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我們總要留點後手。”

　　張靈甫還想說什麽，廖齡奇低頭看地圖，不理他的茬了。張靈甫無奈，隻好把一肚子話憋肚子裡。

　　這才有石玉森帶著二十幾個傷員，跑過來支援他們。

　　石玉森上來就問:“你們的隊長呢，死了沒有?”

　　秦峰眼睛一翻，怎麽說話呢，上來就咒人死，74軍的人說話真是不好聽。他笑著對石玉森說:“這位兄弟，不好意，他們那個隊長還活著。”

　　“在那裡?帶我去見他。我是來支援你們的。”石玉森說道。

　　秦峰說道:“您也別那麽費勁的找他了，我就是。”

　　石玉森黑臉一紅，這烏龍鬧的，有點尷尬，他吭哧了一下說:“嘿嘿，嘿嘿，隊長，現在戰況怎麽樣?”

　　秦峰有點不太愛理他，帶著這群人走到陣地上，指指滿地的屍體說道:“都在這裡，你說戰況怎麽樣?”

　　石玉森看到滿地的屍體，一臉不可置信的說:“這些鬼子都是你們打死的。”

　　胡驚雷老早就看不慣這家夥的嘴臉，一直找不到機會發作，可算逮到機會了，不客氣的說:“怎麽了，不是我們打死的，還是你打死的。”

　　算了，秦峰不想激化矛盾，畢竟現在大敵當前，自己人先吵起來有什麽好處，他對著石玉森說道:“石排長，你也看到了，我們傷亡殆盡，加上你們這二十來個，也不足一百號了，現在我們需要團結，團結起來我們不一定會贏，但是不團結馬上就要完蛋。”

　　石玉森想想也是這麽個道理，再說滿地的鬼子屍體，加上陣地上的慘狀，真不是一般的部隊能抗的下來的，別看他有股王牌軍的傲氣，但對於真心打鬼子的人，還是很佩服的。

　　他衝秦峰敬了禮說:“58師警衛連排長石玉森，聽從長官安排，我接到的命令是死守天鵝山，您說怎麽打就怎麽打。”

　　既然他這麽給面子，秦峰也要表示出善意，拉著他的手說:“感謝，有你們來了，我們又能多撐一會兒，對了石排長，你們這裡有沒有會用擲彈筒和迫擊炮的?”

　　“有啊，警衛連的人輕重武器人人熟練，您問這個幹嘛?”石玉森奇怪的問。

　　“太好了。”秦峰高興的說，“實話跟你說吧，我們繳獲了好幾門擲彈筒，自己還有一門迫擊炮，可惜沒人會用，你趕緊現場教學，有了這些武器，鬼子討不到什麽好處。”

　　石玉森也笑了，自曝其短，看來這個隊長也是實在人，他滿口答應:“沒問題，我們現在就開始吧。”

　　伊藤的指揮所裡來了很多人，其中最顯眼的就是荒木支隊隊長荒木五夫，他帶領一個大隊趕到這裡。

　　荒木先詢問了一下戰況，他吃驚的發現，自己的前鋒部隊被阻擊在一塊鼻屎大的地方，而且丟了幾百條性命，半步都沒前進。荒木臉色變得非常難看，他開口問旁邊滿臉愧疚的伊藤眾人:“伊藤君，這是怎麽回事，怎麽這麽長時間還沒打通前進的道路。”

　　伊藤立正回答:“報告長官，前方天鵝山陣地，扼守住了我們前進的道路，如果不能順利攻下，我們側翼將受到威脅。”

　　“那你們攻擊結果如何?”荒木問道。

　　“讓您失望了，敵人武器裝備較好，抵抗意志甚是頑強，我們多次攻擊，損失慘重，仍然未攻下支那軍陣地。”伊藤說著恨不得鑽到地裡去。

　　平時荒木還是比較欣賞伊藤的，認為這個人有謀略、有知識，換做別人，他早就開罵了。

　　荒木壓了壓火氣，以盡量平靜的語氣說:“伊藤隊長，下面由新到達的大隊發動攻擊，命令發起集團衝鋒，就是用人踩，也要把山上的人給我踩死。”

　　旁邊的松原剛想說什麽，伊藤悄悄的拉了下他的衣角，松原隻好把話憋回去了，只聽伊藤說:“以長官勇武，必能一舉克服天鵝山，卑職祝長官取得勝利。”

　　聽了這話，荒木總算開心一點，說了聲諸君辛苦，然後不理伊藤他們，指揮布置作戰行動去了。

　　松原偷偷的問伊藤:“長官，您為什麽不說話?”

　　伊藤笑笑說:“松原君，你為什麽要說話呢?”

　　松原迷惑不解的看著伊藤，而伊藤正雄依然成竹在胸的模樣，絲毫不在意自己的戰果可能被人摘桃子。

　　借著戰鬥間隙，秦峰命令搶修陣地，手下的士兵補充彈藥，楊得財報告，我們彈藥已經不多了，再照這麽打下去，一會兒槍全要變燒火棍了。

　　秦峰聽了這個頭痛，自己不是神仙，變不出子彈來，隻好吩咐楊得財說:“找到什麽武器用什麽武器，上次打萬年良雄，不繳獲了很多槍支嗎，都給兄弟們發發。”

　　楊得財危難的說:“隊長，陳隊長說這些槍是拿到黑市上換錢的，他不讓動。”

　　“去他媽的黑市，命都沒了，還要錢幹嘛，就說我說的都發下去。”秦峰心裡非常鄙視陳厚德守財奴的表現。

　　這時有個士兵喊道:“隊長，隊長，鬼子又開始集結了，估計馬上就要發動進攻了。”

　　秦峰趕緊拿起望遠鏡，向著山下觀察，距離有點遠，隱隱約約看的不是很清楚，不過他觀察了一會兒說:“不對，有問題。”

　　旁邊的石玉森湊上來問道:“有什麽問題?”

　　“這些鬼子不是原來那撥。”秦峰把望遠鏡遞給石玉森說道。

　　石玉森非常詫異，拿過望遠鏡怎麽觀察起來，好像沒發現什麽不同。

　　秦峰跟下面人交了這麽多次手，比較了解，解釋說:“這些鬼子衣裝雖然不整，但灰頭土臉的，沒有戰場硝煙的痕跡，而且人員齊整， 裝備剛剛展開，所以絕對不是剛才和我們交手的那些人。”

　　石玉森嘴大張大，有點結巴的說:“隊長???隊長，您的意思是說?”

　　“很明顯鬼子來援兵了。”秦峰肯定的判斷。

　　“我草，這還讓不讓人活了。”楊得財不知道什麽時候來到旁邊，聽了這話髒話立刻出口。

　　石玉森又看了半天，情緒有點低落的說:“秦隊長，這次我們怕真的要交代在這裡，鬼子不少於兩個中隊。”

　　看到眾人有點肝膽俱裂的樣子，秦峰覺得必須要鼓勵大家，信心不能動搖，如果現在就認輸，等會一開打必然崩潰，他大喝一聲:“都幹什麽，哭喪著臉幹嘛，告訴你們，別看小鬼子來了這麽一大群，我秦峰就沒把他們放在眼裡，等會叫他們頭破血流。”

　　石玉森以不可置信的眼神看著秦峰，這話太狂點吧，74軍都不敢這麽說，你一個二流後勤部隊敢這麽講，真是癩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氣，於是隨口問道:“隊長，你憑什麽這麽自信。”

　　秦峰臉上浮現出一股戾氣，惡狠狠的說:“憑什麽，憑小鬼子不知道我的厲害。讓他們見識下我們中國軍人的手段。都別死人一樣，準備戰鬥。”

　　兩股鐵流將要在天鵝山激起血腥的浪花，勝者活下去，敗者將成為孤魂野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