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秦峰以為自己將要承受非人酷刑時,屋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隱約還夾雜著人的叫罵聲。
屋裡的人包括毛永良都停下來,有點發愣,這是陸軍監獄,不管是不是臨時的,關押犯人的地方,自有威嚴,什麽時候這麽吵吵嚷嚷的。
很快吵鬧聲就來到了屋門外,接著禁閉的房門,被“咣當”一腳踹開,一個人跌跌撞撞的被直接推進來,後面跟著好幾個。
秦峰仔細看了看,這才認出來,被搡進來的正是刁雲仙,後面跟著進來的,為首的竟然是陳厚德,還有楊得財、周德彪等等。
只見陳厚德滿身泥土,活像泥猴一樣,人也黑了,幾乎瘦下一圈,雙眼布滿了血絲,不過顯得精神非常亢奮。
進門之後,他一眼就看見毛永良,同時也看到幾個打手要給秦峰上刑。他二話不說,直接開罵:“我曰你先人毛永良。”
毛永良也認出了陳厚德,他吃驚的說道:“陳厚德,你好大的膽子,知道這裡是什麽地方嗎?你膽敢亂來。”
陳厚德獰笑著說:“我當然知道,不過我還知道一件事,不過你不知道。”
毛永良奇怪的問道:“什麽事。”
陳厚德喊道:“那就是你今天一定要挨揍。”
說完大喝一聲,兄弟們給我打。
他帶來的幾個人,看到秦峰被折磨的這樣,早就怒火中燒,“嗷”一聲撲向毛永良和幾個打手。
周德彪一個健步,衝到毛永良面前,沒等他反應過來,伸手抓住他的領子,像拎小雞子似的,把他提溜到眼前,反正手直接幾個大耳光,打的他臉當時就腫成了饅頭,滿嘴鮮血,牙都被打松了。
周德彪還不解氣,把毛永良扔到地上用腳踩住,雙拳像擂鼓一樣,也不管腦袋還是屁股,對著他就是一頓猛錘。
幾個打手也沒落下,楊得財一改老好人的形象,帶著“草上飛”、胡驚雷等,上去就開練,“草上飛”更是心黑手狠,抓起一把剛才要用刑的竹簽子,對著一個打手的屁股就戳了下去,“嗷嗷”那個家夥疼的殺豬般的嚎叫。
陳厚德沒理這些事,扶住秦峰,看著已經脫了人形的他,帶著血絲的雙眼,充滿了複雜的神情,歎了口氣說:“你受受苦了。”
逃過一劫,秦峰感覺萬分慶幸,他吃力的問道:“你怎麽來了?”
“我再不來你還有命嗎?”陳厚德回答,“有什麽疑問等會咱們再聊,先解決眼前的事。”
整個審訊室現在徹底上演全武行,比街頭賣藝的還熱鬧,運輸大隊的人,全都是“七十二路譚腿”,加上王八拳,打的毛永良一夥哭爹叫娘。不過令秦峰最意外的是,刁雲仙竟然躲在屋裡的一個角落,不認真查找,還覺察不出他的存在,也沒人去為難他。
正在亂哄哄的時候,門口響起了一聲怒吼:“都給我住手,你們還有沒有王法,膽敢擾亂監獄,格殺勿論。”
眾人不由自主的停下手,只見一個中校軍銜的人,帶著衛兵,已經邁步進門了,看到這種情形,大聲呵斥。
陳厚德冷笑了一聲,示意眾人先停下來,然後走到中校面前,上下打量一下,問道:“你是什麽人?”
“我是這裡的典獄長,你又是什麽人?”中校回答。
“典獄長是吧。”陳厚德點點頭說,“那又怎麽樣?告訴你,我就是中央直屬運輸第三大隊大隊長陳厚德,我今天來就是為了救我們的副大隊長秦峰的。”
典獄長被陳厚德拽樣,弄的有點生氣了,他怒道:“你知道這是什麽地方嗎,這裡是9戰區陸軍監獄,你膽敢大鬧監獄,你有沒有想過後果。”
“後果?”陳厚德嘿嘿冷笑,“不好意思,我還真沒想過,不過請問典獄長,你給我解釋一下,我們副大隊長秦峰,因為身體原因,被臨時關押在這裡,為什麽有人還來刑訊逼供。”
說完向後伸手,“草上飛”把一把竹簽子放到他手裡,陳厚德攥了一下,猛然間摔到典獄長的身上,衝著他吼道:“我今天要是不來,有人就要用這種酷刑,典獄長,你給我說說,到底你接到誰的命令,要使用這種刑罰?”
典獄長被摔的一愣,其實陳厚德冤枉他了,典獄長雖然接到上峰命令,暫時收押秦峰,不過並沒有任何指示說,需要訊問什麽東西。前些日子毛永良忽然來到陸軍監獄,同時還帶來了軍統局的手令,據說是其中某位毛姓高官親自簽發的,要求配合盡快弄清事實。
雖說是陸軍監獄典獄長,和軍統八竿子打不到的關系,但他惹不起軍統,誰不知道現在軍統如日中天,借著抗戰的名義,勢力遍布全國,有人曾經說,今天你家吃什麽,過不了半小時,菜譜就會傳到軍統局辦公桌上。
毛永良又是威逼,又是利誘,最後逼的他實在沒辦法,隻好同意讓毛永良提審秦峰,不過他反覆叮囑,這秦峰確實得了重病,千萬不能有什麽閃失,當時毛永良滿口答應。
看到現在的場景,典獄長終於明白了,原來毛永良來者不善,也不知道他跟秦峰有什麽仇恨,擺明了要把秦峰往死裡整。現在他想想都後怕,本來犯人身體就不好,照著毛永良這麽搞法,估計沒幾天就要一命嗚呼,到時候毛永良拍拍屁股走人,自己反而要吃掛落。
想到這裡,典獄長顧不上斥責陳厚德他們,衝著已經被打成豬頭模樣的毛永良厲聲說道:“毛主任,你這是什麽意思,想當初你可是保證過我的,現在你竟然這樣,沒什麽好說的,來人把他們給我關起來。”
上來幾個看守,把只剩半條命的毛永良,還有他的幾個手下,全都押起來。
秦峰被抬到典獄長辦公室,陳厚德帶著幾個手下,搞的跟黑社會談判一樣,往典獄長面前一坐,一語不發,全都盯著他看,仿佛他臉上長出花來了。
典獄長萬分尷尬,出了這檔子事,別說自己不知道,只要有人捅上去,吃不了兜著走。他手足無措的把倒好的一杯茶水,恭敬的端到陳厚德面前,強笑著說道:“嗯,那個,陳隊長,請用茶。”
“別來這套,兄弟我等著你給我解釋,要不然我們國防部見,告訴你,不讓老子滿意了,今天這事不算完。”陳厚德還來勁了。
“誤會,誤會,純屬誤會。”典獄長額頭冷汗都冒出來了,他意識到了陳厚德也不是好惹的主。
“誤會,我把你殺了,也說是誤會可以嗎?”陳厚德得理不饒人,步步緊逼。
典獄長當時呆在了原地,這可怎麽收場啊,他急的汗都淌下來了,不住的哀求:“陳隊長,您說,要兄弟我怎麽樣,只要您畫出道來,兄弟能夠辦到的,絕對照辦。”
陳厚德看看他,又看看秦峰,說道:“你問我們秦隊長吧,看看他什麽意思。”
典獄長好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趕緊走到秦峰面前,點頭哈腰的說:“秦隊長,在下真的一時失誤,沒有發覺那些人的險惡用心,希望你大人有大量,放兄弟一馬。”
秦峰心裡生氣不,非常生氣,自己沒死在戰場上,險些掛在了這地方,要不是陳厚德來的及時,不定受多大的罪呢。
不過轉念一想,畢竟自己還沒怎麽樣,要報仇也找毛永良去,看著典獄長的樣子,不像是一夥的,冤家宜解不宜結,他想了半天,歎了口氣說:“典獄長,我相信你,雲芝,我看這事就算了吧。”
典獄長喜出望外,連連道謝:“謝謝秦隊長,秦峰隊長真是宰相肚子能撐船,兄弟萬分感激。”
還沒等他說完,陳厚德插話道:“你小子先別忙著道謝,我告訴你,依我三件事,這事就算到此為止,如果不然,我們繼續到上面理論去。”
典獄長趕緊說道:“陳隊長請講。”
陳厚德扳著手指頭說:“第一,給我們秦隊長換最好的房間,別扔在那個豬圈裡。”
“那是,那是,馬上就換。”
“第二,讓我們隊裡的醫官,親自照顧秦隊長。”
“可以,完全可以。”
“第三,在沒有上峰明確命令前,誰都不能提審他,更不能用刑。”
“怎麽敢,怎麽敢。”
陳厚德說完,看了看他,說道:“就這三件事,辦到了,我們一筆勾銷,辦不到,你小子就等著丟官罷職吧,說不好小命都難保。”
典獄長滿臉正色,堅決的說道:“在下保證辦到。”
不得不說縣官不如現管,在典獄長的安排下,秦峰很快被轉移到了高級房間, 據說是監獄管理人員的宿舍,臨時給他們騰出來的。
令秦峰意外的是,石安寧和小耗子,竟然專門過來照顧自己。
秦峰有點詫異的問石安寧:“石頭,你還在運輸大隊?”
石安寧聽了這話,顯得非常不高興,覺得秦峰把自己當外人,不高興的說道:“我說隊長,您說的這叫什麽話,我不在這裡要到哪裡去?”
秦峰又問道:“你看現在我都被抓了,不知道下步吉凶禍福,你不怕受牽連?”
石安寧滿臉不在乎的說:“我一個學醫的,怕受什麽牽連。隊長你的事我都聽說了,就衝著你手刃二百多鬼子,端了荒木聯隊的指揮所,我覺得你是條漢子,石頭佩服你。還有我舅舅都說了,長官滿臉正氣,身手不凡,將來必定發達,讓我不要多想,跟著你乾就是了。實話跟您說,我舅舅看人很有一套,他說了,我相信。
秦峰也不敢樂,心說就那位老先生,到底是醫生,還是看相算命的。
等到一切差不多了,秦峰又問陳厚德:“雲芝,你怎麽來了。”
陳厚德正在給秦峰撥雞蛋皮,聽到這話,笑著回答:“這可就小孩沒娘,說來話長了。”
這時門外走進一個人,秦峰看到驚喜的喊道:“怎麽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