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中央的喉舌,GMD政府創辦的《中央日報》,在整個新聞界擁有舉足輕重的地位,不僅各大機關部門都要強製訂閱,而且據說中央的大佬,每天都會閱讀。試想下,如果一個政府的高官,不管是在吃飯期間,還是上廁所的時候,拿起一份報紙,突然間發現有篇文章寫的大快人心,這還了得,名號一炮打響。
南京淪陷以後,中央日報社就搬遷到重慶,地方並不大,不過處於重慶的市中心,由此可見中央政府對報紙還是非常重視的。
中央日報社裡,所有人員全都忙忙碌碌的,現在是戰爭年代,各種新聞根本不用操心來源,隨便挑個事,就夠大家寫上半天的。
黃漪漪一身精乾的職業記者裝束,也不敲門,怒氣衝衝的衝進主編的辦公室,看見主編正在埋頭寫著什麽東西,氣鼓鼓的說道:“我的主編大人,你到底還講不講道理。”
主編本來全神貫注的碼字,被黃漪漪一嗓子嚇的一哆嗦,鋼筆的筆尖差點都杵歪了,他趕緊抬起頭,看見黃漪漪滿臉怒容,手裡還攥著一疊厚厚的稿紙。
主編可惹不起這位黃大小姐,他站起來,笑著說:“漪漪啊,你這是幹什麽,誰又惹你生氣了?快坐,快坐。”
黃漪漪一下坐到旁邊的椅子上,直視主編說道:“我說主編,你問誰惹我生氣了,現在我告訴你,就是你。”
正在給黃漪漪倒水的主編,聽完這話一愣,問道:“漪漪,這話從何說起,我覺得沒惹到你吧,今天是怎麽了,又跟我來上了。”
黃漪漪鼓著嘴說:“就是你,我今天來就是找你算帳的。”
主編哭笑不得,把倒好的水杯放到黃漪漪面前,笑著說:“漪漪,先別生氣,有什麽事跟師兄說,只要我做錯了,認打認罰。”
原來中央社有幾個主編,那都是文筆出眾的人,不說是全國的文狀元,也可以說筆如刀劍文如山,這個主編姓陶名叫盛飛,曾經拜黃漪漪得父親為師,所以自稱師兄,完全沒有問題。
黃漪漪看到陶盛飛態度非常之懇切,氣了就消了一大半,說道:“我說主編大人,我寫的那篇稿子,你上次不說很快就要刊登了嗎,怎麽一晃過去,這有,五、六、十幾天了吧,怎麽半個字都沒看見。”
陶盛飛想了一下,然後一拍腦袋,喊道:“哎呀,你看我這腦子,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給忘了。”
本來火氣已經消了大半的黃漪漪,一下又被逗起來了,她忽的從椅子上站起來,把手裡的稿紙重重的摔到陶盛飛的辦公桌上,嚷嚷道:“陶盛飛,你說話不算話,今天你要是不給我登,我就不走了。”
陶盛飛雙手平舉,哀求道:“小姑奶奶,您小聲點,小聲點,這是報社,你這樣大吵大叫,影響多不好啊。”
“少來,你給我說清楚了,為什麽不登,要不今天沒完。”黃漪漪雙手叉腰,還就要跟陶盛飛卯上了。
陶盛飛被逼得直咧嘴,老師的女兒,就像親妹妹一樣,打打不得,罵罵不得,還得哄著,他好像漢奸見了“太君”一樣,不停的說:“我的姑奶奶,你就小點聲吧,聽我給你解釋。”
“誰是你姑奶奶,說,我聽著呢。”黃漪漪又坐在椅子上,弄得陶盛飛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搞的和小學生被老師訓斥一樣。
陶盛飛面露難色,說道:“漪漪 ”
話剛出口,就被黃漪漪打斷了,她喊道:“別喊的那麽親熱,叫我黃漪漪,要不叫我黃記者也行。”
“好好好。”陶盛飛被小師妹折磨的沒辦法了,他拿起桌上的一堆手稿,衝著黃漪漪開始訴苦,“漪漪啊,不是師兄食言,現在是真沒時間,你看看,蔣總司令的訓話,主席的講話,光這頭頭腦腦的講話,就不下十來篇。”
陶盛飛又扳著手指頭數道:“前段時間長沙大捷要不要發,國際形勢要不要分析,國際友好國家領袖講話要不要轉載,你說說,我這主編哪有時間刊發你寫的東西。”
黃漪漪聽完,杏眼圓睜,又站起來喊道:“我不管,當時你看了我寫的,也說很有報道價值,非常鼓舞民心士氣,怎麽現在變卦了,你給我說清楚,到底什麽意思。”
陶盛飛急的直嘬牙花子,搖頭擺尾的說:“我說黃大小姐,我的黃大記者,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你那篇東西,從心裡說,聲情並茂,確實難得的精品,但是你沒看時事嗎,58師師長廖齡奇都被判死刑了,你公然讚揚58師,還鼓吹一個什麽,噢,第三運輸大隊的副隊長,這是不是有點和中央唱反調嗎,我們是中央日報,要緊跟領袖的步伐,不能亂寫啊。”
黃漪漪越聽越生氣,手指戳著陶盛飛喊道:“陶盛飛,以前我看錯你了,新聞記者是幹什麽的,就是要反應事情的真像,告訴你,我寫的東西都是親眼所見,沒有秦峰,我現在早就被日本人殺了,也不能站在你面前跟你理論。好,好,我看你現在變成走狗了,一條昧著良心的狗。”
“我 ”陶盛飛被噎的直翻白眼,心說師妹果然言辭犀利,這怎麽幾句沒過就開罵了。
黃漪漪真的生氣了,伸手抓過桌上的稿紙,轉頭就要走,邊走還邊說:“好,陶盛飛,你不給我登,我找別人去,順便告訴我父親,好好講講你的事情。”
這下陶盛飛可急了,老師三子一女,平時對這個女兒愛如珍寶,如果黃漪漪跑到老師面前添油加醋,加上老師一副文人的臭脾氣,還有自己好果子吃,他趕緊攔住黃漪漪的去路,陪著笑說:“師妹,師妹!你別走啊,師兄又沒說不幫你,我們從長計議下,保證可以解決。”
黃漪漪怒視陶盛飛,說道:“我們還有什麽可說的嗎?”
陶盛飛臉上的笑容那叫一個真誠,說道:“師妹,坐下說,坐下說。”
說著扶著黃漪漪坐下,黃漪漪不依不饒的問:“你快說,到底有什麽辦法?”
陶盛飛說道:“師妹,我不過是一個小小的主編,像我這樣的,在中央社就有好幾個,如果刊發重要新聞,就是我同意刊登了,其他人呢?還有社長呢?所以光我同意,也沒什麽大用。”
黃漪漪著急的說:“那怎麽辦,難道這文章就登不出去了嗎?”
陶盛飛呵呵笑道:“漪漪,事在人為嗎。這事也不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黃漪漪嗔道:“都什麽時候,急死我了,你還在這裡賣關子。”
陶盛飛不慌不忙的說道:“師妹,其實這事說簡單也簡單,你想老師是什麽人,以前就是中央社的泰山北鬥,多少人都是他老人家一手提拔上來的,連現在的社長不也逢年過節拜望老師嗎,所以只要黃老先生肯出面,這文章一定能登的上去,而且中央的陳布雷先生,跟老師關系那麽好,一旦出了什麽問題,還有人幫忙不是。”
黃漪漪聽完,喜笑顏開,轉身就要往外面跑。陶盛飛趕緊叫住他:“師妹,你這麽著急上那裡去啊?”
“我去找我父親去啊。”
陶盛飛苦著臉說道:“師妹,你急什麽,我還沒說完呢。”
“還有什麽事?”
陶盛飛小聲的說道:“師妹我告訴你啊,這幾天日本人正在大肆宣傳,說‘皇軍’已經到了天下無敵的地步,可以毀滅任何敵人,中央指示近幾天要增加一期號外,著重宣傳抗日成果,回擊日寇的言行,增強人民的抗戰信心,所以你可以借著這個機會,把你的文章發到號外上,既不佔日常版面,又能起到宣傳效果,一舉兩得不是。”
黃漪漪越聽越高興,已經有點眉飛色舞了, 她白了一眼陶盛飛說道:“算你有點良心。”
陶盛飛聽完這話,有點失神,他失去平時的精明,愣頭愣腦的說道:“師妹,我對你怎麽樣,難道你還不清楚嗎?”
黃漪漪聽到陶盛飛這麽說,臉上一紅,轉身就離開了,嘴裡還嘟嚷著:“說什麽呢,別在這裡瘋言瘋語的。”
陶盛飛出神的看著黃漪漪的背影,小師妹人長的漂亮,性格也非常開朗,除了有點小姐脾氣之外,可以算的上的大才女。自己的老師曾經說過,腹中十分才學,漪漪已得一半,所以在很多人都仰慕黃漪漪,自從16歲開始,登門求親的人,都快把老師的門口踏成馬路了。
不過黃漪漪繼承了老師的一身風骨,立下“三不要”的規定,人品低劣者不要,為富不仁者不要,世俗獻媚者不要,這標準就有點坑爹了,照這麽算起來,還真沒幾個能入她法眼的。
陶盛飛從心底裡愛慕黃漪漪,做夢都像娶黃漪漪為妻,不過小師妹總是一副風輕雲淡的樣子,不知道心裡在想什麽,無論自己怎麽暗示也好,表達也好,她就是不接這個茬。
不過這次的事情,陶盛飛隱隱覺得有點不對勁,什麽時候也見她這麽熱心過,不過轉念一想,自己男子漢大丈夫,怎麽一天到晚疑神疑鬼的。
陶盛飛不禁嘲笑起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