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決定何必耽擱呢，趕緊收拾東西走人。

　　期間還發生了個意外，一個日本傷兵，趁人沒注意，拉響了手榴彈。轟隆一聲，日本兵被炸的四分五裂，同時也炸倒了幾個手下。

　　秦峰看著滿地的鮮血，喊道:“都他媽的眼睛裡不出氣啊，給我全部補槍、補刀，一個都不留。”

　　經過一番折騰，秦峰帶著人又順原路返回58師指揮所。

　　前線的戰鬥越來越激烈，久攻不下的小鬼子徹底發瘋了，調集重炮對著74軍陣地就是一陣亂轟，之後集團衝鋒，在指揮所裡都能聽見鬼子大叫，“板載、板載”的聲音。

　　秦峰和陳厚德再進58師指揮部的時候，這裡已經變得一片狼藉，鋪面而來就是一股硝煙混合著泥土的怪味，除了廖齡奇的指揮桌，旁邊的桌椅東倒西歪。

　　只見廖齡奇正對著話筒扯著脖子猛喊:“什麽，你說什麽，頂不住了，告訴你，如果你丟了一寸陣地，自己執行軍法吧。”

　　“嗯，要人，告訴你，老子現在手上沒人，你死了，老子就上去填。”

　　這時候，一枚炮彈落在指揮所附近，“轟隆”的巨響，震得指揮所屋頂的泥土，如同流沙一般灑下來，廖齡奇動都沒動，甩了甩頭上的泥土，繼續說:“就這樣吧，執行命令。”

　　張靈甫也在指揮所裡面，他坐在椅子上，左腿僵直的向前伸著。上衣披在身上，肩膀上還纏著繃帶。看到秦峰去而複返，連忙開口奇怪的問道:“秦隊長，你們不是走了嗎，怎麽又回來了?”

　　廖齡奇也發號施令結束，同樣疑惑不解的看著兩個人。

　　秦峰歎了口氣說:“別提了，半路上碰見一個中隊的鬼子，估計是滲透進來抄你們後路的。”

　　“什麽。”張靈甫忽的從椅子上站起來，緊張的問，“一個中隊的鬼子，他們現在到什麽地方了?”

　　陳厚德扶起一把椅子，一屁股坐在上面，滿不在乎的說:“他們沒到那裡，現在都在黃泉路上呢。”

　　“你們，就你們，一個中隊的鬼子，全消滅了?”廖齡奇不可置信的說。

　　“我說廖師長，你別老門縫裡看人行不行。”陳厚德對這種懷疑的態度非常不滿意。

　　秦峰製止了他的反擊，拎著萬年良雄的軍刀，拍在廖齡奇面前的桌子上說:“信不信由你們，這是鬼子中隊長，萬年良雄的軍刀。”

　　說著又從口袋裡掏出萬年良雄的軍銜和標記，從屍體上撕下來的，“嘩啦”一下全扔到桌上。

　　廖齡奇和張靈甫都有點傻眼。張靈甫問道:“那現在萬年良雄的屍體在哪裡?”

　　“順著大路走不出多遠，就能看到，那家夥現在被釘在大樹上了。不過他也不算寂寞，手下都在旁邊陪著呢。”陳厚德說著脫下鞋子，揉著腳丫子，一股臭味發散出來。

　　秦峰踢了他一下說:“我說雲芝，你能不能把鞋子穿上，我們再怎麽說也是斯文人。”

　　廖齡奇大喊一聲:“勤務兵。”

　　一個士兵應聲跑過來，廖齡奇吩咐道:“你帶兩個人，按照陳隊長說的方向去看看，有沒有大隊鬼子的屍體。”

　　張靈甫走到兩人面前問道:“不知二位來還這裡有何貴乾?”

　　本來說話硬梆梆的張靈甫，語氣總算有點客氣。秦峰平視張靈甫說:“我們覺得，現在鬼子既然能滲透到這裡，我們即使往回走，也很可能再碰見鬼子部隊。剛才我們跟鬼子肉搏，已經傷亡半數人員，再有場戰鬥的話，全都要玩完，所以我想跟著74軍一起行動，怎麽說也比我們人單勢孤的要好。”

　　廖齡奇看看陳厚德和秦峰，想了下說:“承蒙兩位看的起74軍，只要真心打鬼子的人，我廖某都非常願意幫忙，也不瞞二位，我們的接到的命令是堅守此地48小時，後續任務另行通知，所以跟我們一起行動沒問題，二位必須要等48小時之後，不知意下如何?”

　　陳厚德把鞋穿好，看著兩位師長說:“48小時就48小時，如果74軍都頂不住，那還有誰能頂得住，我們等著就是了。”

　　最後在廖齡奇的安排下，秦峰一行人被安排在了後面的天鵝山，如果有消息另行通知。

　　等沒人的時候，張靈甫問廖齡奇:“師座，怎麽不安排他們去長沙。”

　　廖齡奇臉上浮現出痛苦的表情，說道:“我剛從司令部了接到的消息，日軍一部已經攻破撈刀河防線，長沙守軍和鬼子展開了巷戰，司令部早就遷到湘潭，這個運輸大隊說的沒錯，現在沒有安全的地方了。”

　　張靈甫聽完這話，眼角幾乎都要瞪得撕裂，他厲聲說:“什麽，日軍已經攻進長沙了。在我們當面已經出現二個師團的番號，很明顯日本人已經快把74軍包圍了，此時不撤，還要我們頂48小時。薛嶽怎麽指揮的，48小時啊，到時候想走都走不了。”

　　廖齡奇閉上眼睛，胸口不斷起伏，半天才說話:“鍾麟啊，我們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既然上峰讓我們死守這裡，只要沒有變更命令，就應該無條件執行。”

　　廖齡奇忽然睜開眼睛，眼神裡透射著說不出的堅毅，語音鏗鏘如鐵:“這春華山就是我們58師的葬身之地，說不定明年的今天就是我們的祭日。”

　　廖齡奇和張靈甫相視而笑，馬革裹屍而已，早就知道有這天了，死都放下了，還有別的什麽東西放不下呢?

　　秦峰他們被安排到春華山後背的天鵝山，兩座山相距不遠，可以遙相呼應。

　　預設的陣地坐落在天鵝山東部，本來74軍想把這地方作為自己一個阻擊陣地的，可以阻止東面來犯之敵的去路。地方選的也很不錯，兩面坡度很大，除非敵人是山羊，要不只要幾個人在上面扔手榴彈，下面就很難攻上去。

　　一面坡度較緩，是主要防守地點，不得不承認王牌軍確實軍事素質過硬，在簡短的時間內，74軍建立起了比較完善的簡易工事。不過現在敵人全部集中在春華山一線猛攻，只要能拿槍的人，都頂到一線去了，這裡反而廢棄了。

　　巡視了下陣地，秦峰覺得74軍辦事比較厚道，這地方典型的易守難攻，扼守春華山和天鵝山的結合部，除了有一點不足，就是不容易逃跑。

　　秦峰督促手下完善工事，對此陳厚德不以為然的說:“你就不能歇會，鬼子能打到這裡來，說明74軍已經完蛋了，要是那樣的話，我就認命。”

　　秦峰笑著說，有備無患嗎。

　　山上有個小廟，由於年頭太長，破破爛爛的，都看不出供的是那路神仙。秦峰就把臨時指揮部選在這裡，這裡視線良好，而且屬於炮火死角比較安全。

　　可能求個心安，秦峰點燃一根煙，像上香一樣，插在石頭香爐裡，求這裡的神仙保佑自己能過得了這關。

　　就在秦峰他們忙活著的時候，誰都沒有想到，一隻日本突擊隊，正從東面穿插而來，過一段時間，將和秦峰他們迎面相遇，看似安全的二線天鵝山，馬上就會變成一線。

　　如果要知道會有這麽個結果，他們打死也不來這裡。

　　至少一個大隊的日本兵在湘北茂密的樹林中穿行，他們隸屬於荒木支隊第二大隊。

　　荒木支隊屬於戰時臨時編制，日本人有個特點，每逢重大戰事，都會臨時抽調一些孤立的聯隊，加上炮兵大隊、輜重部隊等，組成支隊擔負突擊任務。

　　同樣荒木支隊也屬於該類型的編制，他們接受的任務同樣是圍殲74軍。上峰命令一下，從地圖上畫了幾條行軍路線，就讓荒木支隊吃盡了苦頭，這些所謂的行軍路線，根本就稱不上路，只有在茂密的樹林中穿行。

　　伊藤正雄，這支先遣大隊的大隊長，和其他短矮胖的日本軍官不同，他長得身材修長，1米68的個頭，在日本人裡算是高大的了，文文氣氣，如果換身西裝的話，一副學者派頭。

　　說起來伊藤正雄也算出身望族，據說他的前輩就是日本鼎鼎大名的首相——伊藤博文。可惜伊藤博文沒有建立起不敗的政治基礎，被朝鮮義士炸死之後人亡政息，以至後人中沒有出現什麽有名的人物。

　　和其他的日本軍官不一樣，伊藤正雄既沒有上過陸大，更沒有進過日本士官學校，他是地地道道日本東京大學音樂系的高材生，而且十分擅長中國的水墨山水畫，據說頗有造詣，如果沒有發生戰爭的話，伊藤正雄很可能成為一個日本知名的音樂家或者畫家。伊藤博文雖然死了很多年，還是有一些人懷念他的，伊藤正雄在天皇和軍部的特殊關照下，成為了一個日本軍官。

　　從心裡上講，伊藤正雄對侵華戰爭並不認同，和其他滿腦子狂熱的日本軍人不同，他認為這場戰爭從開始就是個錯誤，日本資源匱乏，人力基礎也不如中國豐富，軍部這群人隻想著搶佔中國的地盤，完全沒有顧及到日本現在已經到了強弩之末，這樣下去不超過五年，日本就會被拖垮。

　　雖然不認同現在的政策，不過作為軍人，他殺起中國人來一點都不手軟，在他看來報效國家是一個合格日本人基本素質。

　　走了這麽長時間，所有日軍都很疲憊，伊藤正雄看這種情況，下命令讓大家休息一會兒，在軍官中他算比較體貼下屬的。

　　招手叫過一個士兵打開地圖，一邊用指南針比對，一邊問道:“從地圖上看，我們距離目的地已經很近了。”

　　那個士兵回答說:“是的長官，按照現在的行軍速度，我們很快就能到達天鵝山。”

　　伊藤正雄看看天色，沉吟了下說:“讓大家再休息半小時，然後加快速度行軍，中午前必須趕到目的地。”

　　“嗨”手下領命而去。

　　伊藤正雄靠在一棵大樹上，心裡暗暗想，但願別碰到中國軍隊的阻擊，無所謂的戰鬥，他不想參與。

　　已經到了午飯時間了，做飯的老王帶著兩個人，扛著黑不溜秋的飯桶過來，盛飯的杓子像糞杓一樣，敲著桶說:“吃飯了，吃飯了。”

　　眾人呼啦一下圍了上來，胡驚雷看著桶裡的食物，不滿的說道:“我說老王，你就不能改善下，怎麽每次做的都跟豬食樣的。”

　　老王不高興了，指著飯桶說:“我說你怎麽這麽挑剔，有的吃不錯了，忘了挨餓的時候了。”

　　大隊裡有個兵叫石頭，飯量特別大，平時一副餓死鬼投胎的模樣，他二話不說，抓起幾個糊糊團子就往嘴裡塞。

　　老王用杓子往他頭上敲了一下說:“我說石頭，你小子怎麽回事，你這跟狗刨食一樣，讓別人怎麽吃。”

　　發發牢騷是正常的，他們每餐都發牢騷，之後該吃還得吃，誰餓肚子誰知道。

　　作為隊長的陳厚德和秦峰，當然有優待，老王給他們準備了幾個面餅。

　　陳厚德也不客氣，抓起來就吃。秦峰則把飯菜端到旁邊的黃漪漪面前。這群當兵的你讓他們伺候秦峰，他們沒話說，這兩個記者就沒那麽好的待遇了。

　　黃漪漪正看著眼前黃乎乎的飯團子發愣，平時錦衣玉食的她多咱吃過這東西。

　　秦峰把飯遞給黃漪漪，笑著說:“黃記者，真不好意思，條件簡陋了，讓你受委屈了，我這份給你吃吧。”

　　黃漪漪不好意思的說:“那你呢?”

　　“我吃你這份。”秦峰伸手拿過飯團子。

　　怪不得大家老說老王手藝差，他做的飯果然非常難吃， 秦峰心裡想，自己裝什麽紳士，真夠受罪的。

　　黃漪漪邊吃大餅邊看秦峰。

　　秦峰看到黃漪漪看他，笑著說:“怎麽了黃大記者，我臉上有什麽東西嗎?”

　　黃漪漪臉色有點發紅的說:“別那麽稱呼我，你可以叫我黃漪漪，叫我漪漪也可以。”

　　秦峰笑了下，沒有說話。

　　黃漪漪饒有興趣的問道:“秦隊長，這幾天接觸，我發現你手下的士兵都很崇拜你，還聽說你是從國外來的，為了抗戰依然放棄舒適安全的生活。”

　　秦峰想了下回答:“沒你說的那麽嚴重，什麽崇拜，在戰場上都是生死兄弟了，沒什麽高地貴賤之分，日本人的子彈可不管你是士兵還是軍官。”

　　看到秦峰所答非所問，黃漪漪又說道:“秦隊長，我想給你做個專訪，把你的事跡在報紙上宣傳一下，這次你們手刃二百多日本鬼子，還殺死了他們隊長萬年良雄，很有宣傳價值的。”

　　“算了。”秦峰情緒有點低落，他咬了一口飯團說，“其實你應該好好宣傳下戰死的士兵，比起他們來，我根本算不了什麽。”

　　黃漪漪剛想再說什麽，胡驚雷飛快的跑了過來，大叫著:“隊長，隊長，山下來了好多鬼子，估摸著有一個大隊，你趕緊過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