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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驍軍》第二十四章 嘉獎令
  在回答蔣介石之前,戴笠其實已經想了很多,要說今天孔二小姐和龍繩曾的衝突,看來是非常偶然的事件。歸根到底還是一群官宦子弟的矛盾,前些時候還聽校長抱怨過,這些高官的子弟,就是一群小癟三,正經事不會乾,淨搞點禍國殃民的事。

  抗戰以來,有人在流血,有人在拚命,可那些所謂的“官二代”,不是忙著搞黑市交易,堂而皇之的把急缺的藥品、槍支、糧食等戰略儲備物資,成車拉出去賣,就是忙著搞女人、圈地盤,生怕自己撈的不夠多,蔣介石不止一次大罵,這些人都該拉出去槍斃,雖然孔二小姐就是最大黑市販子之一。

  任何統治者,只要不是晉朝皇帝那樣的白癡,都不願意把國家搞的一塌糊塗,到萬人之上的位置,錢財、女人都不重要,最感興趣的就是千古留名,沒見到古代帝王,一旦乾成點有名的事情,全迫不及待的跑到泰山去封禪,為了什麽,就是覺得天下人知道了沒意思,自己要在天庭留名,才算是功德圓滿。

  雖然蔣介石痛恨這些人,可他絕對不敢動其中任何一個,且不說這些人能量極大,單單個個的背景就非常深厚,隨便拉出一個來,說是某某部長的子侄,都感覺丟人,不夠有范。抗戰進行到如此境地,內憂外困,曾經為副主席的汪精衛都跑到南京去了,如果現在開始整治他們,不是逼著手下叛逃嗎,國家不能這麽治理。

  戴笠以最恭敬的語氣說:“學生認為,今天孔二小姐,與龍少爺的衝突,實屬偶然,雙方應無私人恩怨,所以大事化小即可,至於那個叫秦峰的人,我確認過了,確實收到第五執法處的調軍請求,正常執行公務,道理上是沒錯,不過執行手段有點過激,我覺得應該有所表示。學生愚見,不當之處望校長指點。”

  蔣介石聽著戴笠的回答,在屋裡慢慢踱著,好像是在認真的聽,又不像在聽,最後走到辦公桌旁,坐在椅子上,端起眼前盛滿涼開水的杯子喝了一口。

  別看蔣介石不說話,久在上位,怎麽不了解下屬的心思。戴笠表面上發表了一番議論,看起來就事論事,公平公正,其實細細體會,基本和沒說一樣,方方面面都不落埋怨,孔二小姐和龍繩曾,不過是一時衝動,這事就算了,可打死的老百姓呢,也一起算了?執行任務的軍官,有理論依據,但是否辦的好壞,也沒點名,恰到好處的給自己發揮的余地。

  蔣介石很滿意戴笠的思路,這就是一個跟自己死心塌地的下屬,比別人都可靠。他整理了下思路,這才開口:“孔令俊和龍繩曾搞的太不像話了,大街上開槍,還誤傷好幾個人,這是什麽行為,土匪、強盜,責令最高法院,對兩人進行審判。”

  雖然說蔣介石自己宣稱不擔負政府職務,但權力何曾離他而去,戴笠連忙答應,心說就蔣夫人和龍雲,法院能審判下來才怪。

  這時蔣介石接著說:“那個隊長,叫???”

  小人物,他一時想不起來,戴笠連忙搭話:“校長,叫秦峰。”

  “噢,秦峰,我看這個人就很好嗎,執法剛正不阿,不畏權貴,很有古人之風,他什麽來歷?”蔣介石問道。

  “學生查過了,據其自己聲稱從美國留學歸來,不過家裡已經被日寇殺光,因此逃難到這裡,現在很多檔案已經不可追查,不過依學生看來,此人確實受過西式高等教育,行為方面也是極力練兵,想與日寇血戰疆場。”戴笠怎麽聽不出蔣介石的意思,校長有點欣賞這個秦峰,這時候何必再填壞話,他又沒得罪我。

  “就說了嗎。”蔣介石變得興奮起來,“家貧出孝子,國難見棟梁,誰說抗戰沒希望,這個秦峰在國家危難之時,毅然放棄舒適穩定的生活來到祖國,不就是為了炎黃子孫反抗日寇而浴血嗎,執法如山,我看我們黨內像這樣的人太少了,如果人人如此,何懼日寇,又怎麽能讓共黨如此猖獗。”

  戴笠知道,現在整天掛在校長嘴上的就兩件事,一是抗日,第二就是防共,尤其是防共,從和GCD撕破臉開始,一直說到現在,都快成魔症了。

  戴笠不敢怠慢,趕緊說道:“校長說的是,學生受教了。”

  蔣介石又說道:“這個秦峰不但不能懲罰,相反要獎勵,大大獎勵,要讓所有人都看到,對於這種‘直臣’,中央是肯定地,讓大家好好反省一下,是不是偏離了總理的訓誡。”

  戴笠聽著聽著心裡開始有點嫉妒,這個秦峰好運氣,捅了這麽大的婁子,不僅沒事,很可能還要加官進爵,真是一腳踩到狗屎上。

  第三運輸大隊隊部。

  陳厚德不知道從哪聽到的消息,嚇的他連夜趕回來,一進門就把秦峰拉倒隊部,關上門說起了悄悄話。

  陳厚德面色凝重的說:“我說兄弟,你是不是在國外讀書讀傻了,軍法處那幫人忽悠你幹什麽你就去啊,你知道你逮的那兩個是什麽人嗎,孔二小姐就是孔祥熙的女兒,現在蔣夫人的乾女兒,當初在南京都敢當街殺警察,上次一個軍統少將得罪了他,戴笠還親自帶著上門賠罪。龍三公子,可是雲南王龍雲的兒子,黑白兩道響當當的人物,說弄死我們,跟碾個螞蟻沒什麽區別,你惹禍了,惹大禍了,這兩位大神供著來不急呢,你倒好,機槍、大炮的伺候,真嫌自己命長。”

  秦峰看的出來,陳厚德是真的關心自己,一攤手說道:“雲芝,反正做都做了,現在說這些有什麽用呢,下步你說怎麽辦?”

  “怎麽辦,說實話,這次凶多吉少,我也無能為力,我看你趕緊收拾收拾跑路吧,別好處沒落到,反而把性命搭上。”陳厚德無奈的出主意。

  平常秦峰老抱著無可無不可的態度,對國軍既沒多少感情,又沒多少認同感,可現在跟手下兄弟們朝夕相處這麽多日子,說離開就離開,還真的有點舍不得。

  這些軍人沒有那麽複雜,他們一樣是善良的中國人,在他們身上,秦峰看到普通士兵擁有的一切品質,善良、堅韌、服從、不怕犧牲,國民黨軍隊的戰士,其實和我軍的戰士沒有多大區別,只是接受的教育不同。

  想想自己以為憑借著自己的衝勁和後來的知識,能夠打出一番天地,這想法多幼稚,人是社會動物,任何時候不管社會關系,隻想憑借自身創造,多數情況下多會碰的頭破血流。

  秦峰悵然若失的說:“雲芝兄,細想起來你說的不錯,我是惹了大禍,算了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我該走了。”

  陳厚德看著秦峰,眼睛中流露出一股複雜的表情,他琢磨了下,從懷裡掏出幾個紅紙筒子,硬梆梆的明顯是封好的大洋。別看現在政府命令使用紙幣,可由於物資缺乏,物價飛漲,政府隻好加大鈔票的印刷量,同時日本人也開動機器,每天狂印法幣,力圖從經濟上打垮國民政府,紙幣都快變擦屁股紙了,因此大洋還某種程度上還是硬通貨。

  陳厚德把封好的大洋推到秦峰面前,情緒有點低落的說道:“你我兄弟一場,如今要分別了,沒什麽可表示的,你覺得我每天撈錢,其實大部分都存起來,這是我這麽多年的積蓄,你拿去用吧。”

  秦峰愣了,平日裡覺得陳厚德,就除了摟錢像八臂哪吒一樣犀利異常,多咱見過他有這麽大方的時候,看著桌上幾捆大洋,應該是多年的積蓄。

  秦峰連忙推辭,陳厚德執意要給,正在兩個人推推搡搡的時候,小耗子氣喘籲籲的跑進來報告:“隊長,執法處的那個鳥毛廖處長來了,在外面等著。”

  陳厚德、秦峰心裡咯噔一下,來了,沒想到來的這麽快,上吊都不給你喘口氣,陳厚德二話不說,抓起桌上的大洋,一把塞進秦峰懷裡,衝著他說道:“都什麽時候了,還婆婆媽媽的,前面有事我先頂著,你從後面趕緊走,再不走就來不急了。小耗子照顧秦隊長,趕緊行動。”

  秦峰卷了個小包,在小耗子的幫助下,從後面偷偷溜走,這個年代可沒有路燈,一到晚上黑乎乎的,伸手不見五指,分不清東南西北,他自己都不知道要跑到哪裡去。

  自己估摸著沒走多遠,突然聽見隱約有人喊他的名字。

  “秦隊長,秦隊長,我是楊得財,您先別走。”

  “隊長,我是大彪子,陳隊長叫您,您回來吧。”

  秦峰這些更奇怪了,怎麽前腳跑路,後腳就有人叫自己,難道說陳厚德出賣了自己?不會吧,細觀陳厚德的為人,雖然猥瑣、疲遝、貪財,缺點多的一塌糊塗,但總體上還算講感情,不至於做出這麽五行缺大德的事情。

  秦峰猶豫了一下,決定回去看看,要死要活鳥朝上。

  隊部裡,廖耀奎看見秦峰,那叫一個笑容滿面,簡直比見了親爹口氣還親熱:“秦老弟,可算看見你人了。”

  秦峰心裡嘀咕,看你那一臉褶子,管誰要老弟呢,這家夥吃錯藥了?不過不敢怠慢,連忙恭敬的說:“廖處長,不知前來有什麽指教。”

  “秦老弟真是客氣,愚兄哪敢指教,親近來不急呢。”廖耀奎拉住秦峰的手說,就好像握住十八歲小姑娘的手一樣,舍不得松開。

  秦峰無奈的瞄了一眼陳厚德,意思是尋求下幫助,只見陳厚德也是笑容滿面,而且看起來笑得那麽真誠,眼神和秦峰一對,用力的眨了下眼睛,表示一切正常。

  廖耀奎好半天才松開手,秦峰覺得自己手上的汗毛都快被擼掉了,他不解的問:“不知道廖處長深夜前來,有什麽重要事情?”

  廖耀奎臉上笑容全無,突然立正,身體挺的和標槍一樣,拿出一張紙,大聲說道:“命令。”

  秦峰、陳厚德也都一驚,雙雙以標準軍姿站好,只聽廖耀奎大聲念到:“現有運輸總隊,第三大隊副大隊長秦峰,中正剛直,執法如山,不畏權貴,當為我革命軍人之楷模,特此令予以嘉獎,現金一萬五千元,武器彈藥若乾,望其為黨為國,再建新功,此令最高統帥部司令長官,蔣中正。”

  秦峰聽著聽著覺得汗都冒出來了,自己不僅沒事,還得到獎勵,最讓他感覺到不可思議的是,這命令竟然是蔣介石簽發的,自己這事難道被蔣介石知道了,真是無法想象。

  讀完命令,廖耀奎又變成一張笑臉,這家夥不去表演變臉絕技,真是虧大了。他把命令雙手遞到秦峰面前,說道:“秦老弟,你的面子夠大,總司令親手簽發獎勵狀,愚兄我也收到上峰嘉獎,事情辦的漂亮。從第一天見到你,我就看出賢弟儀表不俗,將來必能飛黃騰達。到時候可不要說不認識愚兄啊。”

  秦峰打著哈哈接過命令,現在總算明白了,這家夥大半夜不睡覺,就是專門來給我送嘉獎令的,看來這小子也因此得到好處,怪不得這麽親熱。

  幾人又毫無營養的聊了一會兒,廖耀奎這才起身告辭。 等他走了,陳厚德和秦峰回到隊部,兩個人大眼瞪小眼,秦峰剛想說話,陳厚德卻開口了:“別問了,我知道怎麽回事了,兄弟你這次算是走了狗屎運,蔣總司令親自點名表揚你,這事算逢凶化吉,真看不出來,你小子有兩下子,兄弟我佩服,佩服。”

  秦峰到現在還有緩不過神來,問道:“雲芝,我不用跑路了嗎?”

  陳厚德伸個懶腰,轉身就要離開,邊走邊說:“總司令都點名表揚你了,誰敢再來找你麻煩,如果動了你,不是打總司令的臉嗎?你別跑路了,我看我要跑路,說不定過幾天你就把我頂下去了。”

  秦峰笑著說:“雲芝你現在幹嘛去?”

  陳厚德已經走到門口,頭也不回的懶洋洋的說:“幹嘛,睡覺,大半夜忙了臭死,賞錢也沒一分。”

  秦峰看著他消失在屋門口,苦笑了一下,這都是什麽事啊。

  突然陳厚德又出現在門口,他嚴肅的說:“秦峰,我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秦峰被嚇了一跳,心說你能不能別老一驚一乍的,問道:“什麽事?”

  “把我的大洋給我,奶奶的,不跑路還想貪汙我的錢。”陳厚德非常嚴肅的說。

  說完兩個人相視一笑,他們覺得這事算完了,可沒想到不久,麻煩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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