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算是鬧劇開場,喜劇結束吧。孔二小姐和龍三少爺,果然如同他們說的,就這麽算了。
秦峰他們反而因禍得福,龍繩曾隔三差五的跑過來,每次還都不空手,不是送點豬羊,就是拿點生活用品,反正龍少爺家大業大,也不在乎這點東西,秦峰他們收的也心安理得。
而搭上孔二小姐這條線就更不簡單了,只要想要什麽東西,去她說的黑市上買就是了,只有你想不到的,絕對沒有她拿不到的。
陳厚德每天高興的都快飛起來了,他聲稱這樣的日子,給個軍長都不換。
就他哪點追求,秦峰心裡一直很鄙視。
時間過的很快,一晃進入9月份,按照節氣,現在正處於大暑最後階段,夏日的陽光,好像要把自己最後的熱量,全部灑向大地,重慶這地方本來就又悶又熱,天天都快把人榨幹了。
由於酷暑部隊一般不訓練了,大家除了早晚涼快的時候,進行一些基礎練習,大部分時間都找個陰涼地方冒著。
陳厚德不知道從那裡找來兩把躺椅,支在大樹地下,每天就穿個褲頭,拿把大蒲扇,往躺椅上一靠,捏著小茶壺,哼哼唧唧的乘涼。同時他還把秦峰叫來,告訴他另一把躺椅是專門為秦峰準備的,趕緊過來跟自己乘涼,沒事講講奇聞異事,別老折騰自己。
秦峰本來還想說說他,結果陳厚德還滿嘴歪理,兵書上還講個一張一弛,帶兵之道,你小子別天天跟驢套上嚼子一樣,就是死命拉磨。
後來秦峰也想開了,先舒服一會兒再說吧,反正大家也都不訓練了。
這天早上,兩人正喝著茶水,在大樹地下擺開象棋,你一車我一炮展開廝殺。沒辦法這年頭娛樂項目少啊。兩人每天都聊天,聊到最後自己都不愛聊了,後來終於找出娛樂方式—下象棋。可是秦峰從前就是個臭棋簍子,陳厚德比秦峰強點,臭棋簍子+1,兩個人可算棋逢對手,這年頭找個臭棋簍子難啊,兩個臭棋簍子碰一起,還能談的這麽開心,那真是難上加難啊,兩人每天廢寢忘食鑽研對方,殺的不亦樂乎。
早上剛擺開陣勢,有人來報告,說孔二小姐親自來了。
兩人互相看了一眼,心裡大為吃驚,孔二小姐什麽身份,來這裡就說明有事情,而且事情絕對不會小。
陳厚德立即吩咐,請孔小姐到隊部就坐,馬上就來。
一進隊部,就看見孔二小姐,依然一副男裝打扮,雪白的襯衫,筆挺的夏季西褲,正拿著把扇子呼啦呼啦的扇著。
她看見陳厚德和秦峰,軍裝筆挺的走進來,開口就說:“我說你們兩個怎麽這麽吝嗇,這麽熱的天也不會放兩塊冰在裡面。”
陳厚德陪著笑說:“孔小姐,您看您說的,我們就是一群窮當兵的,哪有那種享受檔次。不知道今天大駕光臨,有什麽吩咐?”
孔二小姐拿出個手絹,擦了一下汗說:“今天找你們還真有事情。”
陳厚德笑得非常狗腿,說道:“看您說的,兩指寬的小紙條,隨叫隨到,還害的您親自跑一趟,不知有什麽可以效勞的。”
孔二小姐扇子用力扇了幾下,說道:“別廢話了,我有批私貨在長沙。我打聽到了,這兩天有任務,上峰要派你們送一批給養到長沙。現在薛嶽那老小子是第九戰區司令,平時就跟他有過節,我要是派熟人過去,那家夥肯定給我捅到上面去,到時候你們把我那批私貨順帶運回來,放心事後虧不了你們的,怎麽樣?”
秦峰忽然腦子裡一閃,好像想起什麽,可是又記不住,自己上學的時候沒學好,不過湖南那地方,抗戰時期可是戰略重地,日本鬼子和國民黨,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安靜日子沒幾天。
秦峰下意識的問道:“我們這幾天要去湖南長沙嗎?”
孔二小姐點點頭說:“我從國防部打聽來的,估計就這幾天,你們也準備下,聽說那邊日本鬼子這些天有點動作,看你們平時整天練兵,運我這批貨應該更保險點。”
陳厚德連忙說:“孔小姐差遣,我們自當努力,您就放心吧。只是不知道是什麽東西呢?”
孔二小姐也不想廢話,說道:“到長沙,你找他們後勤總軍需官張建康就知道了。好了,我要說的都告訴你們了,天太熱,我走了。”
送走孔二小姐,兩個人就在隊部開始合計起來,陳厚德顯得非常興奮,說道:“太好了,終於能為孔二小姐辦事了,這事一定要辦好,以後我們就可以大撈好處。”
秦峰顯得心神不寧,他總覺得有什麽事不對勁。
陳厚德奇怪的問道:“我說你怎麽了,從孔小姐走到現在,怎麽得了雞瘟似的,一副哭喪像。”
秦峰想了想說道:“雲芝,不知道為什麽,我老有種提心吊膽的感覺,聽說湖南那邊和日本鬼子天天打仗,而且這批貨物肯定不簡單,還是從軍需裡拿出來的,所以我感覺壓力很大。”
陳厚德聽完,從剛才的亢奮中清醒過來,面色凝重下來,眼睛轉了好幾圈才說:“你別嚇唬我,我這人天生膽子不大,再說現在還能縮回去嗎?”
秦峰搖搖頭說:“算了,我們小心點吧。”
孔二小姐果然神通廣大,第二天總隊就下命令,第三大隊押解一批軍隊給養,送往湖南長沙,其中還有十門迫擊炮,指示送往王牌禦林軍74軍名下。
受領任務之後,陳厚德和秦峰帶著隊伍就要出發。剛想走,龍三少爺不知道從哪打聽到消息,特意跑過來,同時還帶了一個“熟人”來。
兩人一看樂了,認識啊,這不就是以前綁架過他們兩個的,大土匪頭子“草上飛”嗎。
龍少爺也沒客氣,直接告訴他們,“草上飛”原來就是橫行川康地區的綠林好漢,跟自己有點交情,前些日子他得罪一些不該得罪的人,人家放出風來,一定要他的人頭。“草上飛”萬般無奈,隻好找到了龍少爺,龍繩曾一琢磨,就把他介紹到秦峰這裡,先避避風頭。
龍繩曾鄭重其事的說,這“草上飛”可不是一般人,非常能打,文武雙全。
秦峰心裡想,你說你龍繩曾,好好的大少爺不做,非要搞的和《水滸傳》裡的小旋風柴進一樣,明明拿著丹書鐵卷,非要結交點犯罪分子,弄不明白怎麽想的。
秦峰當即就表示,看龍少爺的面子,接納沒問題,可是軍隊有軍隊的紀律,“草上飛”(他大名王元貞,據說是根據周易第一卦,“元亨利貞”而起的名字),必須要服從管理,如果不行,那自己也沒辦法收留。
龍繩曾拍著胸脯打包票,王元貞絕對沒問題,以後如果要走,希望秦峰不要為難,但是只要在軍隊一天,絕對聽從號令。
就這樣,處理了一大攤子爛事,秦峰他們終於走上去往湖南的道路,有時候秦峰總在想,自己真的是來組建部隊的嗎,都招攬了點什麽人啊,老兵油子、殺人犯、土匪頭子,自己能再誇張點嗎?
湖南省跟四川交界,按照中國地域劃分,算是南方地區,湖南也繼承了南方鍾氣靈秀,物華天寶,人傑地靈。八百裡煙波浩淼的洞庭湖,神秘莫測的張家界原始森林,離天只有三尺三的天門奇峰,南嶽獨秀的道教聖地衡山,無一不告訴世人,這是一片令人神往的土地。
美麗的山水,孕育了不凡的人。從有人類歷史傳承開始,湖南就成為了中華祖先炎帝的安息之地,偉大的屈原在汨羅江邊發出憂國憂民的慨歎。到了中國近代,湖南人在中國歷史上更是書寫了濃墨重彩的一筆,有人曾經寫到“一部中國近代史,滿篇都是湖南人”,曾國藩、蔡鍔、譚嗣同,哪個沒攪動中國風雲,更不要說太祖爺、劉少奇、胡耀邦、彭德懷等等,湖南可以說一直站在近代中國歷史潮頭。
而在以血肉鑄長城的抗戰年代,湖南更是令全國人民矚目,因為現在它成了保護重慶政府的唯一屏障。河北、河南丟了,浙江、江蘇丟了,湖北、江西也丟了,擋在日本人面前的只剩湖南,為此小鬼子對湖南這地方恨的咬牙切齒,先期還集中兵力組織了進攻長沙,我們稱為“第一次長沙保衛戰”,日本人叫“湘贛會戰”,當時日軍第11軍長岡村寧次在上峰面前誇下海口,“帝國十萬虎賁,將在長沙城下會師,之後合戰於重慶。”
希望多大,失望就多大,日本人氣勢洶洶而來,進了湖南才發現這片地方對皇軍大大的不友好,水網密集,不利於機動展開,橋梁統統炸壞,僅有的公路挖的和麻子臉一樣,老百姓不是堅壁清野,就是襲擊部隊,重慶軍隊更是一改往日作風,死打硬拚,雙方偷襲戰、白刃戰此起彼伏,日本最擅長的陣地戰反而無用武之地。
第一次長沙會戰就這樣打了一個月,國軍和日軍在湖南這片土地上流盡了鮮血,最後小鬼子不得不宣布“湘贛會戰”終止。名義上是打了個平手,雙方都聲稱殲滅對方至少3萬人,不過日本特別死要面子,非說自己隻損失了3600人,明眼人都看的出來,日軍多個部隊撤回大後方休整補充,不是打的太慘了,怎麽會跑路,以至日軍大本營所有人都閉口不談“湘贛會戰”情況,開會討論誰敢說,會遭到與會人員一起反對。
從此日軍記住了湖南,同時領教了“湖南騾子”的厲害,無湘不成軍,在中國是真理,沒什麽事不要去招惹湖南這片地方。
秦峰他們一進湖南地界,就感覺到了戰爭的氣氛,路上不斷有部隊經過,民夫排成長隊,向著長沙方向進發。
私下裡秦峰跟陳厚德交流了一下:“雲芝,你發現沒有,這好像是要打仗啊,怎麽人員調動這麽頻繁。”
陳厚德好像也有感覺,不過他沒有那麽敏感,反過來安慰秦峰:“別老疑神疑鬼的,湖南現在是無日不打仗,調動軍隊那不太正常了,再說我們只是來送給養的,送到我們就走,作戰跟我們沒什麽大關系。”
說完想了一下,又開口說:“我們小心點就是了,看到形勢不對,立即撤退,完成任務事小,腦袋沒了事大。”
秦峰從心裡鄙視他,這還沒怎麽樣呢,先想著開溜,怪不得戰場上竟是逃兵。
秦峰他們往長沙行進的時候,萬萬沒想到,迎接他們將是一場你死我活的血腥戰鬥。
1942年9月10日,南京。
“中國派遣軍”總司令部裡,坐滿了將星閃耀的日軍高級將領,正中間端坐著一個長相消瘦,身材不高的日本高級軍官,他就是剛剛接替西尾壽造不久的新任總司令官—畑俊六。
和一般的日本人有差別的是,畑俊六並不是五短身材,上下身比例勻稱,已經63歲他,顯得依然精神很好,緊繃的臉上也沒有日本軍人那種特有的殺氣四溢,看起來反而有點文氣、羸弱的感覺。
如果你要覺得他是個文弱書生,那就太錯特錯了,這家夥可以說是一個地地道道的侵略狂人。出生在東京傳統武士家庭的他,從小就表現出過人的聰穎,以至當時日本軍神乃木西點,都曾經交口稱讚,說此子必定在軍中揚威。
後來跟著乃木西點,參加了中國東北的“日俄戰爭”,一發子彈打穿了肺部,雖然經過搶救活了下來,但身體一直不好,呈現瘦弱的病態,被人稱為“病夫”。
再後來他考上日本陸軍大學,成為名副其實的軍刀組成員,從此他開始發跡,從“九?一八”侵華戰爭開始,他更是無役不與,成為日本侵略的急先鋒。
他的前任西尾壽造,在中國戰場上,打來打去不僅越來越佔不到便宜,反而損兵折將,日本國內紛紛評論西尾壽造應該讓位了,選來選去,最後經過軍部推薦,天皇欽點畑俊六成為“中國派遣軍”新任總司令。
能坐到這個位置,可以說達到了他人生的巔峰,要知道現在整個日本只有五大軍事集團,國內第一總軍、第二總軍、日本南方面軍、關東軍和中國派遣軍,換句話說,他掌握著中國廣大佔領區的生殺大權。
畑俊六上位之後,對侵華戰略態勢非常不滿意,用他的話說:“戰爭打了五年了,蔣介石政權還在重慶安坐,手下依然有三百萬部隊,皇軍反而舉步維艱,此現狀必須改變。”
他心裡早就定下基調,第一打破湖南,重兵逼近四川,威脅蔣介石。第二徹底佔領浙江、江西全境,把蔣介石起家的根據地連根拔起。第三由北向南,佔領廣東、福建、海南島,打通中國大陸,封死國民政府的一切對外渠道,逼迫蔣介石政府投降。
他這三板斧按照後世研究,對中國傷害極大,可以說招招致命,後來接任的岡村寧次基本延續他的戰略思想。現在畑俊六準備掄起第一把斧子,先給蔣介石來個狠的。
作者的話:
不好意思,前面丟了一章《嘉獎令》,存稿堆了一坨,沒看清楚,對不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