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海把從樓上到王一鳴辦公室的路丈量完了,還沒想出該對王一鳴怎麽說,不過,鍾海還是敲開了王一鳴辦公室的門。
很長時間以來,鍾海對自己的應急反應能力都有一個清醒的認識,每到關鍵是時刻,只要火快燒到腳面上,鍾海的主意都能鬼使神差一般從大腦裡蹦出來。
好在王一鳴正在接電話,鍾海一時想不出來也太大的關系。
王一鳴把頭扭向鍾海,把手向門外擺擺,示意鍾海出去,看那樣子是怕鍾海偷聽到他打電話的內容。鍾海還沒轉身,王一鳴又揮揮手,示意鍾海進來。
王一鳴朝鍾海點頭,然後自己只顧對著話筒說話。
“……我就不見了吧,上次夠難堪了,搞出那麽多事,還挨了丈母娘一耳光,現在還疼著呢,非要見?……老婆,我聽你的,不但現在聽你的,將來也聽你的,不但這輩子聽你的,下輩子我也聽你的,對,我不撒謊,白天聽你的,晚上也聽你的,你就是我的女神,是我的生命……你是我媽?胡扯吧,你你隨便當我什麽我都答應,但就是不能當我媽……呵呵,小媽,行,以後就叫你小媽,只要你敢答應,我就叫你小媽,現在就叫?不妥吧,我身邊有人呢,好,再見,古德拜。”
掛電話之前,王一鳴沒忘記往聽筒裡飛了一個吻。上嘴唇和下嘴唇使勁地合在一起,又突然分開,發出了很大的響聲。王一鳴沒臉紅,但鍾海的臉紅了。
這家夥,得了瘋牛病啦,鍾海想笑,但又不敢笑出聲,那種想笑又不敢笑的滋味的確很難受,但鍾海不得不憋著。
王一鳴走過來,聳聳肩膀,把頭髮向後攏了攏,臉上洋溢著少見的微笑,他走到鍾海身邊,在他的肩膀上使勁地拍了一下,高興地說:“小老弟——”
“我和你錯著輩分呢。”鍾海糾正道。
“哦,對了,你不說我都差點忘了,是錯了輩分,你是我乾兒子,我是你乾爹,蔣麗君是你乾媽,喜訊,剛才你都聽到了,你也不是外人,我索性地全部告訴你,蔣麗莎又求著我和她結婚,鍾海,你說我該和她結婚呢還是不結呢。”
鍾海猜測的沒錯,王一鳴語無倫次的,肯定得了瘋牛病,不然就是中風了。
“這是你們的家務事,我不便摻和。”
“小子,我要你摻和你就必須摻和,你是我們的乾兒子,也是家庭一員。”
“你們都領了結婚證了,又住在一起了,和結婚已經沒區別了。”鍾海說。
王一鳴傻乎乎地笑,笑完之後又拍了鍾海的肩膀,然後拉著鍾海的手,把鍾海拉到了沙發上,自己卻在辦公室走來走去,和鍾海唱起了反調。
“你說的不對,住在一起不等同於結婚,領了結婚證也不等同於結婚,為什麽呀,結婚必須征得雙方家長的同意,可你知道麽,蔣麗君,不,你乾媽,你乾媽她的父母——”王一鳴走到鍾海身邊,壓低聲音說:“就是咱們的市委書記和他的老婆,我未來的老丈人和老丈母娘一直不同意,這次他們終於同意了,他們同意了,我就能那個登什麽來著——”
“登堂入室。”
“對,登堂入室,鍾海,我的好兒子,從現在開始,我已經是市委書記的女婿了。”
王一鳴神經整個錯亂了,不但喋喋不休,還一個勁地手舞足蹈。鍾海能理解他的心情,蔣麗君沒有兄弟姐妹,王一鳴和蔣麗君結了婚,無疑就是市委書記的兒子,半路上撿個市委書記做爸爸,放在誰身上都會高興,不但高興,興許都會和王一鳴一樣,神經受到嚴重的刺激,如果這事要放在心胸不太開闊的人的身上,說不定受到刺激後真的會瘋。
“你們打算什麽時候結婚?”鍾海問道。
“春節,最好是大年初一,新年的開始,嶄新人生的開始,雙喜臨門,多喜慶。”王一鳴趾高氣揚地說。
他雙手叉腰,依然在房間裡轉來轉去,把鍾海要起草文件的事早已忘到了九霄雲外。鍾海認為該提到了夏天宇的事了,於是就說:“夏天宇的事解決了,剛才他打來電話,說暫時不要我起草文件了,據說他已經活動過了,暫時保留公職,但必須離開一高,至於他從哪兒得到的消息,我就不得而知了。”
王一鳴把一隻手從腰間拿開,往上一揚,說:“管他呢,他愛上哪兒去就上哪兒去。”正說著,突然轉了身,說:“鍾海呀,央你個事,這事你答應也得答應,不答應也得答應,你是我秘書,又是我乾兒子,無論我遇到什麽麻煩,你都必須幫我,你嫂子,不,你乾媽要我在星期天去見她父母,就是我的丈人和丈母娘,你知道,我這個人吧,手腳還利索,肩能扛手能提, 還能畫幾筆,可就是在語言表達上有所欠缺,遇到比較重大的場合說話不太利索,你跟著我去一定能幫到我,我的秘書都能牙利口,我也差不到哪兒去,他們一定會這樣認為,你說是麽。”
鍾海聽了覺得好笑,但一想到自己能有幸見到市委書記,心裡自然也樂意,於是就脫口而出答應道:“王校長,你的話對我就是聖旨,只要你看得起我,你別說讓我去替你說幾句話,就是要我上刀山下油鍋,我也絕無二話。”
“此事就這麽定了,星期天中午,你別忘了,再有,你馬上開我的車到超市,買些糖果點心煙酒之類回來,記住,一定要買好的,還要開發票。”
“是,我馬上去辦。”
鍾海起身往外走,還沒走到門口,又被王一鳴喊住,鍾海回頭,王一鳴呵呵一笑,說:“算了,我記得昨天黃素芬母子開車過來帶了些糖果,由於她們嫌棄你的眼睛有問題,還沒發出去,你馬上到分校去,就說是我說的,把那些東西帶過來,中午之前就發下去,另外,關於禮金的事也由你負責。”
鍾海尷尬地笑笑,說:“王校長,這樣做妥當麽?”
“有什麽妥當不妥當的,咱們都是工薪層,靠工資吃飯,不比他們,錢多得沒地方花,能省一分是一分,你先把這事辦了,回頭我還要和你商量結婚的具體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