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海的玩笑開大了,自己給自己挖了個坑,被王文靜這麽一激,反倒無話可說。
王文靜的手還在鍾海面前搖晃著,手掌不大,但由於常年累月裝訂資料,手極其粗糙,手心裡布滿了厚厚的老繭。鍾海想打破僵局,就抓過王文靜的手,想安慰她幾句,趁機改變話題,沒料到還沒碰到王文靜的手,王文靜就舉手在鍾海的手上狠狠的拍了一下,說:“這樣粗糙的手你也喜歡摸,可見你們男人都是一路貨色,你趕快拿錢來,不然我不馬上走人,以後再別和我談錢的事,我一年到頭辛辛苦苦掙來的錢,最後都裝進了別的人的腰包,現在有人主動給我上貨,我萬分感激。”
鍾海的牛脾氣也上來了,他陰著臉指著王文靜說:“你也休隔著門縫看日本小看太君,不就是二十八萬麽,你在這裡等著,我馬上給你拿來,但是,如果我拿來後你必須聽我的,我說要你往下怎麽進行就怎麽進行,否則我和你沒完。”
“哼,我走?我才不走呢,有錢拿誰願意走呀,但我也告訴你,如果你半個小時之內拿不來錢,我就告你調戲良家婦女,在心裡鄙視你。”
“好,咱們一言為定,你等著。”鍾海說著,拉開門跑了出去。王文靜也夠狠的,噗通一聲坐在了沙發上。
四十分鍾後,鍾海提著方便袋進來了,他把方便袋塞進了王文靜懷裡,說:“大姐,好好數數,如果不夠二十八萬,這錢全部歸你。”
王文靜打開袋子看看,見裡面果然裝了一摞錢,數也沒數就傻了眼,她怔怔地看著鍾海,臉一下子紅到了脖子根,從沙發上站起來,看著鍾海陪著笑說:“鍾秘書,我剛才也是一時氣憤,所以才和你下了賭注,大姐都這麽一把年齡了,就不勞你掛念了。”
“不行,你剛才說了要兌現諾言的,現在出爾反爾,必須給我一個說法。”鍾海得理不讓人,想掙回剛才失去的面子。王文靜一看鍾海較真,就故意板著臉說:“王一鳴是你的什麽人,為了他你竟然上躥下跳倒貼錢,也不怕蹦斷了腿閃了腰,他到底給了你什麽好處值得你溜須拍馬把舌頭伸那麽長。”
鍾海想試探一下王文靜,就往前跨了兩步,幾乎挨到了王文靜。王文靜以為鍾海要來真的,就開始往後退,一直退到了沙發後面,還伸出兩手試圖阻擋鍾海,說:“鍾秘書,我都徐老半娘了,不合你的胃口,趕明兒我給你找個對象,保證如花似玉,就像那個什麽魚兒呀月兒呀花兒呀什麽的。”
鍾海看見王文靜無論嘴巴上還是行為上都服了軟,就哈哈一笑,說:“你過來坐下,咱們開始談正事。”
兩個人經過推心置腹的交談,最後打成了共同遵守的協議,鍾海拿來的二十八萬算作王文靜交給王一鳴的所謂的“管理費”,鍾海必須給王文靜打個欠條,錢還是鍾海的錢,至於這筆錢怎麽交到王一鳴手裡,此事與王文靜無關。
但王文靜有一事不明,那就是鍾海為什麽要幫助王文靜,鍾海說無可奉告,王文靜再問鍾海是不是想給王一鳴下套,鍾海笑著說:“你就別疑神疑鬼了,我一來一高工作,王校長就提拔我當了秘書,然後又提拔我當了秘書科長,我怎麽能忘恩負義呢。”
“可你為什麽要繞這麽大彎子?”王文靜繼續追問道。
“王校長有恩於我,叫我替他收錢,你又不給,我就只能自己扎自己一刀了。”
“我看你這刀子是扎在你的屁股上——血口噴人。”
鍾海的話連他自己都不信,更別說王文靜了,他只能調侃道:“我這個人從小失去母親,幾十年都沒享受到母愛,凡是看見像你這般你年齡的婦女手委屈就於心不忍,於是就要出手相救,這個理由還適合吧。”
王文靜見鍾海又開始油嘴滑舌,就不再刨根問底,也逗鍾海說:“我剛才還真的以為你對我有什麽非分之想呢,所以我的腳趾頭就提出了嚴正的抗議,不自覺地跑到你的嘴邊,對此我代替我的腳趾頭向你深表歉意,如果你心裡還窩著火,隨便你怎麽處置,我絕無怨言。”
鍾海兩隻眼睛眯成了一道縫,無聲地笑,說:“隨便處置?你倒是挺大方呀,是處置你還是處置你的腳趾頭,你把話說清楚了,我也好下手。”鍾海說著站起來,王文靜趕快又躲到沙發後面,向鍾海擺擺手,又做投降狀,說:“跟什麽人學什麽人,跟師傅下假神,小小年紀不學好。”
鍾海見王文靜徹底投降,滿足了自己的好勝心,突然有想起還有話沒交代清楚,就正兒八經地說:“校園裡有人多嘴,說了你不少閑話,我以為都是真的,現在看來,你是嘴瘋心不瘋,褲帶勒得緊繃繃,好了,不說笑話了,我給你說正經的,咱們今晚的談話你必須爛在肚子裡,對任何人都能提起,包括你老公,另外,如果某一天某個人遭遇到不測,必須某些機關要對他繩之以法,我到時候還有話要對你說,我保證,只要你按照我說的去做,你絕不會受到牽連,你能不能答應我。”
“能,我保證守口如瓶,保證聽從你的安排,但你也必須保證,任何人不能再向我追討所謂的管理費,王一鳴這個王八蛋就像一隻蒼蠅,不管雞蛋有縫還是無縫,只要看見,就沒命一樣往上爬,我恨得牙根直癢癢。”
提到管理費,鍾海不禁納悶, 這麽大個學校,王一鳴竟然把能盈利的單位都當成他的分公司,怎麽就沒人敢出面乾預,於是就不解地問道:“他作為校長,怎麽能隔過財務直接向你們收費,這不違反制度麽,難道究竟沒人出面乾預。”
這話問到了點子上,王文靜繞過沙發走過來,先問了一句說:“你來一高這麽長時間了,難道你真的不清楚王一鳴的為人?”
王文靜冷冷一笑,說:“貪從上面起,大梁不正二梁歪,相對於老師們來說王一鳴是大梁,王一鳴相對於更上面的人來說,更上面的人是大梁,反正他總是說他上面有人,又加上他是全國人大代表,他在老師們的心中就是白天天上的太陽,晚上夜空的星星,如果誰一不小心得罪了他,沒準飯碗都保不住了,誰敢檢舉揭發。”
鍾海若有所思,於是就更加堅定了他要把王一鳴拉下馬並送進監獄的決心。
王文靜這邊的問題解決了,接下來,鍾海還要解決其他四個食堂的問題,表面上說是四個,其實就是三個,因為關於李曼的那個食堂王一鳴已經有言在先,鍾海就不便打擾了。鍾海決定,在接下來的兩三天之內,必須和食堂的老板們一一接觸,想方設法說服他們,如果能交錢更好,如果不能交錢,鍾海就先借給他們。其實鍾海早就考慮清楚了,他不是向老板們要錢,要的只是他們打得一個欠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