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海看賭場是假，摸清賭場的情況才是真。黃一一的話激怒了鍾海，他雖然假裝患有先天性遺傳疾病基因讓黃一一主動“拋棄”了他，但沒料到黃一一會如此無情，也是見風使舵的風塵女子。俗話說戲子無情婊子無義，黃一一既不是戲子也不是婊子，怎麽會既無情也無義。鍾海想不明白，但他面對這個事實。

　　 鍾海是個性情中人，不想看人臉色，拾人牙慧，既然黃一一無情，也別怪他無意，賭錢對於鍾海來說不敢說是輕車熟路，但最起碼不外行，麻將牌九撲克牌他都精心地學習過，但他學這些絕不僅僅是為了賭錢，而是出於興趣。

　　 鍾海和李曼沒什麽交情，按說他不必為了李曼而浪費他寶貴的時間和精力，但黃一一的翻臉無情讓他很惱火，他想教訓一下這個薄情寡義的女人。教訓一個人未必非要揍他一頓，有時候也可以走曲線救國之路，用句粗話說，日鬼不能叫鬼叫，這才叫高明。鍾海只要先摸清賭場的情況，才能決定他這條曲線救國的道路是否能走得通。

　　 賭場就設在酒店的地下室，楊東把鍾海領進去，賭錢的場面也讓鍾海開了眼界。

　　 地下室很大，足有四五百平米，似乎是停車場改造而成。五六張像台球案一般大小的賭台整齊有秩序地擺放在中間，每個賭台前至少圍了三十幾個人，贏了錢的眉飛色舞，輸了錢的只能皺著臉袖手旁觀沒命地抽煙，成者王侯敗者賊在這群人的表情上得到最好的寫照。

　　 鍾海就站在最中間的一個賭台邊觀看賭錢，閻東陪在他的身邊，不停地介紹著賭錢的規則。他以為鍾海不懂，其實鍾海懂得不比他少，只是裝傻充愣，還不時地向楊東請教。

　　 牌九是賭錢中見輸贏最快的一種方式之一，黑色的兩寸長的牌九碼好的一條龍在日光燈的照耀下發出黑色的光，而每一張牌就像一個勾魂的幽靈，莊家碼好牌後，三個偏家輪番把牌再搓一遍，然後偏家下注，莊家擲色子，色子落定，莊家把偏家該拿的牌送到他們面前，三個偏家把牌捂在手心裡看，從臉色上就能看出他們點數的大小。

　　 輸了的眉開眼笑，贏了的愁眉苦臉。周圍“釣魚”的也輪番把錢下在不同的地方，該放在哪個門上的就放在哪個門上，該放在兩家的就放在兩家。

　　 頂門的偏家一般都是賭大錢的，他們身邊要麽放著一個黑色的包，要麽就直接把錢放在賭台上。

　　 這個賭台上，莊家的錢就放在莊家前邊的賭台上，而莊家隻負責碼牌擲色子，吃賠錢都由莊家兩邊的四個“青龍”負責(青龍就是莊家專門雇來的替他吃賠錢的人)，看情形，莊家手氣旺，今天贏的錢已經超過了百萬。

　　 出門的一個偏家又輸了一把，他狠狠地抽了一口煙，然後把包倒扣過來倒出包裡所有的錢，不耐煩地說:“最後一把見輸贏，贏了繼續，輸了走人。”站在他後面的一位小姐把胳膊靠在他的肩膀上，說:“大哥，悠著點，手裡只要有錢，就有翻本的機會。”這位大哥晃動了一下肩膀，甩掉了小姐的胳膊，說:“滾遠點，都是你這個掃把星帶來的厄運，不然我怎麽會輸得這麽慘。”

　　 小姐不服氣地哼了一聲，嗲聲嗲氣地說:“好大哥，我不是一直巴不得你贏錢呀，只有你贏了錢，我才能得到打賞，我怎麽會給你帶來厄運呢。”

　　 別叫做大哥一聽更來氣，訓斥道:“要不是你吵著你要打炮，我的運氣怎麽會消失得無影無蹤。”

　　 “公狗不翹腿，母狗再著急一個人也乾不成事，你痛快過了，反而來怪姑奶奶，天下哪有那般道理，得了便宜還賣乖。”

　　 “你不解褲帶，老子還能霸王硬上弓不成?”男人沒好氣地說。

　　 插科打諢在賭場見怪不怪，但像這兩個把床上的細節都抖出來在眾人面前晾曬的卻不多見，由此可見，男的不要臉，女的也把臉裝在了褲襠裡。

　　 另外一個偏家勸解道:“別吵了，錢都讓你們兩個吵沒了，賭錢之前不能衝，越衝越輸，很多人都體驗過，你怎麽就不知道。”

　　 “這個騷狐狸把我拉到房間裡非要那個什麽，我一時沒控制住。”

　　 鍾海這才注意到，每個偏家的身後都站著一個二十來歲的漂亮小姐，一個個翹首弄姿，風騷味十足。這裡不但是賭場，還是se情場所，鍾海不由想。

　　 鍾海出門走向了一輛車子，這不是他的車子，他的別克已經還給了黃一一，他是打著車子來的。車上還坐著胖大海和李曼，但當鍾海打開車門時，發現車上只剩下了李曼一個人。李曼見鍾海上來，毫不生分地拉住了鍾海的手，就像一對夫妻之間那般不見外。

　　 李曼的手心很熱，滾燙滾燙的。

　　 “胖大海呢。”鍾海問道。

　　 “不知死哪兒去了。”李曼說。

　　 “出發。”鍾海說。

　　 車子駛出停車場，李曼說了聲好累，就把身子往鍾海這邊靠靠，見鍾海沒反應，就把把半個身子的重量全部壓在了鍾海身上。

　　 車裡暖烘烘的，李曼的心裡卻正被冬天的寒風洗禮，十萬塊錢可不是個小數目，自己在食堂累死累活乾一年也未必能掙十萬。老公不爭氣，不但輸掉了所有的儲蓄，還欠了高利貸，更讓李曼傷心的是，胖大海不但賭錢，還嫖女人，這事她早就知道，為此還吵了多次，但胖大海依然我行我素，該賭還賭，該嫖還嫖。鍾海能出手相救，她不但心存感激，更想用身子感激，所以才把身體靠在鍾海身上試探一下鍾海的反應。

　　 鍾海不是木頭，在食堂裡就感受到了李曼的心思。即使他是木頭，也會被一把火點燃。

　　 這是一種信號，一種以身相許的信號。身邊的男人不但比她年輕，還肯替她出頭露面為她消愁解難，她敢感謝他。胖大海就是被她攆走的，胖大海也許猜到了老婆為什麽要攆走他，但他已經沒有心思吃醋了。男人們如果一旦沒有了經濟做基礎，就失去了做人的底氣。如果鍾海能為自己撐腰打氣，胖大海心甘情願受受委屈。他不知道給多少男人戴了綠帽子，即使鍾海真的給自己戴一次，也沒多大關系，在他看來，女人就是一雙襪子，髒了洗洗，最多消消毒還能穿在腳上，不會大，也不會小。

　　 沒骨氣的男人都是這副德行， 作為沒骨氣的男人，他們不應受到正常人過多的責備。

　　 “兄弟，談妥了麽?”李曼輕聲地問道。

　　 “兩天之內還錢。”鍾海淡淡地說。

　　 “我沒錢，拿什麽還呀。”李曼的聲音像蚊子，還是一隻沒吃飽肚子的蚊子，還帶著哭音。

　　 “這個你別管，我來解決。”

　　 “你憑什麽為我們解決。”李曼似乎又高興起來。在高興的同時，他用手挽住了鍾海的胳膊，並輕輕地掐了一把。

　　 而對於李曼所做的這一切，鍾海始終都無動於衷，他能理解李曼此時的心情，如果拒絕她的好意，李曼會感到不安。

　　 車子就要到校門口時，鍾海淡淡地說了一句:我這樣做並不是全為了你。

　　 李曼似乎受到了感動，仰臉看著鍾海，小聲地說:“那你為了誰呀?”

　　 鍾海拿開了李曼的胳膊，說:“別瞎想，我說過，我不是全為了你。”

　　 “可你從哪兒弄這麽多錢呢?”李曼不解地問道。

　　 “羊毛出在羊身上。”

　　 “你的意思是還要算在我們身上。”

　　 鍾海笑笑，什麽也沒說，他能理解李曼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