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帝苑酒店門前熱鬧非凡。紅色的氣球做成的拱門上張貼著一個巨大的條幅,上面寫著:恭賀王一鳴先生和蔣麗君小姐喜結良緣!王一鳴和蔣麗君在鍾海和三位副校長的陪同下站在門口,迎接著學校的各位老師。由於鍾海在發喜糖時故意搗蛋,很多老師只知道鍾海要結婚,當他們看到王一鳴挽著蔣麗莎的胳膊站在拱門前向大家問好時,才明白今天他們要吃的是王一鳴和蔣麗君的定親宴。
普通的老師倒是無所謂,和王一鳴不在一個戰壕裡的也無所謂,他們平時都恨不得把王一鳴吃了,這次正好遇到宰殺王一鳴的機會,心裡不但不後悔少隨了禮金,反而為那天不弄清到底是誰訂婚而高興不已。最後悔要數那些被王一鳴曾經提拔過,或者還想被王一鳴提拔的人,當他們發現自己支付了三五十的禮金要來飽餐一頓時,不但心裡愧疚,還把心裡的愧疚寫在了臉上。
有的愧疚者身上帶有錢,他們見勢不好,和王一鳴搭訕後,趕緊走到禮桌前,重新付了一份厚禮,三百五百不等,有的甚至還付了上千元的禮金。他們親眼看到大額的禮金寫上了自己的名字,才心安理得地走進了餐廳。
還有想巴結王一鳴,而那天隻付了三五十禮金的老師身上沒帶錢,就連忙給朋友打電話,要他們火速派人送錢來。這是第二種人的情況。這些身上既沒帶錢也沒電話可打的人,在王一鳴向他們點頭致意時,故意埋怨鍾海說:“那天你也不說清楚,我們都以為是你要結婚了,現在才知道是王校長要結婚。”
鍾海也嘴上也不客氣,當著王一鳴的面,揶揄這些人說:“是不是隨禮少了就找借口開脫自己,沒事,你就是不隨一分錢,這頓飯也照吃不誤,王校長看中的是熱鬧,不是其他,你就是想為自己的吝嗇找借口,也要找個像樣點的借口,千萬別拿這種事開玩笑,我和王校長之間錯著輩分呢,你亂點鴛鴦譜可就貽笑大方了。”
幾句話,把那個試圖給王一鳴傳遞信息的人數落得無地自容,乾笑著走過了拱門,進入到餐廳。
由於鍾海誤導了信息,一高三分之一的老師都沒來,而王一鳴一開始就認為,一高的老師沒人敢不參加他的訂婚宴,所以就量身定做了酒席。人少桌子多,多余了十幾張桌子,而每桌子至少要付給飯店一千八百多,這讓王一鳴損失了將近兩萬塊錢。宴席剛開始,王一鳴就撇開蔣麗君,到外邊給鍾海打了電話要他出來。
拱門受不了風大,東倒西歪的,王一鳴站在風中瑟瑟發抖,質問鍾海到底怎麽回事,鍾海反問什麽怎麽回事,王一鳴才說為什麽學校那麽多老師都沒來,鍾海一愣再次反問道:“他們吃了喜糖,都知道是你要結婚,我怎麽知道他們怎麽不來,不過原因我倒是能找出一個,不知道對不對。”
“知道了就說,別磨磨蹭蹭的。”王一鳴催促道。
“估計他們聽說你和市委書記的千金訂了婚,可能不久就要調走了,所以不想再花冤枉錢,不過這只是我個人的判斷。”
鍾海似乎一語道破天機,王一鳴不由點頭。看到王一鳴似乎相信了自己的話,鍾海建議說:“飯店肯定要按你定好的桌子收費,不如把人分散開,這樣就能把空余的桌子也沾滿,咱們的臉面上也好看點。”
“好,這事你去辦,回頭你把禮單給我看看。”王一鳴說。
他怎麽都想不明白,他一個校長要定親,這些人為什麽不來捧場。
桌子重新整合後,鍾海和三位副校長坐在一起,加上辦公室主任李正語,一共五個人。這五個人都是一高領導層的核心人物,自然隻管吃肉喝酒,不談論王一鳴的定親的事,要說也只能說好的,比如王一鳴一表人才,娶了個市委書記的千金,現在正如日中天,以後一定會青雲直上等等溢美之詞。只有賴威利碰碰鍾海,小聲地問道:“鍾秘書,那天你發糖果怎麽也不提醒一聲說是王校長要訂婚,讓我付了那麽一丁點禮金,面子上好難看。”
“是你猜測的,我什麽時候說過是我要定親。”鍾海不冷不熱地說。
五個人正在大吃二喝,袁火端著酒杯擠了進來,剛好站在鍾海身邊。他搖搖晃晃,兩眼無神,看來酒已經燒到了神經末梢。張國雲和吳建平都不說話,給袁火一個冷臉,希望他馬上滾蛋,只有賴威利客氣地說:“袁科長請坐。”
袁火大大咧咧地一笑,露出滿嘴黃牙,晃著腦袋說:“在座的都是一高的頂級人物,我可不敢和你們坐在一起,以後請大家給我個面子,別再叫我袁科長,我承受不起,誰再敢這樣稱呼我,我和誰急。我今天過來,就是有一事不明,想請教諸位領導。”
“站客難打發,袁大哥有話坐下說。”鍾海拉了一下袁火的衣角,袁火坐到了鍾海旁邊。
“有什麽不明白的地方趕緊問,我們還等著喝酒呢,是不是看見王校長娶了個市委書記的女兒,你羨慕嫉妒也想不通,所以就想問個明白。”吳建平挑逗袁火說。
袁火眨眨眼,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仰起脖子跐溜一聲喝進了肚子,才把酒杯狠狠地放在桌子上,說:“你這話我不愛聽,市委書記的女兒又怎麽了,我舅舅不也是公安局的副局長麽,我不照樣叫人給擼了,攀親戚靠朋友,都不如靠自己,我的意思是,王校長娶的即使是美國總統的女兒,她還是個二鍋頭,說不定還是個三鍋頭五鍋頭呢,女人就是女人, 再好的女人裡面也不鑲金子鑽石,為什麽呀,別人看不見呀,還磨破家夥,既不好看也中用——”
袁火說的太下流,在座的都不喜歡聽,沒等他說完,張國雲就打斷了他,插了一句,說:“袁火,文明點,別說葷段子。”
“葷的地方就要用葷話說,你是教語文的,你說說,那種地方用什麽話來說最合適,咱們今天就比試比試,如果你說得比我好,我也認你當老師。”袁火和張國雲乾上了,非要和他比個高低。張國雲臉上露出一絲輕蔑的笑容,說:“做保衛工作我不如你,論咬文嚼字你還真不如我,讓大家做個見證,我要是說得既文明大家又喜歡聽,你打算輸點什麽?”
“要錢沒錢,要命我也舍不得,現場有酒,咱們就賭酒,如果大家認可你說得好,罰我酒就是了。”
“喝多少?”
“你說。”
“喝多了會死人,我也不勉強你,就三兩,怎麽樣。”張國雲說。
“倒酒。”袁火捋起袖子,大聲地說。
沒人倒酒。和諸位相比,袁火沒有發號施令的資格,更沒有被人伺候的資格,看著大家不動,袁火自己動手,往茶杯裡倒了大約三兩酒。
三兩白酒,剛好一茶杯,一口氣灌下去,一般人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