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術培訓班在一高教學樓後面。
中間是一片空地,四周坐落著平房,平房低矮,但每年都為李自強和王一鳴創造了兩三百萬的經濟效益。白花花的銀子落盡了李自強的腰包,李自強再拿出一部分來行賄王一鳴,於是,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低矮的平房就是李自強和王一鳴印鈔票的場地,而那些藝術生就是一台台的印鈔機。更令李自強激動的是,這些活的印鈔機還在不停地更換。
中間的場地早被學校改造成了花園。這個小花園與眾不同,外圍是個大圓,大圓的中間套著三層小圓圈。最外邊的一個圓圈裡種滿了月季,中間的一層是菊花,裡面的一個圓圈裡載滿了臘梅。
冬天,月季已經凋零,但秋末的花蕾還掛在枝頭,雖然有些乾癟,但略顯鮮豔的顏色還昭示著曾經的輝煌和美麗。正是菊花綻放的季節,清一色的黃色花團錦簇,幾乎淹沒了枝葉的綠色。
鍾海沿著花池從中間穿過,一群正在采蜜的蜜蜂受到驚擾,紛紛飛離了花朵,有的盤旋而去,有的落在鍾海的褲管上。
走到房簷下,鍾海透過玻璃窗往裡看。講台上和四處的窗台上放著三五盆菊花,下邊的學聲不時參照這些菊花,正在聚精會神地做作業。李自強穿梭在學生間,不時地停下來,對學生的作業指指點點。
鍾海大概數了一下,不大的教室裡最少坐了七八十個學生,這還僅僅是三年紀其中一個培訓班。想起老師們平時對李自強的不滿,鍾海也頓生同感。同是大學畢業,普通的考生和藝術門類的考生付出了幾乎相同的代價,但後者的收入卻比前者要多出N倍,這事別說老師們忍受不了,就連鍾海也感到憤憤不平。
騎自行車的老師絕不忍和坐寶馬的老師相比。
公正,只是寫在書面上的兩個字,也是掛在嘴邊的兩個字,很多人都在追求公正,但輪到自己頭上時,卻早把公正的真正含義忘到了九霄雲外。
李自強又停了下來。旁邊的女生看起來很纖弱,長了一張娃娃臉。李自強對她的作品指指點點之後,娃娃臉揚起娃娃臉,笑著問了句什麽,李自強笑笑,親自把著娃娃臉拿筆的手,在紙上畫著畫。鍾海發現,李自強站在娃娃臉的身後,他的手握著娃娃臉的手,肩膀幾乎挨到了娃娃臉的肩膀。做完一個動作,娃娃臉再仰臉,朝李自強笑笑。娃娃臉的笑很燦爛,鍾海從李自強的欣慰的神色中看出來,他很喜歡這種笑。
由娃娃臉鍾海想到了蘭,於是,鍾海敲響了玻璃。
菊花池邊,鍾海和李自強面對面站著,李自強一臉的笑意,而鍾海卻拉著長臉。他板起臉,一半是裝出來的,一半是不由自主情不自禁。
說裝出來的,鍾海是為了營造一種嚴肅的氣氛,說情不自禁,是因為鍾海看不慣李自強在女生面前暴露出的色迷迷的眼睛。為人師表,道德應該放在第一位,而李自強的道德一定沾滿了汙泥濁水。
“鍾秘書,是不是有什麽不高興的事。”李自強問道。
“有不高興的事,但這件事對我來說沒什麽不高興的,對於你來說興許是不高興的事,我為你的不高興而不高興,其實我沒什麽不高興。”
鍾海說了這麽多高興和不高興,其實已經表明了他很不高興。李自強似乎也察覺到鍾海心情不好,就問道:“我沒什麽不高興的呀。”
“蘭被逮起來了。”鍾海說。
“逮起來啦?被誰逮起來啦?”
“派出所。”
“因為什麽被逮起來啦?”李自強問道。
他最擔心的就是蘭做了不該做的那種事,那種不該做的事就是蘭經常和他做的那種事。
自從蘭被開除,李自強就不想再和蘭聯系,蘭曾經威脅過李自強,如果他再不搭理她,她就去幹一些見不得人的事,讓李自強一輩子心裡不安。李自強當時不以為意,沒想到鍾海這麽快就帶來了壞消息。
鍾海把蘭中午在酒店的遭遇大致給李自強講述了一遍,李自強不解地問道:“她為什麽要去找王校長的麻煩?”
“這個你該去問蘭,我不是蘭,我不清楚,即使清楚也不能說。”鍾海說。
“到底裡面還有什麽隱情,請你告訴我。”李自強迫不及待地說。
鍾海暗喜,知道已經吊起了李自強的胃口,就先給他打了預防針,說:“這事我本不該告訴你,但憑著良心——你說,人都有良心,尤其是老師,是麽,憑著良心我不能不說,但說了又怕招惹麻煩,你知道我就是個小秘書,還要吃飯,還要顧家,我不能得罪上級,可又不能對不起朋友,所以我很糾結,也很矛盾——,呵呵,還是不能說,我要是說了,你一定會找人對質,到時候我就會浮出水面,倒霉的還是我,所以我——”
鍾海故意裝作語無倫次,顛三倒四。李自強早已聽得不耐煩,握著鍾海的手,說:“鍾秘書,你既然為我好,就好人做到底,你放心,不管發生了什麽事,我都不會買了你。”
“你真的不會賣了我?”鍾海問道。
“我的,我真的不會買了你,我要是買了你,叫我三刀六洞,不得好死。”李自強發誓說。
“這可是你說的。”鍾海說,“既然這樣,我就好人做到底,索性告訴你吧。”
鍾海的故事很耐人尋味,他說蘭他和王一鳴正在吃飯,蘭就走進了包間,要給王一鳴敬酒。 鍾海當時想去衛生間,就開門出去,回來時就看見蘭摔碎了盤子,後來蘭的朋友就進來,和王一鳴打了一架,派出所當場審問,就放走了他和王一鳴,帶走了蘭和她的朋友。至於在鍾海離開包間時,王一鳴和蘭之間說了些什麽,蘭對王一鳴做了什麽,王一鳴又對蘭做了什麽,鍾海並不知情。
鍾海留下了空白,把想象的空間留給了李自強。李自強本來就是搞藝術的,想象力極為豐富,他早已聽出了鍾海所說的玄機。他不再笑,彎腰揪掉一把菊花,在手裡揉了揉。菊花受到蹂躪,變成黃色的粉末,李自強一揚手,狠狠地撒了出去。凌亂的菊花碎片瞬間鋪天蓋地洋洋灑灑飄在空中。
幾隻蜜蜂飛舞著,夾雜在菊花的粉末間,李自強的手向空中一抓,本想抓住菊花的粉末,沒想到抓住了一隻蜜蜂,被狠狠地蟄了一下。他伸開掌心,看了一眼,然後狠狠地罵道:“這個衣冠禽獸,喂不熟的白眼狼,我要捏死你。”
“蘭一直對你不錯,在遭遇到困難還能想到你,可不是個白眼狼。”鍾海故意說。
“我沒說她,我說的是王一鳴,這個色棍,連蘭都不放過,我饒不了他。”
“我可是什麽也沒說。”鍾海說。
“大秘書,你放心,你什麽也沒說,我什麽也沒聽到,即使你說了什麽,我也不會買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