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兔東升掛在樹梢,公園裡明處暗處都是人。王文倩站在在湖邊的一個長椅邊正在四處張望,等待著鍾海的到來。
“看到沒,那個女人就是王文倩,夠漂亮吧。”鍾海隔著水指了指王文倩,對吳子玥說。
朦朧的燈光下,王文倩身著一件淺色的連衣裙正在翹首以待。她亭亭玉立,由於燈光昏暗,吳子玥根本看不出她的年齡。
“她到底多大?”
“三十多了。”鍾海說。
“不像,我看她最多二十多。”吳子玥判斷說。
“她看起來二十多,但實際年齡三十多。”
“你怎麽知道她的年齡。”吳子玥問道。
鍾海知道吳子玥又吃醋,就呵呵一笑,說:“現在不討論這些,你在這裡等我,我去見見她,也許能套出點實話來。”
鍾海拔腿就走,吳子玥緊隨其後,鍾海要吳子玥就地等著,吳子玥說我就在旁邊,咱們不說話,她也不知道咱們的關系。
“那你離我遠點。”鍾海提醒吳子玥說。
“碰到女人就要我離你遠點,沒一點原則性。”吳子玥小聲地嘟囔道。
“大姐你好,我來了。”
鍾海離王文倩還有十來米就打招呼說。
王文倩看到鍾海,離開椅子上前迎接,等回過身來,椅子已經被人佔領,就對鍾海笑笑說:“僧多粥少,咱們一邊溜達一邊說話,你看如何。”
“你是姐姐,我是弟弟,我聽你的。”鍾海說。
走了沒多遠,來到了一片草坪,草坪旁邊燈火輝煌,擺了個啤酒攤,攤兒也不小,有十幾張桌子,三五個俊男靚女坐在一起,邊喝啤酒邊聊天,有的還打情罵俏,無意中增添了公園裡熱鬧的氣氛。
王文倩找了一張桌子請鍾海坐下,客氣地說:“你剛到學校時我只聽說新來了一個秘書,也沒跟你接風,今天碰巧,先請你喝幾杯啤酒,過幾天我在最豪華的酒店請你。”
不等鍾海拒絕,王文倩就給老板打了招呼,要了一打啤酒,四樣小菜。兩人靠在塑料椅子上,邊喝邊聊。
吳子玥坐在一邊,借著燈光把王文倩仔細打量了一下,個子挺高,身材不胖不瘦,皮膚白嫩,說話細聲細氣,乍看都像二十多歲的女人。她想聽聽兩人到底要說些什麽,就搬動椅子換了位置,幾乎挨到了鍾海的後背。
“大姐不必客氣,我就是學校一個小秘書,哪個領導動動嘴我就得跑斷腿,你可千萬別把我放在眼裡,我連一盤小菜都不如。”鍾海拉開架勢,開始步入正題。這一點吳子玥能聽出來,但王文倩未必知曉。
果然,王文倩把鍾海大加讚賞一番,隻說領導身邊的三種人最牛,一個是司機,一個是秘書,還有一個是老婆。鍾海不以為然,歎口氣說:“秘書分很多種,我只是校長的秘書,不值得你高看,哪像你,在一高工作多年,學生搞的是學習,老師搞的是教學,你搞的是經濟效益,我可是聽說了,你每年下來最少正掙兩百多萬,就算剩一半,也還有一百萬,三年就是三百萬,五年就是五百萬,十年呢,就是一千萬,你還這麽年輕,可已經是千萬身價了,哪像我,窮人一個,肩膀上扛了個腦袋,一人吃飽全家不餓,你要是可憐我,就接濟我一把,怎麽樣。”
坐在身後的吳子玥聽了鍾海的一番話,直覺著這家夥舌尖一挑就妙語連珠,很會討女人喜歡,只可惜從沒對自己花言巧語。端起桌子上的酒杯一飲而盡。
王文倩受到鍾海的誇獎,但卻絲毫高興不起來,不但不高興,甚至還緊鎖眉頭,愁眉不展。鍾海知道王文倩也有自己的苦衷,但又不好明著說,就側面問道:“大姐,你不會後院起火了吧。”
“哪裡,你想到哪兒去了。”
“我說呢,像姐姐這般漂亮的女人,誰見了誰都喜歡幾分,你要是真的家裡起火了,我就——”
“你就怎麽?”王文倩問道。
“我,我就去給你滅火把你那位揍一頓。”鍾海稀松地說。吳子玥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如果鍾海再說出顛三倒四的話,她一定站起來,轉身抽他一個大嘴巴子,然後扭頭就走。
王文倩連著喝了兩瓶啤酒,才打開了話匣子——
“你說姐的酒量大吧,告訴你,這都是我喝出來的。你剛才說我一年能掙兩百萬,不騙你,就憑我的一台電腦,一台複印機,一台印刷機,就憑一高的業務,我肯定能掙兩百萬,而且還不止兩百萬,可是,生活中充滿了太多的但是,你們是只知道賊吃肉,不知道賊挨打——。話到嘴邊留三分,不說了,說出來都是閑話。”
鍾海側耳細聽,唯恐漏掉了一個字,正到關鍵處,王文倩卻突然打住,鍾海難免失望,可他不能急,欲擒故縱是鍾海常用的把戲,他相信,只要王文倩喝了足夠多的酒,就一定能吐出真言。
“來,傷心的事咱們不提,隻管喝酒。”
兩人碰杯,一乾而盡,鍾海再斟酒,再乾杯。
“碰到姐是我的福氣,如果我以後工作中遇到任何困難,都會向姐請教,還請大姐不吝賜教。”鍾海抹抹嘴說。
“別的不敢吹,學校的那點事大姐可是門清,就拿我的文印室來說吧——”三句話不離本行,王文倩一張嘴便提到她的文印室,可見文印室已經成為她生命的一部分。
王文倩端起酒杯,一口氣又幹了一口,繼續說:“你說那柱香燒不到我能在學校混下去,上到校長,下到備課組組長,我都得當神供著。去年得罪了一個副校長,你給評評理,他硬是大半年沒在我那兒陰一份資料,為什麽呀,就因為他要我給他配六台電腦,六台電腦啊,還要四核的,品牌機,七萬多呀,誰不心疼。後來一看不給不行,隻得給送了些錢,至於多少我就不說了。”
鍾海估計,六台電腦都七萬多,她至少給那個副校長送了五萬。連副校長都要索要這麽多錢,可見王一鳴的好處費不知道要高出多少倍。於是,鍾海假裝順著王文倩的話,往下說道:“你的意思是王校長也在你那兒拿錢,可憐,你看似掙了那麽多錢,其實都在為他們服務,要換做我,我一分錢也不給,憑什麽呀?”
王文倩咯咯一笑,指著鍾海的腦門說:“虧你看長著個大腦門,天下哪有那麽便宜的事,你不給錢,別說校長了,就連備課組的組長都不在你那兒印資料。”
鍾海知道王文倩的這些話只能讓他了解情況,即使擺到桌面上也難成為證據,於是就眉頭一皺,向四周看看,低聲地說:“大姐,不管你給了誰多少錢,都要留下證據,萬一以後有個什麽事,你也好有個憑證。”
“你以為姐姐傻呀, 你白天看的那個本子——,老板,再搬一打啤酒。”
王文倩說了一半,感覺到不該說下去,看看啤酒所剩無幾,就喊叫起來。
鍾海失望,但一想到王文倩說的那個本子,已經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接著去廁所,躲到一邊撥打了白泰興的電話,要他在幾天之內想法設法拿到文印室的那個本子,作為王一鳴貪汙受賄的證據保存起來。
王文倩東倒西歪,走路都很困難,鍾海扶著她走出了公園,替她要了一輛車。出租車離開後,吳子玥上前扭住鍾海的耳朵,說:“你一天到晚就會和老娘們兒打交道,怪不得那天你說再也不會來了,原來是被這個老娘們兒勾走了魂兒。”鍾海趁機抱著吳子玥,咬了一下她的耳垂,悄悄地說:“我體驗過了,老娘們兒自有老娘們兒的滋味,可我想來想去,還是覺得你比老娘們兒好,所以我就回來了。出租車,送我們回去。”
鍾海招招手,一輛車停在了他的身邊。鍾海要抱著吳子玥上車,吳子玥掙扎著說:“你喝多了,我怕你鬧事。”
“我就是喝多了才敢壯起膽子鬧事——”
車子啟動。
今晚,一定有故事發生。鍾海這樣想的,吳子玥也是這樣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