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海口袋裡裝著一張沉甸甸的支票,站在校門口望著馬路上來往的車輛,想打個車子盡快趕到醫院,把支票交給凱麗。說支票沉甸甸,絕不是誇張之詞,凱麗年輕漂亮,人生之路還很漫長,可就因為守身不當,被貌似衣冠禽獸的校長害得終生不育,不能不說是人生最大的悲劇。
凱莉蒼白的臉不停地閃現在鍾海的腦海,他不能為凱莉做的更多,唯一可能就是利用他特殊的身份,為她多爭取一筆錢。想到凱莉的無助,鍾海不禁對王一鳴這個衣冠禽獸憤恨起來。他殘忍地想,如果這是個亂世,他一定把王一鳴開腸破肚,挖出他的心肝晾曬在公眾面前,讓所有人都看看這個卑鄙無恥的家夥的心肝是不是被煤炭還黑。
隨著手的不停召喚,一輛車租車停在鍾海的前邊,鍾海正要拉開車門,又一輛車子停在了鍾海的身邊,車子摁響了喇叭,鍾海不由回頭看看,是那輛在校園裡見過的奔馳。更令他吃驚的是,開車的人就是那個人見人愛的黃一一。
黃一一看著鍾海,甜甜地笑著,奔馳車都籠罩在愉快的氛圍中。
“喂,靚仔,坐我的車吧,還能省下車錢。”黃一一把頭從車窗裡探出來,笑眯眯地朝鍾海喊道。
兩個淺淺的酒窩溢滿了熟悉的笑,鍾海的大腦一片空白,他把手從出租車的門上的扶手拿下來,笑著走到奔馳車旁邊,扶著車門問道:“你是特意來送我的?”
“想得美,我只是順路。”黃一一朝鍾海眨眨眼,調皮地說。
車門打開,鍾海上了車,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
出租車司機生氣,小聲地嘟囔了一句不滿意的話,出租車駛離了校門口。
黃一一纖細的手握住了掛檔杆兒,輕輕地扳動了一下,又輕輕地踩了油門,奔馳車緩緩地上了馬路,向市區開去。
鍾海把目光從黃一一的手移到了黃一一的膝蓋上,然後又順著膝蓋往下移動,在美腿的下方,鍾海看到的是一隻嬌小的坡跟鞋子。嬌小的鞋子裡裝著嬌小的腳。嬌小的鞋子前端繡著兩朵紅色的牡丹花,鍾海由此想到了步生蓮花這個專為女人而產生的美麗的詞語。
“你要去哪兒?”奔馳中速行駛著,黃一一瞥了鍾海一眼,輕聲地問道。
“我到醫院,請不要叫我靚仔,這是南方的用語,我是北方人,隻喜歡北方話。”鍾海說。
“南方用語也是漢語言,你不會歧視南方語言吧。你不吃大米麽?”
“北方也有大米。”
“都說南方的女孩水靈,充滿了更多女人的味道,難道你也喜歡。”
“當然,我曾經的女朋友就是南方的,正因為我聽不慣她說話,所以就一腳把她踹了。”
“說你咳嗽你就喘,給你一點陽光你就燦爛,不害臊。”
“是你叫我靚仔的。”
“我這樣叫你是對你的尊重,但你不能自戀,否則就是王婆賣瓜。”黃一一狡辯說。
她又瞥了鍾海一眼。鍾海捕捉到了黃一一黑黝黝的眸子。她的兩隻眼睛就像兩片深不見底的清澈的湖泊,隱含著無窮的神秘和無限的寶藏,鍾海不由產生了衝動,想潛入到湖底探個究竟。
但鍾海很快扼殺了這種衝動,他想起了吳子玥。相對而言,吳子玥是成熟的,眼前的黃一一只不過是個天真爛漫的小姑娘。想到這裡,鍾海不由問道:“請問小姐芳齡幾何。”
“咯咯——咯咯,真好笑,你竟然問出這種話來,如果不看你是個現代感極強的靚仔,乍聽還以為你是從古墓堆裡爬出來的,僵屍的模樣卻是怕人。不過我不能告訴你我的年齡,女孩子不能隨便在男人面前暴露自己的年齡。”黃一一笑著,整個臉龐猶猶如一顆在樹葉上滾動的晨露,晶瑩剔透,充滿了無窮的誘.惑。
黃一一的玩笑逗引出鍾海想聊天的興致,就接著她的話,說:“我要是從古墓堆裡爬出來的,你就是古書裡的林黛玉,或者是西廂記裡的黃鶯鶯,對,你就是黃鶯鶯,黃一一,黃鶯鶯,太有趣了。”
“那你就是催生了,太自戀了,不過催生也不怎麽好,什麽都沒有,就讀了幾本書,酸不拉幾的。”黃鶯鶯嬌聲問道。
鍾海突然覺得自己問出如此的話來太突兀,就笑笑說:“換個話題吧,這種話太無聊。”
“那好,我就換個話題,你猜猜我到底‘芳齡’幾何?”
“十五。”
“你也太小看本姑娘了,本姑娘都十九了。”
“我想把年齡說小點更顯得你年輕。”鍾海逗黃一一說。
“人家本來就年輕嘛。我能問你個問題麽?”
“請問,靚仔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你多大了?你家是安州市的麽?”
“靚仔今年二十有五,家住安州市城鄉結合部,一高校長秘書。”
“你結婚了麽?”
“你猜猜。”
“沒有,你不但沒結婚,還沒對象,我猜得多麽?”
說話間,奔馳駛到了丁字口,鍾海指著醫院門口,說:“開進去,然後你就可以離開了。”
黃一一把奔馳停在門診樓前的停車場,鍾海開門下車,趴在窗口,看著黃一一說:“謝謝你的車子,你可以離開了。”
“你只會謝謝我的車子麽,它沒生命,又感受不到你的謝意。”黃一一帶著撒嬌的口吻說。
“那好,謝謝你。”
“這還差不多,忙去吧。”
鍾海轉身離開,剛走了兩步,黃一一又喊道:“我今天是特意來送你的,你快去快去,我在這兒等著你。”
鍾海回身笑笑,給黃一一擺擺手,說:“我還要陪病人,你趕快離開。”
凱莉斜靠在床頭,特殊正在給凱莉喂飯。鍾海推門進來,朝凱莉笑笑,說:“凱莉,一切順利,按咱們商量好的數字拿到手了,一個整數,是支票。”
“謝謝。”凱莉毫無表情地說。
特護喂完了最後一口飯,把碗放在床頭櫃上,給凱莉擦擦嘴角,然後又給鍾海打了招呼,拿了碗走出病房。鍾海等特護離開,才走到病床前,坐在床頭,從口袋裡掏出一百萬支票遞給凱莉。凱莉不伸手,鍾海就把支票塞給凱莉。鍾海把支票放在床頭櫃上,說:“人都這樣了,要錢又有何用。沒錢的時候拚命想,挖空心思不折手段掙錢,可是——”
凱莉想到不幸的遭遇,再也說不下去了,睫毛上沾滿了淚花。鍾海伸手,去擦凱莉的眼淚,還沒擦到,凱莉就握住了鍾海的手,把手放在自己臉上,哽咽著說:“鍾秘書,我該怎麽辦?你說我該怎麽辦?我怎麽這麽傻,當了他一年多的玩物,最後落得這樣的下場。你要是早點來一高該多好,或許你我之間還有戲,可是,我現在弄成了這個樣子,誰還敢愛我,我還敢愛誰,鍾海,你好空虛好無聊好無助,你給我一點愛好不好,就當是施舍我,把你多余的愛施舍給我一點一點,讓我度過這個難關,好不好,我發誓,我不會賴上你,你那天厭倦我了,只要你給我一個白眼,我就會知趣地離開,答應我,給我一點愛,否則我會生不如死,可憐可憐我……”
鍾海沒料到, 凱莉會給他來這一出戲。他不能把手從凱莉的手中抽出來,更不能馬上拒絕凱莉的要求,雖然凱莉的要求很荒唐很無奈。
凱莉趴在了鍾海的懷裡,不停地抽噎著。眼淚沾濕了鍾海的手,鍾海的心也跟著凱莉的抽搐而抖動著,此刻,他總有千言萬語,也說不出一句來。
等凱莉波動的情緒稍微穩定下來,鍾海拍著凱莉的頭,說:“人的生命只有一次,在生命的長河裡,人會犯各種各樣的錯誤,我希望你振作起來,活出生命的尊嚴。”
“我不,我就要和你在一起,不然我就死給你看。”
“你這是何苦呢?”
“你曾經答應過那個混蛋要和我談戀愛的,你不能言而無信。”凱莉說。
鍾海知道,凱莉的神經一定出了問題。他不得不改變話題,說:“先把錢存起來吧,其他的事以後再說。”
凱莉抬頭看著鍾海,說:“這些錢你先替我保管著——”
“不,還是把身份證給我,我給你開個帳戶,把這些錢轉到你的戶頭上。你把錢留在我這裡,會給我招惹麻煩。”
鍾海正說著,門被推開,一個不大的腦袋探進來,鍾海回頭看看,是黃一一。這丫頭,搞什麽鬼,竟然沒走。鍾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