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瑞大酒店到了，鍾海和凱莉下了車。

　　 鍾海一下車就接到了王二鬧的電話，當他得知鍾海已經到站時，王二鬧告訴鍾海說，飯店門前有個停車場，停車場的左邊停著一輛加長的凱迪拉克，只要鍾海找到車就能找到他人。

　　 鍾海掛斷電話，朝凱莉笑笑，說:“有錢人的架子就是大，知道我來了也不接一下，還坐在車子裡等我去見他。”

　　 凱莉也笑笑，說:“你錯，家長對老師基本上都很尊重，雖然他們的學生未必尊重老師，很多老師就是借著家長的勢力來辦自己的事，比如說，你現在如果想買房子，就借著和王二鬧談他的學生王浩宇，他一定會給你打折，最少八折，一下就能省幾萬甚至十幾萬。”

　　 “有這等好事?”

　　 “不信你試試，錢對於他們來說就不是錢，是符號，”凱莉說，“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著學生吃家長，這是學校裡公開的秘密。”

　　 “教育腐敗到了這種程度?”

　　 “你以為呢?”

　　 兩人剛走進停車場，還沒找到克迪拉克，就聽到有人“喂”了一聲。鍾海放眼望去，只見一個禿頂的矮個子中年人一邊給他們招手，一邊朝他們走過來。他的身後還跟著一個漂亮的少婦，大約三十來歲的樣子。少婦穿著光豔，渾身散發出燦爛的珠光寶氣。

　　 “你們是一高的老師吧。”禿頂矮個子男人問道。鍾海猜測出，他就是王二鬧。

　　 鍾海應了聲，矮個子老遠就伸出手來要和鍾海握手，兩雙手交織在一起，使勁地搖晃了兩下，光豔的少婦也擠過來，搶著和凱莉握了手，那股熱情勁，好像是五百年都沒見過面的本家。

　　 “走，房間我都訂好了，咱們邊吃邊聊。”王二鬧說。

　　 “我們只是找你來談點事，飯就免了，事情是這樣的，你兒子王浩宇——”

　　 鍾海沒說完，王二鬧就擺擺手，說:“鍾秘書先打住，咱們先吃飯，邊吃邊聊，兩不誤。工作再忙也得填飽肚子，你說呢。”鍾海還想解釋什麽，王二鬧拉著鍾海的手就往裡走，根本不給鍾海解釋的機會。王二鬧的老婆(?)也挽起凱莉的胳膊跟在兩個男人的身後，款款地向酒店門口走去。

　　 鍾海推脫不掉，只能聽之任之，被動地跟著王二鬧。

　　 晚飯是豐盛的，很多菜鍾海根本就叫不上名字，說實話，鍾海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踏進這麽高檔的飯店，吃這麽奢華的晚餐。當一道紅燒螃蟹上來時，鍾海甚至都不知道怎麽吃。他撕掉一隻蟹腿就塞進了嘴裡，結果很快就咯了牙。王二鬧笑笑，給他坐在他身邊的女人使了個眼色，說:“燕兒，你給鍾秘書說說螃蟹該怎麽吃。這是從南方空運來的陽澄大閘蟹，一般人沒吃過，不會吃很自然，不必難為情。”

　　 鍾海尷尬地笑笑。

　　 那個被王二鬧稱呼燕兒的女人撕掉了一根螃蟹腿，拿起一根牙簽往腿裡面捅了捅，然後輕輕地吸了一口，忽閃著可愛的大眼睛看著鍾海，說:“就這個吃法，很簡單。”

　　 “王總，我想和你談談你兒子上次拿刀子打架的事，聽說當時學校的保衛科長袁火在事後向你要了一些錢，不知可有此事。”

　　 王二鬧先是一愣，然後搖搖頭，矢口否認道:“沒有，我保證絕無此事。來，咱們先吃飯，其他的事飯後再談。”

　　 燕兒也納悶，不知道為什麽校方突然派人來調查此事，但她很快冷靜下來，朝鍾海和凱莉笑笑，沉著地說:“鍾秘書，比如你們今天來和我們談孩子的事，我們順便請你們吃了飯，如果事後有人調查，我們會怎麽說?我們自然會否認，你說呢。”鍾海笑笑，他知道，燕兒是在告訴他，他們及時給了袁火錢，在任何時候都不會亂說。

　　 有一道菜上來了，服務員把盤子放在桌子中間後，才微微地弓著身子，帶著一臉的微笑報了菜名。鍾海這才知道剛上來的這道菜是鮑魚。

　　 鍾海吃過鯉魚鯽魚，也吃過其他的魚類，但就是沒吃過鮑魚，他怕出洋相，拿著筷子不敢下手。還是凱莉嘴快，夾了一塊放在鍾海面前的碟子裡，說:“鍾秘書，王總為了招待你我可是下了本錢，你盤算一下這道菜的價格，試試你的眼力。”

　　 “不知道。”鍾海搖搖頭說:“我從來沒吃夠鮑魚。”

　　 “這道菜最少五千。”

　　 “五千?”鍾海反問了一句。

　　 王二鬧呵呵一笑，看著凱莉，說:“看來凱莉姑娘沒少吃鮑魚，不然不會對價格這麽清楚，她說的沒錯，這道菜就是五千。”

　　 “當然了，凱莉參加工作早，又在校長身邊工作，山珍海味自然吃得多，哪像我，土豹子一個。”鍾海自嘲說。

　　 凱莉臉上一紅，低頭吃飯，不再說話。鍾海這才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不該提起王一鳴，更不該說凱莉在王一鳴身邊工作。

　　 飯後，鍾海想再提關於袁火敲詐他們錢財的事，王二鬧卻領著他們要到娛樂包間裡消費，鍾海說什麽也不願再給王二鬧添麻煩，王二鬧這才說:“我平時忙，顧不上管教孩子，也沒時間和老師溝通，今天你們上門來談孩子的事，說明你們對孩子的關心，作為家長，我一定要盡到地主之宜，咱們稍稍玩上一會兒，順便我也把上次發生的事給你說個明白，還請鍾秘書千萬別推辭。”

　　 這話說得極其得體，鍾海不得不跟著王二鬧夫妻進了娛樂包間。

　　 朦朧的燈光透露出一種神秘的氛圍，所謂的娛樂莫非就是唱歌跳舞，四個人輪番展示了自己的歌喉之後，鍾海和王二鬧坐在沙發上，開始談起了所謂的正事。

　　 “鍾秘書，事隔一個多月了，校方為什麽要來調查此事，如果鍾秘書有什麽要求，請明著說，千萬別客氣。”王二鬧笑著對鍾海說。

　　 “王總，你誤會了，我來找你並沒有其他別的用意，只希望你能夠提供真實的情況。最近學校出了點麻煩，牽涉到上次打架的事，希望你能配合校方，如實地說出真相，你放心，如果發生什麽事，這次都不會牽扯到你的孩子，我是王一鳴校長的秘書，代表的是官方，不會言而無信。”

　　 鍾海一臉真誠，王二鬧信以為真，就說:“既然這樣，我就實話實說，事情是這樣的……”

　　 鍾海這才聽明白，袁火在敲詐王林之前，親自給王二鬧打了電話，找借口向他索要五百塊錢，王二鬧當天就到學校給了袁火一千塊錢，並許諾說，如果袁火還有別的要求，請盡管開口，只是別為難他的孩子王浩宇，袁火當時拍著胸脯保證道:“我舅舅是區公安局長，一高是我舅舅的地盤，也就是我的地盤，即使天塌下來，我也會給你頂著。”

　　 王二鬧雖然看不起袁火那副德行，但還是禮貌地誇獎了袁火幾句，開車離開了校園。

　　 鍾海這次來，明著是來調查情況的，而真正的目的是為了攛掇王二鬧，讓他在關鍵時刻說出事情的真相。

　　 “王總，袁科長惹麻煩了，估計要完蛋，這兩天新聞媒體可能要介入調查，我希望你能站在公道的立場上給大家講出真相，你能做到這點麽?”鍾海終於亮出了底牌。

　　 王二鬧思忖半天，看著鍾海問道:“這事會不會影響到我孩子。”

　　 鍾海笑笑，說:“是否影響到你的孩子就看你怎麽說，如果你拒絕說出真相，也許才真會對你的孩子產生不利影響。‘

　　 王二鬧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說:“既然你代表學校前來調查情況，我就聽你的，到時候我會說出真相的，不過這樣一來，就苦了袁科長了。”

　　 “學校裡存在這種敗類，簡直就是對教育事業的侮辱。”鍾海氣憤地說。

　　 “是，當我接到袁科長索要錢物的電話時，我也納悶過，他的工作畢竟和老師沾邊，怎麽能做這種事呢。我有錢，但我看不起這種敗類。”王二鬧自言自語地說。

　　 一個多小時在音樂聲中悄悄地流逝，王二鬧和燕兒聲稱自己還有事，要告辭。鍾海說他和凱莉也該回去了，王二鬧卻攔住了鍾海，說:“我一共包了三個小時，現在時間剛過半，你們老師平時忙，沒時間到這種場合消遣，趁著機會多玩一會兒。”鍾海剛想拒絕，凱莉忙不迭地接話道:“謝謝王總，你考慮的太周全了，我們要是拒絕，你反倒怪罪我們不領情，你請便，我們就再多玩一會兒。”

　　 鍾海把說到嘴邊的話又收了回來，狠狠地瞪了凱莉一眼。臨來之前他交代過凱莉要她不要多嘴，以免惹了麻煩，但凱莉卻還是惹了麻煩。

　　 送走了王二鬧，鍾海坐在沙發上啃聲，凱莉來到鍾海身邊，彎腰拉著鍾海的手，有點發嗲地說:“鍾秘書，咱們跳個舞如何。”

　　 鍾海一把甩開凱莉的手，仰臉看著凱莉，不高興地說:“你真的能給我丟人現眼。”

　　 凱莉知道鍾海指的是什麽，就說:“反正他已經包了三個小時，如果我們接著玩也是浪費，我是不忍心浪費他的錢，才那這樣說的。”

　　 鍾海不想聽凱莉找借口，就站起來說:“要玩你玩，我該回去了。”

　　 凱莉跨前一步擋在鍾海面前，伸開雙臂，歪著腦袋說:“我今天偏不讓你走。”

　　 鍾海不答話，推開凱莉抬腳就走人，凱莉來不及躲避，也不願讓開，被鍾海碰到了肩膀，打了個趔趄。鍾海到門口開了門氣哼哼地走了出去。

　　 鍾海想凱莉一定會跟著出來。

　　 但他想錯了，他基本上就要走到走廊的盡頭，回頭看看還是不見凱莉的身影，就不得不拐了回去。

　　 凱莉坐在沙發上，呆呆地望著屏幕發愣。

　　 王菲的《傳奇》在室內輕輕地有滋有味地回蕩。鍾海走過去，低聲地說:“凱莉，走了。”

　　 “我不走。 ”

　　 “你想一個人留在這裡?”鍾海問道。

　　 凱莉忽地站起來，突然抱住了鍾海，把臉貼在鍾海的胸前，矯情地說:“我要你陪我跳舞。”

　　 鍾海駕著兩隻胳膊，不敢挨凱莉，凱莉卻越抱越緊，再次輕聲地問道:“你看不起我。”

　　 “沒有。”

　　 “沒有為什麽不和我跳舞。”

　　 鍾海無言。

　　 凱莉抱著鍾海慢慢地開始移動腳步，一邊晃動身體一邊說:“海哥，你別怕，我不會纏上你的，就想趁著沒人的時候和你親近，你要笑話我就笑話吧，反正你也知道我的事。”

　　 鍾海被動地跟隨著凱莉晃動著，突然感到內急，於是就推開凱莉說:“你先待一會兒，我去方便一下馬上就回來。”

　　 鍾海不是在找借口，他確實想方便。

　　 走廊外護著玻璃，酒店大院裡燈火通明，鍾海從衛生間出來，看到一男一女兩個人向酒店門口走去，男的看起來有點眼熟，等走進了才看清是王一鳴，而女的一直低頭走路，快要淡出鍾海的視線時，鍾海才隱約感到，似乎是袁火的老婆白素婷。

　　 這家夥，說好了要出去躲避，怎麽會在這裡出現，還帶著一個女人。鍾海納悶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