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海也跳到了台階上。

　　 學生們還在嘩然，碗筷碰撞的聲音依然大作，鍾海抬起兩條胳膊，使勁地往下壓了壓，滿面春分地說:“同學們，靜一靜，先靜一靜，聽我說幾句。”

　　 “沒飯吃，我們不能平靜。”

　　 “你是幹什麽的，憑什麽聽你的。”

　　 “給我們飯吃，我們就能安靜下來。”

　　 “強烈要求食堂降價。”

　　 “改善夥食！降低飯菜價格！”

　　 ……

　　 鍾海再拍拍手，說:“我理解大家的心情，民以食為天，我馬上就代表校方解決你們的吃飯問題。同學們，一號食堂中午沒開飯肯定有原因，我會給大家一個合理的解釋，但當務之急要解決的是你們中午的這頓飯，現在我決定，帶你們出去吃飯，飯錢由我來付，每人可以得到五塊錢的餐費。”

　　 “這可是你說的，不能反悔！”有學生喊叫道。

　　 “我是學校的秘書，我有這個權利，下午如果不能解決你的吃飯問題，我還會帶你們到外面吃飯。”鍾海信誓旦旦地說。

　　 “那好，現在就帶我們去，別待一會兒趁機腳底抹油溜了。”

　　 “大家安靜下來，排好隊，現在就出發。”

　　 學生們本來只是喜歡起哄，聽鍾海這麽一說，頓時對這個年輕的秘書有了好感，就聽從了鍾海的安排，迅速排好隊，跟在鍾海的後面向校門口走去。

　　 鍾海扭頭看看，大致判斷了人數，也就是兩百多號人，校門外至少有七八家食堂，如果妥善安排，幾乎能解決這幫學生的吃飯問題。

　　 快刀斬亂麻，這是鍾海做事的風格，如果任學生在校園裡鬧騰，還不知會惹出什麽麻煩。鍾海喜歡看王一鳴的笑話，但絕不會看學生的笑話。他也是從學生走過來的，知道在老師和學生中間，學生是弱勢群體，雖然這種說法未必站得住腳，但鍾海依然這樣認為。

　　 按照班級的不同，鍾海把學生分組安排在各個飯店，他挨個和飯店的老板談好了條件，要求他們按每人五塊錢的夥食標準供應學生一頓飯，下午鍾海就來付帳。

　　 一場風波總算被平息，鍾海松了口氣，踏進校門，向辦公室走去。他還沒看見紅旗車出門，他敢斷定，王一鳴還在學校。

　　 敲開辦公室的門，鍾海果然看見王一鳴坐在沙發上抽煙。

　　 看見鍾海進來，王一鳴突然把煙屁股往煙灰缸裡狠狠地一摁，猛地站起來，說:“翻了天了，這幫子學生翻了天了，必須處理幾個，最起碼帶頭鬧事的一定要嚴肅處理，絕不姑息，絕不姑息，還有，你馬上去通知一號食堂白淨，要她馬上來見我，我要當面問問她，為什麽不履行協議，突然中斷飯菜供應，你去，馬上去，如果給不出一個合理的解釋，馬上從校園裡滾蛋，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人多的是，什麽玩意兒。後勤處長幹嘛去了，出了這麽大亂子也不管，領補貼時一個比一個跑得快，氣死我了。”

　　 王一鳴雙手叉腰，氣得臉色發白，把一肚子的火當著鍾海的面發泄出來。

　　 鍾海站著沒動。從王一鳴的這股無名火來看，鍾海判斷，王一鳴昨天肯定和白饅頭沒談攏。

　　 “去呀，還愣著幹什麽?我指揮不動你。”王一鳴瞪著鍾海說。

　　 鍾海還是沒動。他不但沒動，還向前一步，把王一鳴拉到了沙發前，摁著他坐下，站在王一鳴面前笑了笑，說:“王校長，氣大傷身，氣出病來得不償失，你要是氣病了，一高可怎麽辦?不就是幾個學生沒吃飯麽，我已經安排好了。學校這種地方以和諧為主，學生血氣方剛，不懂事，咱們做老師的不能和他們一般見識，如果不分青紅皂白就隨意處理學生，他們的家長找到學生來理論，我們怎麽給他們解釋，難道我們開除學生的理由就只是因為校方沒及時解決他們的吃飯問題?不合適吧，他們要是向上反映呢?至於那個白淨，我這就到食堂看看，問問到底是怎麽回事。對了，你昨天不是還要我叫她過來給你講解鯽魚的做法麽，難道她沒來?這女人真是的，昨天還一團和氣好好的，今天就鬧出了這麽一出，我馬上就過去，就像你說的，如果她不能給校方一個合理的解釋，我這就通知她，要她馬上辦理交接手續。”

　　 鍾海說完就轉身走人。他知道，走不出兩步，王一鳴肯定還會叫住他。

　　 抬腳，剛邁出一步，王一鳴果然就叫住了鍾海。

　　 “等一下。”王一鳴說。

　　 鍾海站住。他判斷的沒錯，王一鳴昨天肯定對白饅頭做了什麽，他剛才放出狠話，其實就是掩蓋他的心虛。

　　 “那個白饅頭看著挺伶俐的，其實就是個糊塗蛋，這個女人太難纏，我昨天和她談過了——，先不說這些了，你現在就過去，先問問是怎麽回事，然後再定奪，不過有一條你得記住了，做女人的思想工作，不能太急，一定要以勸說為主，她如果不想乾，或者提出別的要求，你盡量以說服教育為主，能留就把她留下來，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明白，我保證完成任務。”鍾海說。

　　 鍾海向一號食堂走去，雖然對王一鳴做了保證，但白饅頭未必在食堂，如果真的找不到人，他也沒什麽良策，但有一點可以肯定， 白饅頭中午關門，一定與鯽魚有關聯。

　　 這個老流氓，貪財又貪色，不是個好鳥，這樣的人當校長，天理不容。

　　 鍾海站在一號食堂門前，抬手敲門。手指剛挨到門上，就聽到後面有人在後面冷冷地問道:“你是鍾秘書吧。”

　　 鍾海回頭，看見一個三十來歲的年輕男人正虎視眈眈地看著他，男人穿著黑色的夾克，腳上蹬著一雙純白的運動鞋，臉上帶著怒色，一手握緊拳頭，一手踹在懷裡，一副要拚命的架勢。

　　 “我叫鍾海，請問你是——”鍾海忐忑地問道。

　　 “我叫胖大海，一號食堂的老板。”

　　 “幸會。”鍾海說，“正要找你呢。”

　　 鍾海從台階上下來，快步走到胖大海身邊，要和胖大海握手。

　　 胖大海的拳頭沒放開，一隻手仍然揣在懷裡，冷冷地看著鍾海的手，並沒有要他握手的意思。鍾海尷尬，把手縮了回去。

　　 “請跟我來。”胖大海說完轉身就走人。

　　 在轉身的瞬間，鍾海看見他揣在懷裡的手握著一個刀把，心裡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這家夥，看來真的要玩命。鍾海這樣想著，沒敢抬腳。他的肉經不起菜刀的折騰，萬一胖大海動粗，小命可能要玩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