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在空中的喇叭音量大起來,空氣開始震顫,和著鼓點的節拍,卷毛走進了蹦迪的人群。在朦朧的燈光下,鍾海觀察著卷毛的一舉一動。瘦削的兩腮凹進去,高高的鼻梁挺起來,劉海遮蓋到眉毛,一般人看不清他的眼神。人長得不怎麽樣,但他蹦迪的動作卻很協調,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是個練家子。
鍾海練過拳腳,也看出了門道,知道這家夥難纏,但鍾海怕嚇到二毛,沒把這些告訴他。
“快看,就是那個瘦子。”鍾海站在吧台外,給二毛努努嘴。
“就他那樣,不是兄弟我吹牛,不勞你動手,我上去就能一拳撂倒,他要不滿地找牙才怪。”二毛卷起袖子,做躍躍欲試狀。
鍾海微笑,說:“攻心為上,攻心為下,還是智取為好。”
“怎麽個智取法?”二毛問道。
鍾海對著二毛的耳朵,如此這般交代一番,二毛拍著胸膛,說:“海哥,你放心,看我的,如果不得手,你直接把我當羊肉烤了吃。”
“烤了你,我到哪兒去找這麽好的兄弟。”
二十幾分鍾後,台上有人開始歌唱,卷毛從人群中向吧台走來,鍾海離開大廳,留下了二毛。
碰巧的是,卷毛剛好坐到了二毛的身邊。卷毛剛坐下,二毛就取下墨鏡,先哎呀一聲,接著就面帶喜色吃驚地說:“哥們兒,原來是你呀。”
“你是——”卷毛一頭霧水,想探明二毛的身份。
“哥們兒真是貴人多忘事,你忘記了,在分校河堤上我遇到麻煩,多虧你出手相救,我才幸免於難,不然非被那夥人扔到河裡不可,想起了吧?”
“哦——”卷毛抓抓腦門,作醒悟狀,但還是沒想起來。
但二毛不會再給他思考的機會,他朝吧台喊道:“喂,來一打啤酒,我要和親哥們兒一醉方休。”
二毛打開啤酒,倒了兩杯。由於倒得猛,白色的泡沫從杯子裡溢出來,湧成了兩朵蘑菇雲,二毛端起杯子,一飲而盡,飲完之後擦擦嘴,說:“請幹了,去年分手後,我一直在尋找你的下落,老天有眼,讓我在這裡遇到了你,真是有緣啊,我先乾為敬,大哥請。”
卷毛還是想不出二毛究竟是哪個,心想這個冤大頭一定認錯了人,也不再多想,端起杯子一飲而盡。有人把自己當做恩人,還請自己喝酒,不打馬虎眼才是傻蛋。
二毛殷勤勸酒,卷毛真的以老大自居,也不客氣,來者不拒,一打酒很快就去了一半。
等另一半酒灌進了肚子,二毛看起來有點暈暈乎乎了,不用說,這是裝的。他去了一趟衛生間,借機給鍾海打了電話,說火候已到,該動手了。
二毛回來後一直對卷毛說著感激的話,並揚言說從今以後,如果卷毛不嫌棄,二毛情願把他當做親大哥,自己心甘情願當他的小弟,有二毛吃的,就有卷毛吃的,二毛吃肉,絕不會讓卷毛喝湯,二毛吃羊肉,絕不要卷毛吃狗肉。二毛感情充沛,表情誠摯,不由卷毛不信。
卷毛無緣無故被人誤當做恩人,還真想認下這個小弟,於是就對二毛說:“別口出狂言盡閑扯,要拿出點實際行動來。”
這家夥,給了個羅拔還當了針,想得寸進尺了。
“大哥想幹嘛?”二毛知道魚兒上鉤了,就故意問道。
卷毛把右手的拇指和手指做成了圈狀,把左手的食指穿進去,來回抽插兩下,猥瑣地笑笑。二毛會意,大笑一聲,隨即壓低了聲音,說:“大哥,早說呀,我知道個地方,那裡的那個都是從外省來的,年齡不大,水蛇腰,粉嘟嘟臉,一掐一包水,聞著香,嘗著甜,笑聲迷人,價錢也低,保證你去了這次想下次,下次去了再也不想走。”
“真的?”卷毛的眼睛裡放出了綠光。
“我能騙大哥麽,這就去,無論花多少都算在我頭上,由大哥罩著,我從此就不怕人欺負了。”
二毛拉起卷毛走出大廳。
音樂聲在背後響起,一個個鼓點都敲打在卷毛的心坎上。他被二毛拉上一輛出租車,閉著眼睛回想起昨天發生的事,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人要是倒霉,喝了涼水塞牙縫,放個屁炸爛腳後跟,可要是走了運,打個噴嚏就是一聲雷,出口氣就能噴出一片藍天,流口水都能流成一條河流。
卷毛真名叫楊東,家住分校附近,原來本是農村人,隨著城建擴大,郊區變成了城區,楊東也由原來的農民變成了市民。他從小喜歡武術,曾到少林武校學習。由於無業,整天遊手好閑,糾集一幫嘍囉靠打架賭錢甚至敲詐勒索為生。分校成立後,楊東就把目標瞄準了分校,經常進去搗亂,後來黃素芬和他達成了妥協協議,每月供奉他三千塊錢,但要他必須保證分校的安全,更不能無辜到分校找事。這樣一來,楊東也算有了固定收入。
昨天吉星高照,黃一一找到楊東,說要他幫一個忙,兩人經過商量,才演了那場奔馳撞人的好戲,楊東一下子就得到了兩萬塊錢。
人要是走運了,好事就光找自己,天上下的冰雹都能變成金疙瘩,這不,晚上剛來消遣,就碰到了一個冤大頭。楊東相信,自己從此就走上了幸運之路。
二毛給鍾海打了電話,但卻把鍾海當做了小姐。鍾海心裡清楚,自然肯配合。
“喂,小雅吧,我是你毛哥,對,你現在在哪兒?出來吧,哥想你了……不是腦袋想你了,對,它不聽話,非要見你,我也不沒辦法,哥告訴你,你再帶出一個,是,我還有一個哥們兒,一定好的,最好是花魁,這是我親哥們兒……錢不是問題……”
卷毛睜開眼睛,碰了一下二毛,激動地說:“兄弟,你可真夠仗義的,以後有事說一聲,只要我出面,別的地方不敢說,在東郊這片,沒有我辦不成的事,紅道黑道通吃。”
“謝謝大哥。”二毛客氣地說。
司機以為拉了兩個醉鬼,只聽不敢吱聲。車子按照二毛指定的路線向市府後面開去。楊東對這一帶很熟,知道市府離郊區不遠,根本就沒有娛樂場所,就問道:“兄弟,你這是要帶我去哪兒。”
“兩個小姐在等我們呢……在外面,安全,你說是吧。”
車子開到了市府的大院後,在一片白茶地旁邊停下,二毛付了錢,車子離開。
“兄弟,人呢。”
“馬上出現。”二毛說。
一聲咳嗽傳了過來,一道白光照在楊東的臉上。楊東用手當了臉,厲聲問道:“哪個?”
“你大爺。”鍾海的聲音傳過來。
楊東情知不好,拔腿想溜,剛起步,二毛就來了個掃堂腿,楊東沒防備,噗通一聲地趴在了地上,剛要爬起來,鍾海已經躥到跟前,把一條繩子套在楊東的脖子上,然後猛地一拽,繩圈收緊,楊東就失去了反抗的力量。
“哥們兒,有話好說,我要是得罪了兩位大哥,還請明說。 ”
“你自己做的事你清楚,不用我們提醒。”
“請問兩位大哥是哪路神仙,別大水衝了龍王廟,我是東郊的楊東,想必你們也聽說過。”
“少他媽的閑扯淡,羊東狗西的,快說,這幾天都做了什麽虧心事,不然就勒死你。”二毛抬腳,在楊東的腦袋上狠狠踢了一下。
“我真的沒做什麽,還請二位提醒。”
“這家夥看來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咱們也甭給他廢話,直接勒死挖個坑埋了去求。”
二毛從鍾海手裡接過繩子,猛地一拽,楊東咳嗽了兩聲,二毛松勁,楊東不但沒求饒,口氣反而硬了起來,霸道地說:“老子都是死過幾次了,也不在乎多這一次,有種就明著來,打黑槍算什麽好漢,你們放開我,咱們單挑,比的高低,我要是輸了,聽憑你們處置,我要是贏了,咱們另外再說,敢麽?”
鍾海哈哈一笑,說:“像個英雄,放開他。”
“海哥,這——”
“聽我的,放開他,我要他心服口服。”
二毛松開了繩子,楊東自己解開套子,從地上爬起來,彈了彈身上的土,說:‘“都是在道上混的,既然兩位義氣,我也不能乾偷襲的勾當,說吧,怎麽個打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