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海實在餓了，前心貼後背，心慌氣短，但他不得不堅持著，為了心存的那個強烈的信念。這次麻煩與他有關，但同時也給他提供了機會，如果能處理得當，不但能在王一鳴那裡“邀功請賞”，更讓王一鳴更進一步把他看做“自己人”，掌握王一鳴更多的秘密，同時還能和胖大海成為朋友。

　　 如果和胖大海成為朋友，在扳倒王一鳴的過程中就多了一個證人。不能不承認，鍾海此時想把胖大海當做自己的一枚棋子。在鍾海的眼裡，任何對王一鳴的不利的人或事都有可能成為他攻擊王一鳴的武器。

　　 鍾海坐到了桌子上，兩手撐在桌面上，說:“餓，餓，我都快餓死了，大哥，我不看時間也知道現在最少兩點了，可我現在連飯也沒吃，不但如此，你今天不開飯，那麽多學生吃不上飯，王校長要我安排他們到校外的飯店吃飯，這錢要是沒人出，我還得當冤大頭，我也不容易，咱們還是好好談談，盡快把這事給了結了——”

　　 “別給我說這麽多廢話，我不想聽，要怪你能怪你的那個王八蛋主子。”

　　 “那你想聽什麽?”

　　 “你知道我想知道什麽。”

　　 鍾海笑笑，說:“凡事要動腦子，不能意氣用事，來，你先打我一拳。”

　　 “憑什麽?冤有頭，債有主，我不能打你。”胖大海疑惑地問道。

　　 “我要你打你就打，按我說的方式來打，你就能明白一些道理。”

　　 鍾海從桌子上跳下來，站在胖大海面前，調整好他和胖大海之間的距離，拿著胖大海的胳膊，說:“你現在別把拳頭縮回去，就這樣打我一拳。別客氣，使出你的最大的力氣。”

　　 胖大海還是把鍾海看做王一鳴的狗腿子，照鍾海的說法，狠狠地打了鍾海一拳。

　　 可是，鍾海站著紋絲沒動。

　　 “再把拳頭縮回去打一拳。”

　　 胖大海把胳膊縮回去，猛地伸出拳頭，鍾海受到重力的衝擊，往後退了兩步，但沒收住腳，仰躺到地上。鍾海忍著疼從地上爬起來，走到胖大海面前，說:“明白其中的道理了麽?”

　　 胖大海點點頭。這點道理很簡單，他不用腦子都能想明白。

　　 “有時候，撤退是為了更好的進攻，退一步是為了進兩步。”

　　 “聽不懂。”

　　 “要整垮一個人，該忍的時候要學會忍讓，瞅好了時機再下手，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必定取勝，別不疼不癢的，沒把人整死，自己倒先犧牲了，人都死了還怎麽復仇?我剛才給你出的主意也是權宜之計，等時機成熟後，我自然會暗示你出手，你不想出手都由不得你。”

　　 “難道你是——”胖大海欲言又止，沒說下去。

　　 鍾海點點頭，說:“有的事只能意會不能言傳，捅破了窗戶紙就失去了美感，你聽我的沒錯，我不會害你的。如果你哪天發現我糊弄了你，我聽憑你發落，絕沒有半句怨言。”

　　 鍾海的話胖大海似懂非懂，但他明白，眼前的小夥子似乎是個做大事的人，似乎對王一鳴也有很深的成見。他二話不說，拉著鍾海的手，說:“不管你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我看得出來，你是為我好，什麽話也不說了，我就信你一回，走，今天我請客，咱們到外面好好搓一頓，另外，學生們今天的飯錢你也不用擔心，花多少都算在我頭上。”

　　 鍾海不能拒絕胖大海的好意，更不能拒絕他的友誼，兩個人攜著手，從食堂的大門裡走出來到校外吃飯。

　　 夕陽特美，像一張少婦的臉，羞澀中不乏端莊秀麗。鍾海一覺醒來，看看照在牆壁上的晚霞，知道已經到了放學的時間，他從床上爬起來，到外面倒了一杯水，坐在椅子上撥打了王一鳴辦公室的電話。

　　 電話沒人接，王一鳴一下午都沒來學。做了虧心事，王一鳴也沒敢給鍾海打電話問情況。他知道，以鍾海的能耐，一定會幫他處理好這次事件，他最怕的就是聽鍾海的匯報。要匯報處理結果，必定提到昨晚的事，而昨晚的事確實不光彩。凱莉的陰魂還未散，就又多了一樁風流韻事，王一鳴也是個知恥的男人，他怕鍾海笑話自己。

　　 王一鳴不想和鍾海聯系，鍾海偏偏就要主動找他。不為別的，鍾海還要兌現他對胖大海許下的諾言。人無信不立，鍾海是個講信用的人，既然答應了胖大海，就一定履行自己的諾言。

　　 路過校門口的飯店，一個飯店的老板剛好站在門口，看見鍾海就迎了上來，鍾海沒等他開口，就笑著說:“對不起，今天給你們添麻煩了，錢的事好說，我明天一準給你們結帳。”

　　 “不急，咱們這麽多年吃的就是學校，學校有難處，幫一把也是應該的，如果以後還有這種就機會，請鍾秘書多多關照。”老板說。

　　 人無利不早起，原來在笑容的背後藏著對金錢的無止境的貪婪的渴望，世道變了，人人都想著錢，只有錢的多少才是衡量一個人成功與否的唯一尺度，其他的全他媽的扯淡。

　　 鍾海笑著，心裡卻充滿了難言的悲哀。

　　 晚上，鍾海打電話要去拜訪王一鳴，被王一鳴白饅頭婉言拒絕。鍾海想想也是，在家裡談論白天發生的事，一定要提到王一鳴和，如果蔣麗君在家，王一鳴的臉肯定無處可放，只能裝在褲襠裡。

　　 任何時候，王一鳴都不會把臉裝在褲襠裡，雖然他一直不要臉。

　　 王一鳴不能不見鍾海，兩人就相約在外面見面。

　　 紅旗轎車上，鍾海坐在副駕駛位置上，開始尋思怎麽張口。其實他很好張口，只要把胖大海的要求提出來，看看王一鳴的反應，就知道他的態度。

　　 可是，鍾海不想這麽直接，他想借機羞辱王一鳴一番，又不能被他看出破綻。

　　 “王校長，你可真是個情種。”鍾海冷不丁地說。

　　 “胡說，不是你想的那樣，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但憑我的身份，絕不會對一個廚子動手動腳。”

　　 “別遮掩了，孔子都說了，吃飯和那事是人之常情，兩者缺一不可，都是男人，我理解你。”

　　 “鍾海，不是你想的那樣。”王一鳴把剛才的話又重複了一遍。

　　 “其實白饅頭真的不錯，都三十來歲了，看起來還水靈靈的，身材好，說話也細聲細氣的，一身的溫柔，別說你，就是我見了也——，呵呵，王校長好眼力。”

　　 “不瞞你說，我也是一時控制不住，說了幾句調皮話而已，沒作別的。”

　　 “你都摸了人家了，還說沒有。”

　　 “這個女人，什麽話都往外說，事情怎麽樣?你不會令我失望吧。”

　　 “白饅頭倒沒說什麽，但那個胖大海不依，你也看見了，他今天提著菜刀要找你拚命，連我都差點挨了一刀。你要被砍死了說不定還有人替你說話，弄個因公殉職什麽的，我要被砍死了可怎麽辦?你會不會替我申請撫恤金?”

　　 “你別廢話了，他都提出了什麽條件?”

　　 鍾海把胖大海提出的條件講了一遍，王一鳴哼了兩聲，說:“就他，一個大頭兵，轉業軍人，也想要我給他賠禮道歉，他配麽?牆上掛門簾，沒門。這些個沒教養的人，素質太低下，我要不是可憐他，明天就把他從學校裡趕出來。”

　　 王一鳴外強中乾，鍾海也不敢過多兜圈子，就說:“兩個條件，他想從今天起免去他的管理費和水電費，還要你賠償他的經濟損失。”

　　 這兩個條件不算高，對於王一鳴來說也極為簡單，王一鳴不假思索地說:“好，為了保全我因莫須有而可能受到的名譽損失，我全都答應。瘋了，現在的人都瘋了，什麽都往錢上靠，他沒說要多少錢?”

　　 “五萬。”鍾海說。

　　 其實這是鍾海隨便捏出來的，胖大海隻同意鍾海修正過的意見，但根本就沒提到錢的多少，鍾海說五萬，也是想趁機敲詐王一鳴。

　　 “花錢消災，你就認了吧，我已經做了大量的工作了，你就別讓我遛腿了，調戲女廚子，這事要是傳出去，別人會笑掉了大牙的，五萬塊錢買一個好名聲，值得，胖大海也不是隨口開價，聽說白泰興挨了一刀，袁火還賠償五萬呢，何況人家的老婆被調戲了，比挨一刀問題大多了。”

　　 “五萬，摸一把就值五萬，就是金身菩薩也沒這麽貴，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給他五萬，這種男人，沒本事掙錢，就要靠老婆敲詐，沒出息，我最看不起的就是這種沒出息的男人。過兩天我把錢給你，你再交給他。”

　　 王一鳴扭動了鑰匙，要開車離開，打了幾次火都沒啟動開，幾乎要火冒三丈，鍾海心生一計，說:“以你的身份坐這種破車才寒酸了，不如買一輛好車坐坐，這車就交給我來管理。”

　　 鍾海這話可點到了王一鳴的快樂的穴位上，他呵呵一笑，說:“要不是怕老師們吵窩，我早就換車了。”

　　 “那就換唄，你說校長，你說了算，他們吵他們的，你坐你的車，吵了你也白吵，誰有本事誰就買一輛，你說是麽?當校長如果沒有這點方便，誰還願意當這個校長。”

　　 鍾海盡力煽惑，把王一鳴煽惑得神魂顛倒，高興地問道:“你看我坐什麽車合適?”

　　 “太豪華了會招來鮮花， 太差了有失身份，要我看，標準就定在五六十萬，凌志車最適合，如果你決定了，咱們明天就去看車。”

　　 王一鳴笑笑，說:“你太年輕了，看問題太過簡單，這事牽涉到級別問題，我還得問一下，順便還得和其他副校長商量一下，他們捅簍子，上面就沒人問，必須先按住他們，坐好車子才能心安理得。

　　 ”王校長不愧是高瞻遠矚，不過這事用你出面，我明天先給幾個副校長吹吹風，聽聽他們的意見，由我出面，事情一定能解決。“鍾海吹牛說。

　　 “好吧，明天再說，我提醒你，賴威利沒什麽問題，你多做做其他兩位副校長的工作，這兩人，嘿嘿，不說了，巴不得我早日離開一高，他們好坐在我的位置上。”

　　 王一鳴打了車離開，把鍾海一個人留在車上。鍾海撥打了修車廠的電話，然後靜靜地等待著拖車的到來。他攛掇王一鳴買一輛超標準的豪華車，就是想把王一鳴架在火堆上，引來老師們的吵鬧，叫王一鳴難以下台。他不是唯恐天下不亂的人，但他認為，像王一鳴這種既好色又貪財的人，不該坐在一高的頭把交椅上，只能把水不斷地攪渾，王一鳴才如坐針氈，不得安生，最後瞅準機會，輕者把他轟下台，重者把他送進牢房。

　　 一輛嶄新的凌志，也許又會給王一鳴帶來一場災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