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洪明在刑警大隊門口等著鍾海。在電話裡,馬洪明和鍾海互相亮明了身份,鍾海要見王一鳴,馬洪明毫不猶豫地答應了他的要求,但馬洪明也向鍾海提出了條件,在他見到王一鳴之前,馬洪明想和鍾海談談,鍾海答應了馬洪明的要求。
出租車在刑警隊門口停下後,鍾海豎起了風衣的領口,朝四周看看。馬洪明看見鍾海,給他擺擺手,示意他過去,於是鍾海就走了過去。
秋天的夜晚,涼風習習,鍾海風衣的下擺被風撩起,從背後望去,鍾海就像一個孤獨的夜行人。
兩隻手緊緊地握在了一起,鍾海先開口問道:“如果我沒猜錯,王校長肯定還在裡面死扛著吧。”
“聽意思你好像知道內情,他似乎真的和凱莉的死有牽連。”馬洪明所問非所答地問道。
“對不起,你們警察都解決我不了的問題,我也無能為力,所以我不能回答你這個問題。”
“你到底什麽意思。”
“沒意思就是我的意思,請問,如果警方坐實王一鳴真的和凱莉的死有關聯,後果將會如何。”鍾海問道。
“刑事附帶民事,根據情節輕重,可能會被判幾年,三年五年不等。至於民事,要看法院的判決。”馬洪明解釋說。
鍾海沉默片刻,問道:“醫院的證物呢,難道你們沒有醫院的證物。”
馬洪明哼了一聲,說:“醫院早已處理了手術垃圾,到目前為止還找不到證物。凱莉這個女人也夠糊塗的,既然要死,為什麽不拉個墊背的。”
“她不想拉個墊背的自然有她的苦衷,我倒是對王一鳴的下場很感興趣。三年五年不解恨,十年八年也不解恨,從監獄裡走出來,他還是一條鮮活的生命,監獄改變不了他的本性,該作惡依然作惡。”
鍾海雖然沒明說,但馬洪明早已聽出來,這個年輕人對王一鳴也有很深的成見,嫌判王一鳴三年五年十年八年不過癮,究竟為什麽鍾海會這樣說,馬洪明很想知道,但他更清楚鍾海不會告訴他,所以他也沒多問。關鍵是,下午有人打電話舉報了王一鳴,他不能坐視不理,所以才對王一鳴采取了行動,現在看來,王一鳴守口如瓶,而警方又無證據表明王一鳴犯了罪,如此結局,馬洪明心有不甘,於是只能乾著急。
“你能聽我說幾句麽?”鍾海問道。
“有什麽你盡管說,我們歡迎任何人向我們提供有價值的線索。”馬洪明打官腔說。
“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放了他吧,清者自清,濁者自濁,不遠的將來,你會看到報應的。”
“可我真的不甘心。”
鍾海把身子接近馬洪明低語幾句,馬洪明聽了呵呵一笑,說:“看不出來,你小子年輕輕的卻一肚子壞水,好吧,你去辦你的事,我來做這一切。”
馬洪明急匆匆走進刑警大隊院子裡,鍾海躲到一邊,背在一棵松樹後邊,給蔣麗君打了電話,告訴她說王一鳴就在警局,要她速來領人。
鍾海傍晚時已經說服了蔣麗君,蔣麗君想和王一鳴重歸於好,打了幾個電話都沒聯系到王一鳴,現在聽說王一鳴在公安局,告訴鍾海說她馬上趕到。
三分鍾後,一個警員走進了詢問間,看到王一鳴懶洋洋地坐在凳子上,上前就笑嘻嘻地問道:“王校長,為了核對你的身份,我們要再對你做一次詢問筆錄,希望你能如實回答”。王一鳴沉默不語,警員就坐下來,翻開本子,大模大樣地問道:“請報出你的性命。”
“王一鳴。”
“那個鳴。”
“口邊一個鳥。”
“哦,原來你口裡喊著一隻鳥,年齡?”
“四十二。”
“籍貫。”
“安州市某某區某某路某某號。”
……
“工作單位和職位。”
“安州市一高校長。”
“還有呢。”
“曾任某某屆全國人大代表。”王一鳴自豪地說。這可不是個一般的身價,無論在任何場合,只要他報出這個名號,很多人都對他點頭哈腰。想巴結他的還會給他握個手討個近乎什麽的,但前提是必須王一鳴願意。人大代表的符號非同一般,尤其是全國人大代表。
“請你再說一遍。”
王一鳴又自豪地重複了一遍。他報完之後洋洋得意地看著警員,一種習慣的滿足感掛在臉上,幻化成一種高高在上的笑容。
警員突然兩眼一瞪,啪地一聲合上本子,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王一鳴身邊並圍著他走了兩圈,然後在他面前站定,歪頭自言自語地說:“就你的樣子也當過全國人代表?一身贅肉,一臉諂媚相,皮笑肉不笑的,一看就知道是頭後長著反骨的孬種。”
“你不能這樣侮辱我的人格,我有藍本子為證,不信我回去給你拿來,我是貨真價實的全國人大代表。”王一鳴發了火了。一個小小的警員竟敢挑戰他高貴的身份和高貴的身份所附帶的尊嚴,是可忍孰不可忍。王一鳴吹胡子瞪眼,要不是在警局的一畝三分地上,就憑小警員的這句混帳話,他可能要扇他兩個耳光,好讓他記住,和人大代表說話要主意分寸。
“呵呵,還發起脾氣了,你要是不發脾氣呢,我還以為你是真的,你這麽猴急猴急的,我一看就是冒牌貨,他媽的,這個世界假貨太多,騙子到處飄,假證滿天飛,連叫花子都有假冒的。你怎麽不說你是美國總統呢?”
“你他媽的最好把嘴巴擦乾淨了再和老子說話。”王一鳴氣急敗壞地嚷嚷道。
警員費了半天神,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他二話不說,上前先甩了王一鳴一個嘴巴子,然後又踢了一腳。
王一鳴受到攻擊,心裡窩火,站起來搬起凳子就朝警員砸過來,警員歪頭躲避,凳子落在地上,一條腿折了。警員趁機跑到門口,閃身跑出了房間,大喊大叫道:“不好了,人大代表瘋了。”
三五個警員早已等在門外,聽到喊聲跑進來,圍著王一鳴就是一頓拳打腳踢,然後用銬子反銬了王一鳴,把他丟到了牆角。
王一鳴身上多處軟組織受傷,其他裸露在外的部位卻毫發未傷,他被撂在牆角,大聲抗議道:“狗日的警察,你們身為執法人員知法犯法動手打人,我要告你們,請你們的隊長進來,我要見馬隊長,馬隊長,你們手下打人了。哎喲,哎喲,我的腰,我的腎,我的屁股我他媽的腿。”
幾個警員偷笑,但又不敢笑出聲,更不能讓王一鳴看見。一個警員走到王一鳴跟前,插著腰狠狠地說:“別費勁了,我們馬隊長出警去了,後半夜才回來,待會兒我們把你弄到醫院,好好讓醫生給你檢查一下,看你到底是一時失控還是患有嚴重的精神疾病。”
“我沒病,更沒有精神病。”
“有病沒病你說了不算,我們說了也不算,醫生說了算,我們給你檢查,也是對你負責。”
正在這時,馬洪明背著雙手走了進來,看到撂在牆角的王一鳴,不禁大驚失色地問道:“這是怎麽回事?你們竟然這麽大膽,敢拷全國人大代表。”
“報告馬隊,我們懷疑王先生患有嚴重的精神疾病,所以暫時先把把控制起來,免得他再胡作非為。”警員報告說。
王一鳴正要爭辯,那個曾經為王一鳴做筆錄的警員走到馬隊長跟前,委屈地說:“報告馬隊,王先生不配合做筆錄,還拿凳子砸我,要不是我躲得快,早已腦漿迸裂了,不信你看,凳子腿都折了。”
“我沒病,是你的下屬有病。”叫囂道。
“喝醉的人從來不說他們醉了,精神病患者都說自己沒病。”關鍵時刻,馬洪明撂了一句出來。
王一鳴噎了半天,乾著急說不出話來。
蔣麗君接到鍾海的電話,匆匆地趕到了刑警隊和鍾海會了面,兩人一進到房間看見王一鳴那副德行,蔣麗君上前就和警員理論,臉上的肌肉都移了位,兩個近乎拳頭大小的耳環搖來擺去,質問馬洪明道:“是誰把我老公弄成這個樣子。”
雖然香氣陣陣,但口水還是噴在馬隊的臉上,馬洪明退了一步,擦擦臉。
“對不起,我正在調查,事情是這樣的……”
蔣麗君聽了傲慢地罵道:“放屁不臭,我老公說一高的校長,堂堂的全國人大代表,怎麽到了你們這裡就成了精神病了,鍾海,打電話給檢察院,我要把事情鬧大了,越大越好,把這些人仗勢欺人的警察繩之以法。”
鍾海站著沒動,她知道蔣麗君外強中乾,就是想擺一下威風而已。
“請問小姐是——”馬洪明打量了一眼蔣麗君,客氣地問道。
“你不配知道我的名字,更不配知道我的身份,但我敢擔保他沒犯罪,他要是犯了罪,全世界的人都是罪人。”
“既然小姐不想告知你的身份,那就你就是不想乾的人,請這位小姐出去。”
“我報出我的身份會嚇得你尿褲子。”蔣麗君傲慢地說。警察出入市委大院的女人,怎麽會把一個小小的刑警大隊放在眼裡。
鍾海走到馬洪明身邊,悄悄地說:“這位小姐的爸爸是我們市委一位重要領導的子女。”
“什麽重要領導?”
“往大處想,越大越好,最好想到大哥大。”鍾海說。
馬洪明裝出一副吃驚的樣子,突然恍然大悟,上前握住蔣麗君的手,說:“恕我有眼不識泰山,失敬了,這樣吧,既然你出面了,我也基本搞清了情況,你現在就可以把人帶走,小王,打開銬子,放人。”
“放人,沒那麽便宜,我們今天好不走了呢,我要等到明天,要檢察院的人親眼看看,你們公安局是如何刑訊逼供的。”
馬洪明沒料到這個女人會來這一手,正在動腦筋想辦法應對,就聽見王一鳴大喊道:“麗君,你沒來的時候他們問我前天晚上我到底幹了什麽,我說和在家看電視睡覺,可他們就是不信我,你現在就告訴他們我和你在家到底做了什麽。”
在場的人都聽得出來,王一鳴再給蔣麗君遞話,串供呢。蔣麗君哈哈一笑,說:“笑話,我敢保證前天晚上我和我老公在一起,至於他和我都幹了些什麽,那是我們的隱私,不便告訴你們。我說你們這些吃乾飯的警察,沒事總是想探聽別人的隱私,是不是都變.態呀。”
馬洪明後悔沒有提前把蔣麗君隔離開問問口供,現在再問為時已晚,就再次握住了蔣麗君的手,說:“對不起,我們只是在例行公事,如果方式欠妥,請你多多包涵,現在你可以帶著你老公離開了。”
蔣麗君把手使勁甩開,帶著一臉的怒氣看著馬洪明,真想把這個身穿警服的混蛋一口吞進肚子裡。
“我不會善罷甘休的。”蔣麗君吼道。
王一鳴的銬子被打開,走到蔣麗君面前,當著馬洪明的面說:“算了,他們也說了他們在例行公事,只是方式欠妥,咱們就不和他一般見識了,走。”
其實,他的潛台詞就是怕丟人現眼,更怕事情鬧大了,自己的那點見不得人的醜事會爆陽光裡。小不忍則亂大謀, 王一鳴懂得這點常識。
三個人一前一後出了門,馬洪明高喊道:“誤會啦,再見。”
蔣麗君頭也沒回地說:“最好還是別再見。”
回到別墅,王一鳴趴在床上,把鍾海叫到床邊,握著鍾海的手,說:“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你放心,我說過不會虧待你就絕不會虧待你。”鍾海剛要謙虛兩句,蔣麗君走進來對王一鳴說:“凱莉的家屬來了,要求見你,你看——”
鍾海自告奮勇,說:“王校長今天太累,還是我去應付一下吧。”
蔣麗君把王一鳴送到門口,主動握著鍾海的手,親熱地說:“鍾秘書,一鳴沒看錯你,我也沒看錯你,你先好好工作,等這事過去了,我一定重重的獎賞你,你先去處理凱莉的善後,隨時和一鳴保持聯系,我現在就去問問一鳴,凱莉的事到底是怎麽回事。”
鍾海先說了聲謝謝,然後假意提醒蔣麗君說:“男人們在外需要場面上的應付,有時犯點錯誤也在所難免,我希望你不要太為難王校長。”
“我可以允許他喝酒,也可以允許他跳舞,但如果他真的和凱莉有染,我絕饒不了他。”蔣麗君恨恨地說。
鍾海暗自笑笑,他要的就是這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