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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場間諜》第三十九章 肚皮上的傷痕
  白泰興把鍾海好一陣冷嘲熱諷之後,繼續走自己的路,再也不肯搭理鍾海。鍾海緊跟著白泰興,還想和他套近乎,正想著該如何開口,白泰興的手機響起。

   白泰興接聽電話後,臉色驟然難堪起來,不由加快了步伐朝不遠處的醫院走去。

   “白老師,有急事麽?需要我幫忙就說一聲。”

   “沒事,即使有事,也不用你幫忙。”白泰興頭也不會地說。

   下午,鍾海在和凱莉的交流中,又打聽起白泰興,故意說白泰興脾氣古怪,不容易接近。凱莉笑著說:“他學的是美術,原來是教藝術課的,現在一直閑著沒上課,再說他女兒得了白血病,所以這一年多總是行為古怪,平時連話都很少說,也沒人敢走進他。”

   “為什麽沒人敢輕易和他走進。”鍾海問道。

   “袁科長是王校長的紅人,他是王一鳴的對頭,你想學校的老師誰敢接近他。”

   鍾海這才若有所悟。

   市人民醫院三樓住院部,鍾海提著兩箱禮品走進了白泰興女兒的病房。白泰興看到鍾海進來,臉上尷尬,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才好。當鍾海把手裡的禮品放在床頭,白泰興才磕磕巴巴地說:“來就來吧,何苦拿那麽多禮品,讓你破費實在不好意思……中午言語衝撞了你,實在抱歉。”

   聽到白泰興道歉的話,鍾海心裡一熱,不由想,原來這家夥也不是冷血動物。

   白泰興的老婆鍾豔麗從老公的話中聽出了別樣滋味,就衝著白泰興說:“你這人就是這副德行,像條狗,逮著誰都咬,還不肯松口。”白泰興撓撓腦袋,把脖子脖子來回轉動幾下,什麽也沒說。鍾豔麗拿了凳子請鍾海坐下,才替白泰興開脫道:“你也在一中吧,我們家小白就是這個德行,不過他以前不是這樣的,自從被王一鳴整治後,腦子就受到了刺激,行為古怪,說話顛三倒四的,老是不靠譜,不管他對你說了什麽或做了什麽,你千萬別放在心上。你在學校擔任什麽課?”

   “我剛參加工作,在校長辦公室。”鍾海說。

   “原來這樣,我問句不該問的話,你來醫院看我女兒,是你自己要來的還是王一鳴要你來的,如果是你要來的,我沒話說,如果說王一鳴要你來的,對不起,請你把這些東西拿走,我們不是給你難堪,是不想讓王一鳴可憐我們。”

   鍾豔麗說話直,不掖著藏著,鍾海首先喜歡幾分。他掃了鍾豔麗一眼,只見她一頭自來卷,腦袋後扎了一個不長不短的馬尾巴,瘦削臉,中等身材,一副乾淨利索的樣子。

   鍾海呵呵一笑,走到床邊坐到床沿上,一邊看著躺在病床上的女兒,一邊說:“沒人要我來,是我自己要來的,我來這裡也沒別的意思,只是我有個外甥女想學美術,我聽說白老師藝術學院畢業,所以想請白老師幫個忙,抽時間給我外甥女一些輔導,錢嘛,好說。中午放學後我本來想和白老師交流一番,可白老師當時有事,沒說成,後來就打聽到你女兒在這裡住院,我就冒昧地打擾了。”

   這番話說得合情合理,滴水不露。白泰興臉上難堪,站在一邊還是不搭話。倒是他的老婆鍾豔麗通情達理,說:“不就是輔導一下,你需要時隨時說一聲就行,反正小白現在也不上班。”

   一直沒開口的白泰興終於開口了,他先歎了口氣,然後才說:“其實不是不上課,是王一鳴不讓我上課……”

   白泰興說起來就沒完,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講述得清清楚楚,鍾海這才了解到打架的內幕。

   原來,學校裡每個年級隻配一個美術老師,這三個美術老師其實也很少上課,他們平時以輔導那些要考美術院校的特長生為主,三個人輪流培訓,工作強度也不大,還算悠閑。

   可是,就在前年,學校突然下發了一個文件,要其中的一個叫李自強的美術老師辦起了收費培訓班。文件規定,李自強老師負責一高所有美術培訓,學校以出租的形式為李自強提供教室和水電,並且從收費中扣除百分之十作為學校的管理費用。文件聽起來沒什麽破綻,但聰明的人很快就懷疑,這是校方在玩把戲,確切地說,是王一鳴在玩把戲。按照以往的經驗,每年都有二百多個學生參加美術特長高考,而培訓班的收費卻是很低廉。現在變換了培訓的方式,就按照社會辦學的標準來收費的,一二年級每學年收費三千,高三收費五千,籠統算下來,李自強一年能收入將近兩百萬,學校扣除百分之十和水電費,他至少能賺一百五十萬。如此高的收入,李自強自然不會一個人獨吞,王一鳴肯定要分紅。

   此規定一出台,學校的老師馬上就炸開了鍋。其他老師不是教美術的,也就是議論幾句,而這事直接牽涉到白泰興的利益,他不能坐視不管,於是就拿著文件找王一鳴理論。聽白泰興說了一大堆站得住腳的理由時,王一鳴冷冷地問了一句說:“學校裡誰是校長,是你還是我。”

   “當然你是校長了,我要是校長就不會下發這樣的文件。”

   “既然我是校長,只能是我說了算,再說這是校長辦公會議研究通過的,我允許你提意見,但文件既然下發,就必須執行。”

   王一鳴本來就是搞體育的,邏輯思維很混亂,但邏輯再混亂他也是校長。白泰興知道和他說不清,只能氣哼哼地離開,臨走時撂了一句話,說:“你會為此付出代價的。”

   王一鳴哈哈大笑一聲,說:“隨便。”

   自此以後,白泰興就和校長結下了梁子。

   下級和上級結下了梁子,吃虧的只能是下級。

   白泰興年輕,不知天高地厚,不久就把這事捅到了教育局,可李自強舉辦美術培訓班的結果依然沒能改變。一天,白泰興在學校的小食堂裡喝了點酒,醉醺醺地去找王一鳴理論,王一鳴正在和袁科長談工作,白泰興還沒說句話就被袁科長轟了出來。白泰興當時嘴巴也不乾淨,罵了幾句,並和袁科長動了手。白泰興人高馬大,袁科長不是白泰興的對手,吃了虧,他猴急之下跑回辦公室拿了一把從學生那兒沒收來的匕首返回來,捅了白泰興一刀。

   事情的經過就是如此。

   後來,白泰興住了院,王一鳴也慌了神,趕快坐了袁科長的工作,趁著白泰興處在昏迷中,袁科長和王一鳴上下其手,連哄帶騙,和白泰興的老婆鍾豔麗簽訂了一份協議,私下了結了此事,包賠了白泰興六萬多的醫療費和精神損失費。

   等白泰興三天后從昏迷中醒來,已經錯過了法醫鑒定的法定時間,只能打落了牙齒咽到肚裡,自認倒霉。

   鍾海這才知道,在學校的這片淨土上,竟然還有如此齷齪的事發生,竟然還有袁科長這樣的人渣。從醫院出來,他決定把兩件事攪合在一起,狠狠地給王一鳴一擊,也許就能把王一鳴從校長的寶座上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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