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楓,弑父犯上,大逆不道,永鎮封魔崖下!”
封魔崖上,一個十歲少年被無盡道紋鎮壓煉化,一動不動地跪在那裡。
雪一直下,鵝毛般的大雪在空中飄飄揚揚,白茫茫的鴻蒙神山少了往日的威嚴,也少了昔日的肅然。無盡歲月以來,鴻蒙神山唯一一次白色多於綠色,此空前,也必將絕後。羽楓把臉深深地埋在雪中,仿佛隻有這雪的寒冷,才能緩解他那要炸開了的心房。
帝盟鳥撲扇著翅膀,落在他的跟前,羽楓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聽到翅膀撲打空氣的乾澀聲音,原來飛翔是如此的艱難。帝盟鳥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依偎在他的身邊,用它灰灰的小腦袋輕輕地蹭著他的臂膀,隻是此時的羽楓猶如雪地裡的一塊冰,沒有一絲絲生氣,帝盟鳥嗚嗚的叫了幾聲,最後一次蹭了羽楓一下,終於放棄一般,低垂著小腦袋,又向羽楓靠緊了幾分,怕冷一般。
腳步聲起,羽楓卻充耳不聞,頭也沒抬一下,隻麻木地跪在那裡,仿佛自己已不屬於這個世界。
“撲通”一聲,一個身影跪在他的身邊,一襲白衣勝雪傲霜,正是天遺!隻是此時他也失去了往日的風采,面色難看,劍眉緊鎖,一雙星目更是沒有了一絲生氣。羽楓終於動了一下,慢慢抬起頭來,嘴巴微張,卻終究沒有說出話來。
天遺也無任何言語,漫天風雪中,兩個同齡少年,就那樣任由風雪打在身上,不知過了多久,風又濃烈了許多,天遺緩緩抬起頭,艱難的望向羽楓,澀聲道:“哥…”
羽楓身子一緊,心跳也快了幾拍,卻依舊一動不動,化石一般。
突然,一聲怒吼在耳邊炸開,猶如受傷的困獸,羽楓隻覺一股大力湧來,便被結結實實地撞在雪地中。
天遺翻身而起,一拳打在羽楓臉上,鮮血在空中劃過一條弧線,染紅了雪白的地面。
“為什麽?為什麽…”天遺大喊,“你還手啊”。
羽楓死一般的躺在地上,臉上一片麻木。
天遺將羽楓壓在身下,又是一拳,羽楓死灰一般的眼睛死死地望著天空。
“還手啊,哥,我求你了,還手啊…求求你…”天遺雙手緊緊拉著羽楓的衣領,不停地搖晃著,臉上已是淚水一片。
羽楓嘴角流血,卻依舊一動不動,丟了靈魂一般。
風雪依舊,封魔崖上的相思樹好像再也撐不住,一個蓬松的雪球,壓斷枝椏,摔在地上,刹那間粉身碎骨。
一股股黑色旋風從崖底卷來,帶著陰寒之氣,觸之膽寒。暗黑色的山石,嶙嶙峋峋,像凝固了的血,一種若有若無的哭喊從崖底有一聲沒一聲的傳來,不知是風聲還是其他,沒有人知道。數萬年來,封魔崖像一個巨魔,吞噬了無數血肉之軀,不論是惡人還是凶魔,亦或是像羽楓這樣大逆不道之人,都會成為其血的祭禮。
崖上隱隱綽綽幾個人影,隻有他跪在最前面,任由陰寒的風從臉上劃過,刀子一般生疼,可那跪著的少年卻沒有眨一下眼睛,死灰般的雙眼,沒有一絲生氣。一個女子走來,面容憔悴,淚眼迷離,神情恍惚,不是唐o又是何人。
她輕輕地蹲下身來,將一動不動的羽楓抱在懷裡,猶如多年前一樣,在羽楓耳邊輕聲道:“孩子,娘相信你”,羽楓原本死灰般的雙眼,閃過一絲生機,一滴渾濁的淚滑了下來,像灰白色天空的眼淚。
“娘,對不起”,羽楓嘴唇微動,艱難地說出這四個字,便真如死人一般,再也說不出話來,隻是默默地感受母親的溫暖。厲天走了上來,輕輕攙扶起憔悴的唐o,一轉身,左手狠狠地按在了羽楓的天靈蓋上,羽楓隻覺眼前一黑,便不省人事,直直的向下栽去。
北風依舊在呼呼地刮,山谷蕭瑟,一個孤單的身影在風中不斷下落,唐o一行清淚滑落,無聲地立在那裡,天遺雙眼淚如泉湧,然後不顧一切的向遠方衝去,在一片雪白中漫無目的的飄蕩,最後重重的癱坐在地上,看著滿地雪白,呵呵地笑了起來,卻捂著臉任由眼淚無聲的落下,帝盟鳥立在崖邊,淒厲的叫著,遲遲不願離去。
被黑夜粉碎的風,弱了許多,羽楓緩緩地落在地上,像一片落葉,躺在黑色的泥土裡,世界又恢復了史前的寂寞,黑暗從世界的各個角落湧來,不斷淤積,猶如墨汁一般粘稠,人的一生也許應該有許多停靠站,隻是這裡卻沒有一盞可照亮黑暗的燈。
緩緩睜開眼睛,入眼盡是濃的化不開的黑暗,比最深沉的夜還要讓人感到不安,羽楓用力的睜大眼睛,卻什麽也看不見,隻有左手握著右手,才能感到一絲絲溫暖。
渾身疼的厲害,磕碰骨骼血肉一般,痛入骨髓,痛入魂魄,深深地!
臉上,血、淚、水混在了一起。
“為什麽?為什麽我沒有死?”羽楓淒然苦笑,他以為他要死了,他以為他再也不會感到痛了,可為什麽自己還活著?為什麽自己的心還是會痛?
他什麽也不知道,只知道自己昏了過去,一覺醒來就發現自己的父親――鴻蒙神山的聖主死在自己身邊。
“啪啪啪…”他忽然左右開弓,扇自己耳刮子。
“是我害死爹的,如果不是因為我十年沒有突破人變境,爹就不會來看我,就不會死…都怪我。”羽楓用力的扇著自己,隻有這樣,他才感覺心中的痛不那麽強烈。
父親離世,天大地大,仿佛一夕之間都失去了意義,他心中的悲痛是絕望!
他好怕,但其他人更可怕,所有人都要置他於死地!
那一刻,他突然感到荒古遺教竟也會如此的醜陋不堪!
他以為他死了,一切都會隨自己而消失,可他何曾想到,吞噬無數血肉的封魔崖並沒有要了他的命,而他的離開,又會給多少人帶來傷害?
“老天,你既然不要我死,就不要將我永遠鎮壓在封魔崖下,總有一天,我要出去,我要查明一切真相!”羽楓對著無盡的黑暗怒吼,一團火在他的胸膛騰起,似乎要將他焚成灰燼。
“爹,我一定要查明一切…”羽楓艱難地站起身,那一切傷痛,都沒有忘記,只會更深的埋在心裡。”
“嗚嗚嗚……呼呼呼……”
惡鬼哭泣似的聲音,突然從無盡黑暗中傳來,羽楓悚然一驚,猛地抬頭!
只見遠方似有一岩洞,岩洞裡面隱約有紅光閃耀,血氣彌漫其中,凶煞之氣內斂,充滿了毒怨和力量,而那惡鬼哭泣的聲音,就是來自那裡。
羽楓腦痛如割,來自岩洞的尖嘯折磨著他,令他心神不寧,溫度仿佛下降了一萬攝氏度,但他的血卻漸漸沸騰了起來,隻覺自己渾身浴血,面目猙獰地站在屍山血海之中,同時內心深處翻湧著說不出的狂熱殺意。
他忍不住,忍不住要斬殺一切。
羽楓雖然年少,但十年來的堅韌性格卻在這時發揮了作用,他沉著臉,守住心神,冷靜了幾分,不由自主地想到:“封魔崖,到底是封魔,還是惡魔的巢穴。”
“可我又能做什麽?天生廢物,十年未破人變境,根本不是修道練武的材料,呵呵”頗有自嘲之意。
“嗚嗚嗚……呼呼呼……”尖嘯聲更加強烈,幾乎要刺穿羽楓的腦海,令他頭痛無比。突然,狂風大作,血腥味彌漫。
“封魔崖內怎麽會有風?那岩洞必有古怪!”羽楓屏住呼吸,一步步向岩洞走去。
“哢嚓!哢嚓!”
一截截枯骨在他腳底下碎斷,羽楓神色凝重,他知道這是無盡歲月以來,封魔崖鎮壓的凶物、惡人,沒有任何生靈可以離開這裡。
越是靠近岩洞,枯骨累積越多,血光越是強烈,那凌厲的呼嘯聲也越重,空氣如一個冷凍的血塊,被強行塞入羽楓腹中,卻不能消化,令人作嘔。尖嘯聲更是要撕裂他的腦海,嘯聲中蘊藏著的殺戮瘋狂氣息幾欲摧毀他所有的理智和冷靜。
“那是血嗎?”
羽楓站在洞口,扶著岩壁,只見見岩洞內修羅血海一般,有一血池,無數灰白色的骸骨在血水中沉沉浮浮。血池中坐落一塊方石,乃是九天萬界至剛至硬至黑的求魔石所刻,堅不可摧,大小約一平方米,其上雕刻著深深的血槽,暗紅色的液體在血槽內流動,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恐怖氣息和強大生命元氣。在方石正中懸浮著一血繭血繭,無數觸角從血繭下面延伸,插入血槽之中,如心髒般一下一下地跳動著
“要有多少生靈被吞噬?”羽楓深吸一口氣。
“哈哈!”血繭突然發出一聲快意的嘶吼,求魔石似乎都隨著它顫抖,窒息般的恐怖壓力撲面而來,羽楓心跳越來越快,他知道,下一刻他也會變成地上的一截枯骨。
“百世萬載,我等了百世萬載,九天萬界無處可遁,你說戰魂已滅,但百世輪回,戰魂已經歸來!哈哈…”血繭紅光閃耀,癲狂一般,恐怖的氣息幾乎將羽楓碾碎。
羽楓不由自主地向後退去,他好怕!
“戰魂出,無人敵,九天萬界傲視眾生,震古爍今,極盡輝煌…戰魂尚未覺醒,今日我便要入主你身,喚醒戰魂,君臨萬界!哈哈”
血繭爆射出萬丈紅芒,將羽楓籠罩其中,沒多久便將其層層包裹。劇痛蔓延全身,羽楓渾身像是被刀剮一般,一波接著一波,血淋淋的痛。而他的腦海中,像是被一條條血色的靈蛇侵入,靈識被一點一點吞噬。
“我就要死了嗎?”那一刻,羽楓突然想到了死,他才發現自己其實很怕死,下意識地想要抱緊自己,卻動彈不得。
“我若是這樣死去,誰會為我流一滴眼淚……”
“我要死了嗎?不,我絕不能死!我要逃出封魔崖,我要重返鴻蒙神山…”羽楓口不能言,眼不能視,卻在心中怒吼咆哮。
封魔崖下從未有生靈逃離,他連消息都無法傳出去,百年、千年後,此地隻有一堆枯骨,若有如他一般大逆不道的人或者凶物被鎮壓於此,也許會感歎一下吧。
羽楓隻覺血繭不斷向自己的體內擠入,自己的身體似乎被突然撐大了無數倍,每一個細胞都被撕裂,說不出的難受。
腦海中的血色靈蛇越來越大,不斷啃噬著他的靈識,識海刺痛無比。
“嗡!”羽楓腦海中轟的一聲炸開,恍恍惚惚間,他仿佛看見自己的體內有一團朦朧的神輝閃耀,光華流轉,霸烈之氣如刀似劍激射而出。
那團難以描述的光團擁有令人靈魂戰栗的神性,渾渾噩噩下,一種心潮澎湃的感覺噴湧而出,好像自己就是那萬古魔神,可以吞天吐地,動則風起雲湧,靜則止尤嶽立,主宰沉浮。一股難言的氣勢從他年少的身體裡散發出來,仿佛自己就是一代人皇,就算九天,也要在其腳下臣服。
朦朧光團越發明亮,道紋無盡,密密麻麻,繁複難明,照亮羽楓整個識海,光團內映出一人身影,此人一身血色戰甲,穩如磐石,深藏無盡,散發出一道道神環,目如利劍。
身影周圍異象橫生,屍山血海,流血漂櫓,太古神魔,上古天龍,封神鯤鵬無不在其腳下臣服,九天萬界無人可敵,
“戰魂,百世輪回,你果然歸來…”血繭心悸,顫聲道。它沒想到戰魂竟然這個時候覺醒,而自己還沒有成功奪宿,取得羽楓的控制權。
神聖光輝灑下,身影爆發出無匹戰力,與血繭在羽楓識海中劇戰。
風雷聲起,羽楓腦海中猶如晴天霹靂。
“那就是戰魂嗎?”
當這個念頭在腦海之中浮現之後,下一刻,一股難以承受的刺痛冷不防在他腦海之中轟然爆開,羽楓所有的意識蕩然無存,瞬間昏厥了過去。